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早听家父提起沈家妹妹兰心蕙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叶小姐气质清雅,与欢颜妹妹站在一起,倒真是相得益彰。”
    这番话说得极为巧妙,既恭维了沈欢颜,又未怠慢叶梓桐,听着挑不出半分错处,却又隐隐点出了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紧密联结。
    林曼芝连忙笑着招呼入席。
    席间,沈文修与贺云廷畅谈时局、生意经,林曼芝不时插话奉承,气氛看似热络。
    沈欢颜却始终沉默用餐,胃口缺缺。
    叶梓桐安静地坐在她身侧,偶尔为她夹一筷离得稍远的菜。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默契。
    贺云廷谈笑风生之余,目光总会时不时掠过沈欢颜冷淡的侧脸,以及她与叶梓桐之间那些细微的互动。
    “云廷啊,你在北平见的世面大,不像我们窝在津港这小地方。听说现在北平的摩登做派,连穿衣吃饭都讲究得不得了?”
    林曼芝笑得眉眼弯弯,亲自为贺云廷布了一筷菜,姿态殷勤得近乎刻意问道。
    贺云廷礼貌颔首,笑容温和道:“林姨过谦了,津港身为通商巨埠,华洋荟萃,自有其独特风华。北平多了几分古朴厚重,不过是另一种气象罢了。”
    他应答从容,言辞间满是对长辈的敬重,可那份客气里透出的疏离感,敏感如林曼芝也能清晰察觉。
    他的余光,实则更多落在沈欢颜身上。
    这位沈大小姐自入席起,便始终神色清淡,眉目间未见半分面对未婚夫该有的羞涩或喜悦,反倒与身旁那位叶小姐之间,萦绕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默契。
    她偶尔侧耳倾听叶梓桐的低语,唇角勾起的弧度,远比面对满桌珍馐与他这个贵客时,要生动真实得多。
    正好。
    贺云廷心中非但没有半分失落,反倒升起一丝近乎玩味的了然。
    看来,沈小姐对这桩父辈旧约的抗拒,比他预想的还要坚决,且心有所属,意志异常坚定。
    这倒省了他许多麻烦。
    他此次回津港,本就非为履约而来,而是为了另一人。
    沈文修见席间气氛尚可,自觉时机成熟,轻咳一声,缓缓放下筷子。
    他看向贺云廷,脸上带着病中之人特有的憔悴道:“云廷啊,你这次回来得正好。你和欢颜年纪都不小了,我们两家又是世交,知根知底。你父亲早年和我提过的婚事,我看,是时候定下来了。等我这身子骨再好些,便挑个黄道吉日,把你们的事办了,我也算了却一桩最大的心事。”
    说罢,他目光威严地扫过沈欢颜,眼底藏着明晃晃的警告,示意她不得开口反驳。
    林曼芝立刻凑趣附和:“是啊是啊!这可是天作之合的大喜事!老爷您放心,欢颜出嫁的事,我一定亲自操持,保准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
    沈欢颜脸色骤然一白,搁在膝上的手瞬间攥紧了旗袍的锦缎布料。
    叶梓桐在桌下悄然伸手,温暖的掌心轻轻覆了上去。
    就在沈欢颜即将不顾一切开口辩驳的刹那,贺云廷却先一步放下了酒杯。
    他抬眸望去,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道:“沈伯父,林姨,承蒙二位错爱,云廷感激不尽。”
    他略作停顿,目光坦然迎上沈文修的视线。
    “关于家父早年与伯父戏言提及的婚约,云廷此次前来,除了探望伯父病情,也正是想借此机会,向伯父郑重说明此事,恐难从命。”
    “什么?”沈文修猛地愣住,眼神错愕,几乎以为自己病中耳背,听错了话。
    林曼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沈欢颜猛地转头看向贺云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仿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叶梓桐的眼底也掠过一丝诧异。
    贺云廷不疾不徐道:“不瞒伯父,云廷在北平求学期间,早已心有所属。我与那位女同学情投意合,情意相笃,此番回津港,她也一同跟来了。家父虽曾与伯父有过旧约之议,但终究未曾行过六礼,算不得正式婚约。如今我既已明了心意,自当坦诚相告,以免误了欢颜妹妹的终身,也辜负了我心上之人。还望伯父体谅。”
    他言辞恳切,理由充分,将心有所属摆上台面。
    既全了沈家的面子。
    非沈欢颜不够好,而是他另有所爱。
    又彻底斩断了联姻的可能,可谓滴水不漏。
    沈文修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紧,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视若佳婿、迫不及待想要招揽的人,竟然早已心有所属!
    还是他亲口拒绝了这门婚事!
    这感觉,就像蓄满了全力的一拳打在了空处,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失落与难堪,堵得他胸口发闷。
    “可……可是……”沈文修艰难地开口,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貌美如花的女儿,语气中仍带着一丝不甘,“可是欢颜她……”
    “沈伯父。”贺云廷温和的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气斩钉截铁。
    “欢颜妹妹品貌出众、性情刚烈,自有良配良缘。是云廷福薄,无缘高攀。此事归根结底,是我贺家对不住沈家先前的厚意,改日家父定当亲自登门,向伯父致歉。”
    他将所有责任尽数揽到贺家与自己身上,既给足了沈文修台阶下,也彻底堵死了任何挽回的可能。
    沈文修看着贺云廷脸上毫无犹疑的神情,又转头望向对面的女儿。
    她脸上那骤然松弛的神态,眼底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劫后余生般的明亮神采。
    一颗滚烫的嫁女之心仿佛被骤然投入冰水,嘶啦一声,彻底冷却下来,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失落。
    他精心筹划甚至不惜以病情相逼的局面,竟然以这样一种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瞬间土崩瓦解。
    林曼芝更是傻了眼,她满心指望靠这门婚事巩固自己在沈家的地位、攀附贺家这棵大树的美梦,还没来得及细细编织,就“啪”地一声彻底破裂。
    她看看贺云廷,又看看沈欢颜与叶梓桐悄然紧握的手,一股邪火夹杂着算计落空的羞恼直冲头顶,却碍于场合无法发作,脸色阵红阵白,精彩至极。
    沈欢颜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一种近乎不真实的轻松感席卷了全身。
    她侧过头,与叶梓桐交换了一个眼神。
    压在心头的巨石,竟然以这样意想不到的方式被挪开了?
    然而,叶梓桐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望向贺云廷的目光却愈发深沉。
    他拒绝得如此干脆不留余地,是真的因为心中有挚爱,还是……另有深意?
    那位被他从北平带回津港的女同学,又会是何方神圣?
    贺云廷仿佛未察席间众人各异的神色,依旧从容举杯:“伯父身体要紧,切勿为此事劳神动气。云廷敬伯父一杯,祝您早日康复,福寿绵长。”
    第129章 森左来访
    贺云廷那番心有所属、婉拒婚约的言辞,顷刻间击碎了沈文修精心维系的体面。
    家宴的气氛急转直下,勉强撑到终席,早已味同嚼蜡,不欢而散已成定局。
    沈文修像是骤然被抽走了所有精神气,面色灰败得堪比病榻之上,他无力地摆了摆手,对侍立一旁的管家与候在外头的司机吴桐吩咐道:“代我送送贺少爷。”
    贺云廷姿态无可挑剔,起身恭恭敬敬地向沈文修行过礼:“沈伯父好生将养身体,切勿因琐事烦心。云廷改日再登门请安。”
    言罢,又向林曼芝微微颔首示意,目光掠过神色复杂的沈欢颜与沉静的叶梓桐,从容转身离去。
    贺云廷前脚刚跨出沈公馆大门,沈欢颜便按捺不住心中的翻腾,立刻起身往楼上走。
    她没有半分犹豫,径直回到自己位于二楼的闺房。
    那间在沈公馆里布置得精致华美,却从未让她真正感受到半分暖意的房间。
    她打开雕花桃木衣柜,对那些华而不实的绫罗绸缎视若无睹,只拣了几件素净、便于行动的旗袍、衬衫与长裤,再配上一些贴身衣物,叠好,放进带来的那只藤编衣箱里。
    动作快而坚决,仿佛多在这屋子里停留一刻,都是难以忍受的煎熬。
    下楼时,她一手提着藤箱,刚走到楼梯转角,便撞见了林曼芝。
    只见她怀里抱着那只通体雪白的狮子猫,正倚着栏杆,看似悠闲,眼底却藏着算计。
    “哟,这就忙着收拾包袱了?”林曼芝轻轻抚摸着猫儿光滑的背毛,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也是,贺少爷瞧不上你,老爷方才话也说得重,这沈公馆的大小姐,怕是再坐不舒坦了。只是不知道,你那桂花巷的好去处,到底能容你享几天清静?”
    沈欢颜脚步未停,只冷冷瞥了她一眼,反唇相讥:“不劳林姨费心。金丝雀的笼子即便镶金嵌玉,也比不上窗外一方自在天地。您有这闲工夫编排我,不如多操心操心,怎么让父亲这一家之主当得更舒心些,也免得日后落得个不贤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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