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见她执意要走,沈欢颜立刻转身快步走进里屋,片刻后取出一把结实的老式油纸伞。
    “姐,带上这个。”沈欢颜将伞塞进叶清澜手里,心头不由得一紧。
    “路上尽量避着人走,尤其要留意有没有尾巴跟着,一旦察觉不对,就往人多的地方去。”
    叶清澜低头看了看手中这把泛黄的油纸伞,又抬头望向眼前两个年轻却早已在刀锋上行走多时的女孩,喉头微微动了动。
    她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好。这伞,下次见面再还你们。”
    叶梓桐将她送到院门口,再次替她拢了拢衣襟,压低声音反复叮嘱:“姐,回去的路,多绕几圈再回住处。现在的津港……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叶清澜重重地点了点头,深深看了妹妹一眼。
    她又对屋内的沈欢颜颔首示意,随即不再犹豫,撑开那把黄色的油纸伞,迈步走进了迷蒙的雨幕之中。
    她的背影很快被连绵的雨丝和渐浓的暮色吞没,一步步消失在桂花巷幽深的尽头。
    叶梓桐站在门口,直到再也看不见那抹晃动的伞影,才缓缓关上门,仔细落栓,甚至还额外加了一道横木。
    她转过身,背靠门板,与站在堂屋暗影中的沈欢颜静静对视。
    雨声敲打着窗棂,屋内没有点灯,光线愈发昏暗,只剩下窗外天光投射进来的模糊轮廓。
    方才叶清澜带来的那股悲愤情绪,并未随着她的离开而消散,反而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这个狭小的屋子里。
    姐姐虽然没有明言,但那崩溃的痛哭跟叛徒告密的控诉,以及去见陆女士的急切,已足以说明组织正遭遇何等严重的挫折。
    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窒息感,比窗外秋雨的寒意更甚,紧紧包裹了她们。
    “向女士……”
    沈欢颜话音刚落便立刻抿紧了唇,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怒火。
    有些名字,有些牺牲,即便身处暗地不能宣之于口,也早已刻入骨髓,成为支撑她们前行的精神力量。
    叶梓桐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道:“姐姐带来的消息是个警示。”
    她的声音凝重。
    “内部的叛徒,外部的压迫,都在一步步收紧包围圈。龙川的事,寿宴的事,我们必须想得更周密,做得更小心,不能有半分差错。”
    沈欢颜反握回去道:“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了阵脚。”
    她望向窗外灰暗的天空,雨水冲刷着玻璃,模糊了远方的景致。
    “雨总会停,但有些战斗,一旦开始,就不能停。”
    送走叶清澜之后,叶梓桐反手关上门,背脊重重抵着门板,胸膛剧烈起伏。
    方才在姐姐面前强压下的怒火与悲愤,此刻再也抑制不住,如同奔涌的岩浆冲破桎梏。
    她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墙皮簌簌落下。
    “黑龙会这群杂碎!”她紧咬着牙,字句从齿缝间挤溢而出,眼中燃烧着灼人的烈焰。
    又一位同志倒下,又一座精神灯塔在黑暗中熄灭。
    这种眼睁睁看着光明被吞噬的无力与愤懑,几乎要将人撕裂。
    沈欢颜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走上前,用自己的手掌轻轻包裹住叶梓桐砸在墙上、已然泛红的手。
    另一只手则轻轻抚上叶梓桐紧绷的脊背。
    “梓桐。”
    她顿了一下。
    “现在不是放任愤怒的时候。眼泪和拳头,砸不垮这群侵略者,也救不了牺牲的同志。”
    叶梓桐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
    她反手握紧沈欢颜的手,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沉溺悲痛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办好眼前的事。高桥信一的寿宴。”
    两人在堂屋的木桌旁坐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成了天然的隔音屏障。
    叶梓桐用手指蘸了点桌上未干的水渍,画着凌乱的线条。
    “龙川负责寿宴安保,这是他眼下的头等大事,却也是他最显眼的软肋。”
    叶梓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冷静的算计。
    “如果他负责的安保出了纰漏,哪怕只是一场小小的意外,在上岛和高桥面前,都是不可饶恕的重大失职。而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能及时补救,甚至成功挫败阴谋……”
    沈欢颜立刻领会了她的深意,接口道:“那么,补救的人自然能立下功劳,失职的龙川则会罪加一等。森左田樱与龙川本就处于竞争关系,这种既能在上峰面前露脸、又能狠狠打击对手的机会,她绝不会放过。”
    “正是如此。”叶梓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我们不需要亲自出手对付龙川,只需要在暗处轻轻推一把,让该发生的事情自然发生。然后,在明面上,我们甚至可以帮助森左,让她更顺利地立功,借此获取她的信任。这比任何空口白话都管用。”
    沈欢颜沉吟片刻,分析道:“计划可行,但必须有周密的安排和外部配合。我们要制造的,是一个足够引起混乱、让龙川颜面尽失,却又不能真的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更不能暴露我们自己的意外。这需要可靠的人手,还得有合适的道具。”
    “人手……”叶梓桐指尖一顿,忽然抬眼看向沈欢颜。
    “还记得火凤凰吗?”
    沈欢颜眸光一闪,立刻反应过来:“苏教官?你是说,通过我们的秘密渠道,请苏教官那边暗中协助,派几个生面孔,在寿宴上制造一点可控的混乱?比如,一场看似针对寿宴、实则点到即止的骚乱或惊吓?”
    “没错。”叶梓桐抬手打了个响指,思路越发清晰。
    “节目!小满之前说过,上岛夫人为寿宴准备了不少助兴节目。如果节目里混进了我们的人,或者让节目本身出点岔子,在那种众目睽睽的场合,龙川作为安保负责人,必然首当其冲,难辞其咎!”
    沈欢颜点头附和,这确实是个巧妙且不易引人怀疑的切入角度。
    “节目环节通常由秘书处协同安排,小满正好能接触到核心信息。若能让她在节目流程或人员安排上,动些不易察觉的手脚,或者安插进我们可靠的人,里应外合之下,成功率会大大提高,也能彻底撇清我们和文印室的关系。”
    “嗯。”叶梓桐眉头微展,但随即又重新凝重起来。
    “不过,这需要小满冒很大的风险,必须极度谨慎,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给她。另外,和苏教官那边的联系,必须通过最高级别的隐蔽渠道,计划也要反复推敲,确保万无一失。绝不能把外面的同志也拖入津港的险境。”
    沈欢颜再次握紧她的手道:“计划虽险,但值得一试。成功了,既能除掉龙川这个眼前的大患,又能借此向森左递上投名状,获取她更深一层的信任,为我们后续的潜伏行动铺路。不过,一切行动的前提是,我们自身必须绝对安全,不能被任何一方抓住半分破绽。”
    两人在昏黄的油灯下,头凑得极近,压低声音将初步的计划反复推演,仔细斟酌每一个细节,预判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与应对之策。
    第134章 睡前的吻
    夜已深沉,雨声渐歇,只剩檐角的滴水声断断续续。
    小桌上的油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颀长,投在斑驳的墙面。
    方才那些算计、凶险的谋划,随纸张收拢,暂时封存于这一室寂静里。
    叶梓桐揉了揉发酸的脖颈,长长舒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骨骼轻响。
    “差不多了。”她转头看向沈欢颜,眼中带着部署后的疲惫。
    “只是纸上谈兵终觉浅,那关东武馆,我们谁都没进去过。里头究竟是何格局,通道怎么走,何处有死角,两眼一抹黑可不行。”
    沈欢颜正将一张画着简易标记的草纸折起,闻言颔首:“是得亲自去探探。明天找个由头早些过去转转,好歹把外围和能窥见的地形记下来。”
    “行,就这么定。”叶梓桐说着起身,收拾起桌上散落的铅笔与橡皮。
    “今儿个不早了,先歇着吧,明天还得去商会点卯,中村那双眼,毒得很。”
    沈欢颜也跟着起身,两人默契地将所有写画过的纸张,连同一根根点灯用的火柴梗,一并拿到灶间,就着尚未完全熄灭的炉火余烬。
    两个人看着它们尽数化为几缕青烟、一点灰烬,再无半分痕迹。
    回到卧房,简单的梳洗是每日的定例,却也成了这紧张日子里,难得独属于彼此的温存时刻。
    叶梓桐先走进狭小的灶间,熟稔地拨开炉子添了把碎煤,坐上水壶。
    回头见沈欢颜还站在卧房门口望着自己,便自然笑道:“发什么愣?水一会儿就开,你先把脸盆拿出来。”
    沈欢颜脸上倏地漫开一抹红晕。
    私下里,尤其是这般居家时分,叶梓桐总爱用老婆这样亲昵到有些俗气的称呼打趣她,与平日里在外的冷静自持判若两人。




新书推荐: 年代亲妈重生,为炮灰儿女撑腰 回到二十年前,我成了阿飘 我心明月[快穿] 快穿:她,疯批恶女,专虐白眼狼 搬空家产重生,送渣男全家劳改 干爹你好狂[香江] 被顶级哨兵误认神女后 外室入府?主母另谋高嫁当皇后 病娇男主被嫌弃?不要?给我 [综漫] OK啊家人们捡到一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