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运算天赋不及沈欢颜逆天,但基础扎实,速度并不慢。
“试二栏栅栏,去头留尾。”沈欢颜一边继续操作密码机剥离第一层加密,一边头也不抬地指示。
叶梓桐指尖飞动,很快得出结果:“解出一组疑似日文片假名缩写!”
“对照特设密码本,第二页右下角区段。”
沈欢颜的记忆力在此刻展露无遗,她甚至记得那本冷门特设密码本中,哪一页哪一角存有同类规律的缩写对照。
叶梓桐迅速翻查核对:“是日期与方位代码,确为第二层密钥片段!”
握有关键密钥片段后,沈欢颜破解第二层加密的速度陡然加快。
她的手指在键盘与旋钮间翻飞,几乎带出残影,大脑同时并行校验、纠错、联想、补全多线程运算。
叶梓桐全力配合,递送、记录、核对,二人配合默契无间。
就在初步明文逐段显现、沈欢颜全神贯注完成拼接与语义校验的紧要关头,她眼角余光敏锐捕捉到:
隔间虚掩的门缝外,有人影停留一瞬。
是森左田樱,还是中村惠子?
危机感瞬间攀至顶峰。
这份密电内容必然至关重要,日方如此急切,破译完成后,原件与译文定会被森左或上岛当场取走,草稿甚至可能即刻销毁。
她们必须留下线索。
电光石火间,沈欢颜打定主意。
她一边清晰报出最后几组破译明文词汇,供叶梓桐誊录,一边借身体微微前倾、遮挡局部桌面的动作,左手极自然地从笔筒抽出一支笔顶嵌有特制超薄复写纸的铅笔。
这是二人早为突发状况预备的工具,右手则继续在正稿上书写。
趁叶梓桐依照口述,在正式译文稿上工整誊写的间隙,沈欢颜左手垂于桌下,以惊人记忆力与控制力,将刚破译出、涉及时间、地点、代号与疑似行动指令的几行核心明文,轻浅而快速地复写在左手手腕内侧、可被袖口完全遮盖的皮肤。
铅笔芯质地偏硬,复写纸极薄,留下的痕迹淡到近乎不可见,数小时后便会自然消退,短时间内却可在特定光线下清晰辨认。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无半分多余,甚至未打断她口述与右手书写的节奏。
完成后,她面不改色地将特制铅笔混回普通铅笔堆,左手自然垂落,以袖口遮住手腕。
“完成。”沈欢颜核对一遍正稿译文,确保逻辑通顺、无明显破绽。
当然,部分最敏感信息已被她刻意用模糊同义词替换或简略处理,随即关停密码机。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隔间门被推开,中村惠子与森左田樱一前一后走入。
森左的目光如探照灯,第一时间扫过沈欢颜平静的面容、桌上成型的译文,以及旁侧略显疲惫的叶梓桐。
“破译完成了?”森左的声线听不出情绪。
“是的,森左队长。初步破译已完毕,这是译文稿。”沈欢颜双手将正稿递上,姿态恭谨。
森左田樱接过快速浏览,眼神愈显锐利。
中村惠子也凑近查看,面上浮现出如释重负却又更为凝重的复杂神色。
密电内容,显然印证了某些重大且不利的消息。
“很好。”森左田樱收起译文,并未多看桌上其余草稿。
中村惠子已上前一步亲自收拾,显然要将所有废纸一并封存或销毁。
她的目光再度扫过沈欢颜与叶梓桐,“效率不错。你们可以稍作休整,但不得离开文印室,随时待命应对后续任务。”
“是。”二人应声。
森左田樱不再多言,持译文匆匆离去,想必是赶去向上岛千野子汇报。
中村惠子将所有草稿收齐,仔细检查密码机与桌面,确认无任何遗漏后,对二人点了点头:“辛苦了,先出去吧。今日之事,不得对任何人提及。”
叶梓桐与沈欢颜走出隔间,回到各自工位。
文印室内依旧死寂,可二人都清晰感知到,一场风暴正在暗中酝酿。
沈欢颜借整理衣袖的动作,轻轻按了按左手的手腕内侧。
这一次,她们不仅在森左田樱的眼皮底下完成高难度破译,沈欢颜更以近乎天衣无缝的手法,为组织留存下至关重要的一线情报。
第147章 小满被捕
叶梓桐紧随沈欢颜走出那间令人窒息的密码隔间,反手轻轻带上门扉。
就在门扇即将合拢的刹那,她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不远处的走廊阴影角落里,森左田樱并未离去,正与中村惠子压低声音急促交谈。
中村惠子素来刻板严肃的面庞上,此刻竟翻涌着明显的焦灼,甚至夹杂着几分不赞同。
她刻意压低的嗓音陡然拔高了些许,即便听不清完整词句,那急促紧绷的语调,也分明是在与人争辩。
“太过冒险!她们毕竟……”零星的碎语飘进叶梓桐耳中,紧随其后的,是叶梓桐的名字。
她的心骤然一沉。
森左田樱冰冷的视线倏地穿透走廊昏昧的光线,直直钉在叶梓桐的脸颊。
叶梓桐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不敢有半分滞留,立刻垂落眼睑,加快脚步快步退出走廊,回到相对开阔嘈杂的文印室主区。
这个女人……果然难缠至极,对她们的怀疑与窥探,非但没有消减,反倒愈发浓烈。
在津港商会的日方地界,与森左田樱发生任何正面冲突,都无异于自寻死路,她们往后的一言一行,必须更加谨小慎微。
约莫半个时辰后,文印室里压抑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森左田樱的身影再度出现在门口,她换了一身纯黑西装套裙,胸前别着一朵小巧的白色纸花。
她缓步走到文印室中央,轻咳一声,无需拍手示意,室内所有职员便立刻停下手头工作,噤声垂首,大气不敢出。
“诸位。”森左田樱接着字字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道。
“方才接到上海发来的紧急电报,上岛千野子夫人的同父异母妹妹,上岛千鹤子女士。于执行帝国公务期间,在上海虹口区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司令部附属军官俱乐部外,遭遇爆炸袭击,不幸玉碎。”
她稍作停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满是震惊的脸庞,继续以平板无波的语调宣布:“上岛千野子夫人闻此噩耗,已即刻动身赶赴上海处理善后。夫人悲恸过度,暂无法打理商会事务,故此,在夫人归返之前,津港商会一切日常运作,连同原属龙川肥圆管辖的安保事宜,暂由我森左田樱代为统辖。”
这个消息瞬间激起层层惊澜。
上岛千鹤子,这位素来以能力出众著称、被其父特意安插在上海情报机关任职的日方情报要员,竟在戒备森严的军官俱乐部外遭炸身亡。
这无疑是针对日方的又一次严重挑衅,也昭示着上海地界的暗战,已然厮杀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而对文印室的众人,尤其是叶梓桐与沈欢颜而言,这则消息背后藏着更沉重的意味:
上岛千野子暂离商会,龙川肥圆彻底倒台,压在她们头顶的两座大山,一座移走、一座崩塌,可取而代之执掌大权的,却是森左田樱这个更为凶险难测的女人。
森左田樱显然对消息引发的反响十分满意,她微微扬起下颌,继续开口:“上岛千鹤子女士为帝国尽忠捐躯,堪为我辈楷模。为沉痛哀悼逝者,自今日起,商会全体职员无论职级,一律着黑、白、灰素色衣饰当值,严禁穿戴任何艳色衣物与显眼饰物。明日上午十时,商会礼堂将设立简易祭坛,举行默祷追思式,全体人员务必准时到场,集体默哀。此间,望诸位收敛心神,恪尽职守,以慰逝者英灵。”
她口中的默祷追思式,是日方惯用的简易悼念仪轨,通常会摆放逝者照片或牌位,配以白菊、清水与线香,参与者肃立垂首默哀片刻,以示追思。
“以上事宜,即刻执行。中村组长,劳你督促本部人员落实。”森左田樱瞥了一眼脸色复杂的中村惠子,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森左田樱的身影彻底隐去后,文印室陷入死一般的压抑寂静,片刻后,才响起细碎压抑的议论声。
中村惠子面色沉郁地拍了拍手,重申着装要求与明日默哀的事宜,便心事重重地返回了自己的玻璃隔间。
叶梓桐与沈欢颜坐回各自工位,借着整理文件的小动作,交换了一个眼神。
眼神深处,没有半分对敌方逝者的悲悯,只有紧绷过后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
惊悸、警惕,还有一丝不得不深埋心底的庆幸。
上岛千野子暂离,龙川肥圆垮台,看似压在头顶的重负骤然卸去,可接掌商会的森左田樱,危险程度远超前两人。
她直接总揽大权,意味着她们的日常工作与一举一动,都将彻底暴露在这个多疑、敏锐且手段狠辣的女人眼皮底下,此前的暗中考察,势必会立刻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