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此处省略具体过程……)
    云雨渐歇,沈欢颜伏在叶梓桐肩头,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细腻的汗珠濡湿了鬓角。
    叶梓桐的手臂仍松松地环着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光滑的脊背,带着事后的慵懒与满足。
    寂静里,叶梓桐侧过脸,唇瓣轻轻蹭过沈欢颜汗湿的额角。
    她沙哑着嗓子低唤一声:“老婆……”
    话语里裹着化不开的柔情。
    沈欢颜动了动,抬起眼眸。
    眼底的迷离尚未散尽,却已渐渐清亮。
    她深深望进叶梓桐的眼里,语气认真得近乎执拗:“以后不管什么事,大的小的,难的易的,都不准再瞒着我一个人扛。听见没?我也是你老婆。”
    她刻意强调着,轻轻戳了戳叶梓桐的心口。
    叶梓桐心头一暖,随即涌上酸涩的愧疚。
    她捉住那根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郑重其事地点头:“嗯,记住了。再也不会了。”
    她长长舒出一口气,仿佛真的卸下了千斤重担。
    “说出来,我这心里,才算真正松快了。”
    那种孤身行走于黑暗,连对着至亲之人都要戴着假面的窒息感,终于在此刻烟消云散。
    或许是这份坦诚后的亲密无间,或许是夜色太静,让人忍不住卸下心防,触动了心底深埋的弦。
    沈欢颜沉默了片刻,忽然将脸更深地埋进叶梓桐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颤抖,说起了一段她极少提及的往事。
    “我父亲,他从前,也从不信我母亲。”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遥远的岁月里飘来。
    “总觉得母亲心里藏着事,结交的朋友太杂,思想也太过新潮。他们总在吵架。后来,父亲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把母亲关在了家里,不许她出门,不许她见旧日的朋友。母亲一天比一天沉默,眼睛里的光,慢慢就熄灭了。医生说,那是郁症。”
    叶梓桐静静听着,抚着她脊背的手放得更轻,心底已然预感到这个故事的沉重。
    “我记得她走的前一晚,像是突然好了些,还让我去弹琴给她听。”
    沈欢颜的声音蓦地哽住。
    “她说,想听《茉莉》我那时候年纪小,弹得磕磕绊绊,却还是高高兴兴地弹了。
    她靠在躺椅上听着,一直看着我笑……可那笑,现在想起来,空得吓人。”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漫上浓重的鼻音。
    “我没想到那会是我给她弹的最后一支曲子。第二天,父亲去了官署,佣人都在忙着做事。她就从三楼书房的窗户,跳了下去。”
    沈欢颜的肩膀开始微微抖动,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溢出喉咙。
    多年来积压的痛苦,对母亲骤然离世的不解与恐惧,还有对父亲那份复杂难言的怨与憾,都在这个刚刚经历过坦诚与交付的夜晚,对着最亲密的人,尽数宣泄出来。
    “我恨过父亲……也恨过我自己,为什么那时候没看出母亲的异常……为什么,没看住她……”
    叶梓桐听得心如刀绞。
    她终于懂了,沈欢颜内心深处那份对隐瞒与信任崩塌近乎本能的恐惧,究竟源自何处。
    那从来都不只是情爱里的患得患失,更是童年烙下的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她收紧手臂,紧紧抱住怀里颤抖的人,一遍又一遍地吻着她的发顶、她的额头。
    叶梓桐的声音也跟着哽咽:“对不起,欢颜……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瞒你这么久。让你担惊受怕,还让你想起这些……”
    “不是你的错……”沈欢颜摇着头,滚烫的眼泪蹭在叶梓桐的皮肤,灼得人疼。
    “我只是害怕。怕有一天,你也像母亲那样,心里装着太多我无从知晓的事,一个人走到我看不见的地方,然后就突然不见了。”
    “不会的,我发誓,绝对不会。”叶梓桐捧起她的脸,逼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我哪里也不去,就在你身边。以后的路,不管是明是暗,是风是雨,我们一起走。所有的事,我们一起扛。”
    一夜深沉无梦。
    卸下心防后的疲惫,与亲密相拥带来的安宁,让两人都陷入了难得的沉眠。
    叶梓桐在朦胧的晨光里先醒,转头望着枕边沈欢颜恬静的睡颜,心底漫过一阵失而复得的踏实。
    她轻轻替沈欢颜掖好被角,俯身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
    沈欢颜在睡梦中似有感应,无意识地往她怀里蹭了蹭,手臂也软软地环了上来。
    两人就这般依偎着,直到窗外的市声渐渐喧闹起来,才不得不从这短暂的温柔乡里抽身。
    和前几日一样,她们准时出现在津港商会大楼前,接受例行检查,步入那栋终年弥漫着压抑气息的建筑。
    中村惠子早已端坐在主位,几名日本女文员也埋首于案前,而宋婉宁,同样到了,穿着那身明显不合身的制服,坐在昨日的位置。
    几乎是在她们推门而入的瞬间,宋婉宁的目光便飘了过来,带着一种复杂难辨的打量,明明刻意掩饰,却偏偏欲盖弥彰。
    上午的例行工作分配,看似与往日并无不同。
    沈欢颜照旧处理那些需要转译的电文稿件,叶梓桐则被安排整理一批新送达的归档文件。
    就在叶梓桐暗自松了口气,以为今日能暂时避开与宋婉宁的直接交锋时,中村惠子冰冷的声音,猝然划破了室内的沉寂。
    “叶小姐。”
    叶梓桐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向中村,恭敬应声:“是,中村女士。”
    中村惠子的目光,在她与宋婉宁之间缓缓逡巡。
    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意里藏着几分刻意为之的算计:“宋小姐是新来的,文印室的诸多基础流程都还不熟悉。你比她早来几日,也算是摸透了规矩。接下来,就由你负责带她,把文件分类、登记、归档、外送交接的全套标准流程,都教给她。务必让她尽快上手,不许出任何差错。”
    叶梓桐心头猛地一沉。
    让她带宋婉宁?
    中村惠子难道会不知道她们之间的旧怨?又或者,她正是因为知道,才故意下了这道命令?
    这简直是把她架在了火上烤。
    她下意识地想推脱:“中村女士,我其实也还在学习阶段,恐怕难以胜任指导新人的工作。不如请一位更有经验的同事来带宋小姐?”
    中村惠子毫不留情地打断她:“叶小姐不必过谦。你做事细致,规矩学得也快,带新人正合适。这是工作安排,也是对你的信任。”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早已料到叶梓桐会有此反应,正冷眼旁观着她接下来的一举一动。
    这绝非临时起意,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试探。
    大概率是上岛千野子的授意,目的就是将这两个有旧怨的人困在一起,看她们如何周旋,会不会擦出火花,甚至互相倾轧,暴露彼此的弱点。
    叶梓桐瞬间洞悉了这安排背后的险恶用心。
    推脱只会显得心虚可疑,甚至引来更深的试探与猜忌。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适与警觉,垂下眼帘,摆出一副顺从的姿态:“是,中村女士。我会尽力。”
    中村惠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或许是达到了观察的目的,便不再看她,自顾自地处理起手头的文件。
    一旁的沈欢颜听到这个安排,握笔的指尖微微收紧,面上波澜不惊,只是将目光更专注地落于眼前的文件。
    她刻意避开任何不必要的眼神交流,心底却早已为叶梓桐捏了一把冷汗。
    叶梓桐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宋婉宁。
    宋婉宁已经站起身,脸上挂着一副训练有素的笑容,那笑意里掺着几分讨好,却又难掩眼底的复杂:“那就麻烦叶小姐了,我一定会认真学的。”
    “宋小姐客气了,互相学习。”叶梓桐公事公办地回应。
    “先从最基础的文件接收与初步分类开始吧,请跟我来。”
    她领着宋婉宁走到文件堆积区,开始讲解商会内部文件的几大类型、对应的标识颜色与编号规则。
    她的讲解清晰简洁,完全是一副认真负责的指导者模样,可肢体语言却始终保持着分寸感十足的距离,目光也大多落在文件上,刻意避免与宋婉宁有过多不必要的对视。
    宋婉宁一开始还算安分,一边听一边记,偶尔还会问一两个看似勤学好问的问题。
    但她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叶梓桐,仿佛在暗中衡量着什么。
    就在叶梓桐讲解外送文件的交接签字流程时,宋婉宁忽然往前凑了凑,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低开口:
    “叶小姐对这些流程真是熟悉,学得也太快了。看来军校里学的那些东西,也不是完全用不上,是吧?”
    这句话猝不及防地刺向叶梓桐的软肋。
    叶梓桐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手里整理文件的动作甚至没有半分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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