第79章

    黄包车夫更没收住势头,连人带车歪倒在地,车辕磕在石板。
    “哎呀!”沈欢颜惊魂未定,手下意识攥紧叶梓桐的衣料。
    待车停稳,她立刻松了手,轻拍叶梓桐后背嗔道:“你真是踩得没分寸!”
    说着便从后座跨下,也顾不上理正歪斜的狐毛领。
    她快步走向倒地的黄包车夫,问道:“师傅,您没事吧?可有伤到哪里?要不要去附近仁济医院看看?”
    仁济医院是这一带最近的西式医院,沈欢颜下意识便提了出来。
    黄包车夫裹着件臃肿的棉袄,头上扣着顶脏兮兮的棉帽,护耳耷拉着。
    他埋着头,一只手捂着似是擦伤的手臂,另一只手慌忙去扶歪倒的黄包车,嘴里含糊嘟囔:“没事,不碍事……”
    沈欢颜还想再问,却见车夫扶车时,帽檐下意识往上抬了瞬,飞快扫了她们一眼。
    眼神警惕,绝不是普通车夫该有的神色。
    便是这一刹那,叶梓桐也看清了那张被帽檐阴影遮去大半的脸,心脏猛地一沉。
    是他!
    纵使换了这身行头,她也绝不会认错,正是前几日总在她们住所楼下徘徊、形迹可疑的监视者。
    “他……”叶梓桐刚要出声。
    那车夫见已然败露,不再伪装,猛地将黄包车朝她们这边一推,挡去视线。
    自己则压低帽檐,转身如受惊野兔般,撒腿往弄堂深处狂奔。
    “追!”叶梓桐反应极快,低喝一声,也顾不上那辆自行车,随手往墙边一靠,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沈欢颜在她出声的瞬间已然会意,没有半分犹豫,来不及理会碍事的黄包车,撩起大衣下摆,跟着叶梓桐的身影,敏捷追进迷宫般纵横交错的津港弄堂。
    狭窄胡同深处,两侧灰砖墙高耸斑驳,墙皮大块脱落。
    伪装成黄包车夫的男人被叶梓桐与沈欢颜前后夹击,堵在死路尽头,后背抵着墙壁,再无退路。
    他胆战心惊转过身,脸上缠满恐惧与认命般的灰败,双手颤巍巍举过头顶,示意不再反抗。
    可吃过上次被他狡诈逃脱的亏,叶梓桐与沈欢颜半点不敢松懈。
    他转身抬手的刹那。
    叶梓桐动作迅如闪电,右手已从腰间抽出一把乌黑锃亮的勃朗宁m1900手枪,枪口稳稳抵住他额头,让男人浑身一僵。
    几乎同一瞬间,沈欢颜侧身垫步,一记干净利落的低扫踢,踹在他膝窝处。
    男人惨叫出声,下盘骤然失稳,“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石板,双手下意识想撑地,又被叶梓桐用枪口狠狠往下一压,彻底没了反抗余地。
    “说!这些天鬼鬼祟祟在我们楼下打转,谁指使你的?目的是什么?”叶梓桐继续问道。
    男人跪在地上,额头被枪口抵住,冷汗瞬间浸透额发。
    他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支支吾吾辩解:“我就是个拉车的,认错人了。两位小姐高抬贵手……”
    “看来是块硬骨头,不见棺材不落泪。”叶梓桐冷笑一声,缓缓摇头,视线扫过男人因恐惧微微发颤的身躯。
    沈欢颜立在侧后方,闻言上前半步,声音清冷:“既然不肯说,便按军校里对付叛徒内鬼的法子来。梓桐,还记得剔骨剜筋的手法吗?先从脚踝韧带下手,让他这辈子站不起来,再慢慢问。”
    她口中的剔骨剜筋是青训营审讯课教的极端近身控制技巧,专攻人体关节与软组织,能瞬间瓦解对方行动力。
    还能施加极致生理痛苦与精神压迫,这名号足以让多数硬汉闻之色变。
    叶梓桐心领神会,配合着移开枪口,从额头下移到他脊椎要害处虚指,杜绝他暴起的可能,空着的左手作势要去扣他脚踝。
    她声音冷得像冰:“也好,正好练练手。这津港的冬天,血冻得快,倒也省事。”
    这番对话与架势,再加上方才沈欢颜那记精准狠辣的踢腿,瞬间击溃男人心理防线。
    他分明听出,这绝非虚言恫吓,眼前两个看似娇柔的女人,竟是从生死场里走出来的煞星!
    “别!别!我说!我说!”男人彻底崩溃,身体瘫软在地,带着哭腔嘶吼。
    “是高桥公馆,上岛夫人让我盯着两位的。我就负责留意两位平日和谁来往。真没干别的啊!”
    高桥公馆!上岛千野子!
    叶梓桐与沈欢颜交换一记眼神,彼此都望见对方眼中的凝重。
    日本人的触角,果然已悄无声息伸到她们身边。
    那汉奸吐出高桥公馆与上岛夫人几字,眼珠贼溜溜一转。
    他趁叶梓桐与沈欢颜因这关键信息心神微震的刹那,猛地缩起身子,竟想从枪口与钳制间窜逃。
    他终究低估了这两位从军训营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顶尖学员,既错判了她们的反应速度,更小觑了她们的心理素质。
    几乎在他肩头肌肉绷紧的同一瞬,叶梓桐抵在他背后的枪口毫不犹豫向下狠砸。
    枪柄重重敲在后颈脊椎连接处,他眼前骤然一黑,闷哼着向前扑去。
    沈欢颜动作更疾,预判到他前扑轨迹,一记迅猛手刀精准劈在喉结侧方。
    “呃,嗬!”汉奸彻底瘫软,双手死死捂住喉咙,嘴里涌出带气泡的血沫,痛苦嗬嗬作响,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叶梓桐收枪,与沈欢颜对视,两人眼中皆无半分犹豫。
    这人知晓她们的身份,清楚她们的住处,更是日本特务机关的走狗,留着便是心腹大患,后患无穷。
    “不能留。”叶梓桐回答道。
    “嗯。”沈欢颜应声简短,目光扫过死寂胡同与地上挣扎的汉奸,眉头微蹙。
    “尸体得处理干净,不能留任何蛛丝马迹。”
    她略一思忖,军训营里关于痕迹抹除的课程内容飞速在脑中闪过。
    沈欢颜语速快清晰道:“碱粉化骨,沸汤去皮,还记得教官说的吗?这附近有没有废弃洋灰厂或是化碱池?”
    叶梓桐瞬间会意。
    强碱如生石灰彼时俗称洋灰的原料之一,或是印染厂常用的烧碱,配合高温能快速腐蚀软组织乃至骨骼,是最彻底也相对便捷的毁尸之法。
    尤其适配津港这类有不少早期工业设施的城市。
    “往东两条街靠河沿,有个废弃的永丰小化碱厂,夜里没人。”叶梓桐脑中飞速勾勒附近地形。
    “把他装进空黄包车,我们推过去。”
    事不宜迟,两人即刻行动。
    叶梓桐守在胡同口警惕望风,沈欢颜利落地用汉奸自身腰带与衣裤将其捆扎牢固,又撕下布条塞住他的嘴,防他濒死呻吟引来旁人注意。
    随后两人合力抬起重瘫的躯体,迅速塞进黄包车座位下方的狭窄空隙,用车上原本垫着的破旧毯子草草遮掩。
    沈欢颜理了理大衣,抚平方才略显凌乱的发髻,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心绪,脸上渐渐重拾惯常的温婉。
    叶梓桐将手枪藏回腰间,拉高围巾遮住半张脸,俯身推起黄包车。
    一名车夫推着空车,一位太太略带疲惫跟在车侧,模样与这城市里奔波谋生的寻常身影别无二致。
    两人不再言语,沉默推着黄包车,融入津港冬日午后愈发沉暗的光线里,朝东边飘着隐隐刺鼻气味的河沿走去。
    身后的死胡同,只剩几点暗红血渍,很快被冷风吹起的尘土覆盖,仿佛从未有过动静,什么都未曾发生。
    第71章 姐妹晤面
    永丰化碱厂那股呛人的碱味似还黏在鼻腔里,闷得人发慌。
    两人沿河快步疾行,拐进一条洁净些的街道,才不约而同放缓脚步,深深吸入一口冷冽清新的空气,才算缓过些劲。
    叶梓桐下意识抬臂嗅了嗅袖口,又凑近沈欢颜的大衣领轻闻,眉头瞬时蹙起:“满是碱味掺着别的气息,又浊又冲。”
    沈欢颜亦察觉到气味缠人,这身衣裳绝不能带回去,更不能进沈宅。
    她当机立断:“这衣裳留不得,得找处稳妥地方处置掉。”
    两人绕至先前勘察过的废弃砖窑,偏僻无人,正合时宜。
    叶梓桐拾来干柴枯叶,沈欢颜从手袋取出常备火柴。
    火光顷刻燃起,将沾了污渍与异味、价值不菲的驼绒大衣、软缎旗袍,连同叶梓桐的藏青色棉袍、呢子外套一并吞噬。
    织物燃烧,跳跃的火光映着两张沉静的脸庞,不见任何波澜。
    这是她们头一回亲手处置汉奸,纵是为民除害,心底却无多少快意。
    这份惘然转瞬便被现实考量压下,容不得半分沉溺。
    见火焰渐弱成烬,沈欢颜拍去手上灰烬,沉声道:“我得去瑞蚨祥或是荣兴祥添身新衣裳换上。”
    顿了顿,又补道:“还得喷些香水仔细遮掩,绝不能让父亲闻出半分异样。”
    她念起沈文修那双洞察秋毫的眼,还有赛过猎犬的嗅觉,老行伍出身的人,对血腥与异常气味本就有本能的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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