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呛进肺管,引发撕心裂肺的咳嗽,反抗力瞬间折去大半。
叶梓桐撞击后顺势翻滚卸力,半跪在地时,勃朗宁m1900已稳稳对准地上蜷缩咳血的陈怀远。
沈欢颜也即刻从掩体后闪出,掌心雷瞄准目标,快步上前踢开远处的驳壳枪,彻底封死反抗可能。
全程不过电光火石,诱饵干扰突袭一气呵成。
两个青训营淬炼出的顶尖学员,以默契无间的配合设伏,干净利落拿下狡猾叛徒,让他连一枪都未能开出,便以最狼狈的姿态伏法。
陈怀远被摁在地上,像条离水的鱼,口鼻混着血沫与灰尘,呛咳不止。
可那双浑浊的眼却死死钉着叶梓桐,翻涌着被昔日棋子反噬的震惊,更淬着滔天恨意。
“嗬……嗬……叶梓桐!”他嘶哑着挤出声音。
“要不是老子当年在江城捞你一把,你早他爹跟那些死人烂在乱葬岗了!忘恩负义的……唔!”
他挣扎着抬眼,眸光越过叶梓桐往沈欢颜方向扫去,更恶毒的话已到舌尖。
关乎叶清澜,关乎他恨之入骨的海东青,关乎所有能引爆秘密的指控!
绝不能让他在欢颜面前说出口!
叶梓桐心尖猛地一缩,眼神瞬间凝冰。
不等陈怀远吐出半个危险音节,她已如猎豹般俯身,右臂曲起,手肘精准狠厉地砸在他颈侧动脉窦上!
“呃!”闷哼一声卡在喉咙。
陈怀远翻了个白眼,头一歪彻底晕死,周遭终于静了下来。
叶梓桐直起身甩了甩手,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不耐烦,对着沈欢颜轻描淡写解释:“这老鬼话太多,听着烦。狗急跳墙,净扯些胡话。”
沈欢颜全程紧绷着神经持枪戒备,见状才稍稍松劲。
她瞥了眼地上晕厥的陈怀远,又看向叶梓桐,没深究那些胡话。
沈欢颜只带着几分疲惫后的轻松摇头,收起掌心雷:“你这一下够重的,是把这几日餐风饮露,蹲守盯梢的闷气,都撒在这叛徒身上了吧?”
叶梓桐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小心扣上勃朗宁的保险收好。
方才那瞬的果决,看似厌弃聒噪,实则是在悬崖边拽住了危险的缰绳。
沈欢颜毫无疑窦的信任,让她心头又暖又涩。
这时,水塔下方传来一阵脚步。
紧接着,几个穿普通工装、动作利落的汉子沿铁梯上来,正是叶清澜安排的接应人手。
见地上被制服的陈怀远,还有持枪警戒的两人,为首者眼中闪过赞许,低声颔首:“辛苦两位小姐。”
几人不多言语,拿出麻绳与布条,将昏迷的陈怀远手脚捆死,嘴里塞紧破布,套上大麻袋只留透气缝隙。
“人怎么处置?”一人看向叶梓桐,显然清楚她是叶清澜的妹妹,亦是此次前线主事。
叶梓桐早与姐姐定好预案,沉声道:“按原计划,先押去安全屋看管严密,等他醒了我要问话。后续处置,听我姐姐安排。”
“明白。”几人齐声应下,熟练扛起麻袋,如搬寻常货物般沿原路迅速撤离,消失在废弃厂区的阴影里。
水塔内只剩一地打斗痕迹,尘埃渐渐落定。
寒风仍从破洞灌入,吹散了方才的紧张。
沈欢颜走到叶梓桐身边,轻碰她的手臂:“我们也快走吧,不宜久留。”
叶梓桐应了声。
任务初成,最大隐患已除,可她心头未松。
她握紧沈欢颜的手,低声道:“走,回家。”
两人快速清理掉遗留痕迹,循着预设的撤退路线悄然离开大华纺织厂旧址。
她们从阴冷空旷的水塔回到尚有天光的街道,短短一程,叶梓桐走得异常沉凝。
陈怀远那未及出口、却意图昭然的恶毒指控,沉甸甸压在心头。
她不惧陈怀远本身,只怕那层藏着过往的薄纸被猝然撕开时,会灼痛沈欢颜的眼,碾碎她们刚重建仍显脆弱的信任。
上了电车,沈欢颜从手袋摸出零钱,正要对售票员开口,却见身旁的叶梓桐怔怔望着窗外,全然失神。
“梓桐?”沈欢颜轻碰她的手臂,声线柔和。
无回应。
“梓桐?”她又唤一声,添了几分关切,音量稍提。
叶梓桐猛地一颤,似从深水被拽回现实,仓促转头。
她眼底闪过一瞬茫然与未及掩饰的慌乱:“啊?怎么了?”
“该买票了。”沈欢颜望着她,将零钱递到她掌心,温声道。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喊你两声都没听见。”
叶梓桐这才回神,慌忙接钱,转向售票员时声音微干:“两张,到福庭路口。”
接过车票与找零,递一张给沈欢颜,勉强牵起嘴角:“没什么,许是累狠了。蹲守这些天,骤然放松,反倒空落落的。”
沈欢颜接过车票,细细打量她的侧脸。
夕阳余晖穿窗而来,在叶梓桐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她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郁色、眼底藏不住的惶惑,都没逃过她的眼。
只当是连日紧绷盯梢,再加上水塔对峙后的身心俱疲,并未深想。
“定是累坏了。”沈欢颜握住她的手,便攥得更紧些,语气软下来。
“回去什么都别想,好好泡个热水澡解乏,夜里我帮你揉肩。”
“嗯,好。”叶梓桐低低应着,回握的指尖仍有些发僵。
她不敢迎上沈欢颜清澈的眼,那里面的信任像面明镜,照出她心底难诉的隐瞒与愧疚。
她只能再将目光移向窗外掠过的街景,让模糊的招牌、行人和车辆填满视线。
叶梓桐用这样的方式试着驱散脑海里陈怀远怨毒的脸,以及那些险些脱口的危险字眼。
这一路的失神,唯有她自己懂缘由。
电车摇晃、旁人低语,都成了模糊背景音。
她反复碾磨着心头的沉坠。
姐姐叶清澜的真实身份,自己加入海东青的选择,这乱世里错综复杂的阵营纠葛。
这些,她都不能对沈欢颜说,至少此刻不能。
沈父是前国民党官僚,她自身亦扛着家族的期待,贸然掀开幕布,后果难料。
她只能强压下去。
将翻涌的焦虑、秘密的重负,还有对失去的恐惧,全锁进心底最深的角落,以疲惫与沉默作掩护。
沈欢颜的这份暖,也让她更觉煎熬。
电车“铛铛”摇着铃,载着各怀心事的两人,朝家的方向驶去。
第85章 爱意情浓
电车在福庭路口缓缓停稳,“铛铛”的铃声轻响提示到站。
叶梓桐随人流缓缓下车,立在街边,冬日晚风扫过,她仍陷在恍惚里,目光散漫无焦点。
沈欢颜紧随其后,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更笃定她是累极了。
她上前轻轻挽住叶梓桐的胳膊,将身上暖意稍稍靠过去,声音柔缓提议:“梓桐,你看那边稻香村南货铺还亮着灯,咱们去买点你爱吃的零嘴吧?回去泡壶茶,边吃边歇着。”
她知晓叶梓桐偏爱甜食,越是疲累低落时,一点甜意便够让她眉眼松快些。
叶梓桐闻言回神,心头一暖,自然懂沈欢颜是刻意分散她的注意力,这份细致妥帖的体贴,如涓涓暖流,暂将心口寒冰化去几分。
她压下眼底复杂情绪,对着沈欢颜挤出抹轻快的笑,点头应道:“好,听你的。”
两人相携走向熟稔的铺子,昏黄灯光漫过玻璃柜台,里头各色零嘴琳琅满目。
沈欢颜熟络吩咐伙计:“来半斤厚切山楂糕,称些椒盐小核桃,再拿一包新式的话梅丹。”
每一样,都是叶梓桐平日提过或偏爱的口味。
叶梓桐望着沈欢颜认真挑选、同伙计搭话的侧影,被妥帖呵护的暖意愈发明晰,心底却悄悄漫起愧疚。
她收住思绪,将目光落在柜中蜜饯上,指着一包杏脯道:“这个也拿些,你嗓子易干,含着能润喉。”
东西很快包好,厚实草纸裹成两包,系上麻绳。
两人提着零嘴往弄堂走,快到家门口时,叶梓桐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家里的菜还够吗?要不要顺带买点?”
沈欢颜晃了晃手里的纸包,笑答:“够呢,前天买的小油菜、豆腐,还有些剩肉,够吃一两天。今儿就歇着,热点剩菜或是下碗面应付一顿就好,你累,我也懒得折腾。”
叶梓桐闻言放下心来,点头应:“嗯,这样也好。”
她掏出钥匙开门,沈欢颜把零嘴搁在桌上,转身便去点炉烧水,预备泡茶。
叶梓桐立在门口,只觉五味杂陈。
可此刻她们终究平安归来,能共饮一壶热茶、同食几包零嘴,乱世里,已是难得的安宁。
她深吸一口气掩上门,将满腹心事暂压心底。
厨房里飘来锅铲轻翻的声响,沈欢颜的身影在昏黄灯光里愈发温软。
叶梓桐窝在沙发上,就着热茶慢吃山楂糕与椒盐核桃,甜脆滋味漫开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