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魏曼丽凝神细听。
    “所以我们必须抢在船进港前动手。”
    叶梓桐继续说道,目光平视路面。
    “等船行至海中央,离岸离岸都最远时动手。悄无声息地安置炸药,引爆后迅速撤离。等日本人反应过来,船早已沉没。”
    魏曼丽沉默片刻,锐利的目光紧紧锁着叶梓桐,眼底翻涌着权衡与思考,将每一个字都细细掂量。
    “此计有理。”
    她终于开口,语气比先前沉稳许多。
    “从码头动手变数太多,万一司徒啸给日本人报信,咱们便全军覆没。海中央动手,确实更为稳妥。”
    话锋一转,眉头又轻轻蹙起:“只是,这一步走得太险了。”
    叶梓桐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说?”
    “咱们四人。”
    魏曼丽指尖摩挲着图纸边缘,神情凝重。
    “要摸黑潜入日本人的船,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安置炸药,还要全身而退。船上的具体布防、守卫轮岗时间、船舱结构,我们一概未知。风险极高。”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冷静:“再者,炸药必须在海中间引爆。届时离岸甚远,我们撤离后如何归航?游泳等候,还是依赖接应小船?万一接应船只被敌军察觉,咱们便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叶梓桐闻言缓缓点头,神色认同:“你说得对,这步棋确实险。”
    她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与枯树,声音低沉道:“但眼下的局势,容不得我们退缩。”
    魏曼丽看着她,没有出声。
    “那批药品若是上岸。”
    叶梓桐继续道,声音里多了几分怒意与决绝。
    “运入那座冷库,你想想会用在谁身上?咱们的同志、被捕的抗日志士,还有无数无辜百姓。731那帮畜生的恶行,你比我更清楚。这批东西不销毁,会死更多人。”
    车厢陷入短暂的寂静。
    魏曼丽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神色终于松了口:“你说得对。再险,也得走。”
    她低头凝视图纸,目光在航线上停留许久,最终抬眼看向叶梓桐道:“海中间就海中间。咱们四人配合默契,未必不能成事。”
    叶梓桐侧头看她,嘴角那抹笑意重新浮现:“这就对了。”
    魏曼丽坐在副驾驶,微微侧过头,目光静静落在叶梓桐的侧脸上,看了许久。
    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凝视,像是在端详,又像是在印证心中的判断。
    车窗外的田野与农舍飞速向后退去,云层缝隙间漏下的阳光。
    叶梓桐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专心驾驶,即便察觉到那道目光,也并未在意。
    魏曼丽忽然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叶队长,我在重庆的时候,就听过你的名字。”
    叶梓桐侧头瞥了她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听过我?我有什么值得传的。”
    魏曼丽嘴角笑意更深,她往椅背上轻轻一靠,调整到舒适的姿势,视线落在叶梓桐脸上:“怎么没有?津港传回的消息里说,你潜入津港商会,在日本人眼皮底下潜伏。与上岛千野子周旋,从那个女魔头手里死里逃生。被特务机关围追堵截,还能全身而退。”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认真:“这些事,可不是普通特工能做到的。”
    叶梓桐没有接话,只是唇角微微弯起,算是淡淡的一笑。
    魏曼丽继续问道:“我还听说,这是你第一次带队执行任务?”
    叶梓桐轻轻点头。
    “第一次带队,就能把每一步都盘算得如此周密。”
    魏曼丽语气里满是真心赞许。
    “心思缜密,有大将之风。”
    叶梓桐这下忍不住笑出了声,侧过头看了魏曼丽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轻松,还有几分坦荡。
    “魏同志,你这么夸我,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她轻声道。
    “我算什么大本事,不过是多活了几年,多闯了几回险境,多长了几分心眼罢了。真正的底气,是党给的,是组织教的。”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道路,语气沉稳:“我们都是共产党员,为国家、为百姓拼命,本就是分内之事。”
    魏曼丽听着,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叶梓桐。
    眼前这个人,与传说里那个果敢无畏的叶梓桐,彻底重合了。
    厉害的从不是那些传奇事迹,而是她说出这番话时的平常与自然。
    那种置生死于度外的从容,那种功成不居的谦逊,那种危局前稳如泰山的笃定,才是真正的本事。
    她收回目光,望向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声音柔和了许多:“叶队长,我初到海东青,人生地不熟,往后有做得不周全的地方,还请你多指点。”
    叶梓桐侧头看她一眼,笑意温和:“魏同志,跟我不用这么客气。大家都是同志,往后并肩作战的日子还长。叫我梓桐就好,别一口一个队长,听着生分。”
    魏曼丽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起来。
    那笑容舒展自然,眉眼间的疏离感瞬间淡去。
    她轻轻点头,不再多言,靠在椅背上,望向远处渐渐清晰的海岸线。
    叶梓桐继续稳稳开车,神情专注,车厢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与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响。
    窗外的田野渐渐稀疏,房屋越来越密集,空气里悄然漫开一丝淡淡的咸腥气息。
    海风的味道,码头的味道,也是她们今夜即将奔赴的战场的味道。
    魏曼丽望着窗外,心底那点初来乍到的不安与忐忑,不知不觉,已经散得干干净净。
    这位叶队长,确实很好相处。
    第194章 虎口取舟
    车子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剧烈颠簸了一路,终于让前方那片灰蒙蒙的海平线清晰地显露出来。
    叶梓桐轻踩刹车,车速随引擎声一同放缓。
    她一手稳握方向盘,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杂乱的建筑群,锁定了远处码头的轮廓。
    高耸的吊臂如钢铁巨人般矗立,几艘锈迹斑斑的船只斜斜地泊在岸边。
    人影穿梭其间,隔着距离看去,真如一群忙忙碌碌的蝼蚁。
    她未作停留,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一条更偏僻的岔路。
    沿着荒草蔓延的车辙,缓缓绕到码头西侧那片废弃的旧厂区。
    这里曾是一家制冰厂,关停数年后,只剩几栋破败的厂房歪歪斜斜地立着。
    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窗框早被拆得七零八落,只剩下黑洞洞的窟窿,屋顶的瓦片塌了大半,露出嶙峋的椽子。
    枯黄的荒草疯长遍野,细长的草茎在料峭的风里瑟缩着摇晃,将残垣断壁遮得时隐时现。
    再往前,几间废弃仓库的铁门敞着,内里影影绰绰,不知堆着什么废弃杂物。
    叶梓桐将车停在最内侧那间仓库门前,轻轻熄了火。
    “就这儿。”
    她推开车门,身形利落地下了车,目光快速扫视一圈四周荒凉的环境,语气笃定。
    “这地方荒了几年了,偏僻得很,没人会来。”
    魏曼丽紧随其后推开车门,双脚刚落地,便下意识地四下打量了一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见四下确实无人,才缓缓点头。
    另外两名同志也陆续下车,身材精瘦的中年汉子快步走到后座,伸手拎起那只印着陈旧纹路的帆布武器包。
    年轻的小伙则绕到车后,双手扣住车尾,两人合力,将那辆黑色福特一点点往仓库深处推去。
    四人配合默契,费了些力气,才将车子完全藏进仓库阴影里,又搬来几块开裂的破木板横在车头前,从外头看去,这车便与散落的杂物融为一体,再难分辨。
    叶梓桐这才抬手,从怀中摸出那只黄铜怀表,指腹摩挲着冰凉的表盖,轻轻按开。
    表盘内的指针静静转动,她眯眼细看,嘴角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下午五点一刻。”
    她轻声念出时间,将怀表收好,随即抬眼。
    老周是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眼角带着几道细纹,闻言往前迈了两步:“叶队长,码头这边的情况,我熟得很。”
    “码头附近有咱们的联络点,是个潜伏的同志,对这片的门门道道、地形布局都门儿清。那艘日本船的事儿,找他们准能搞定。”
    他说着,抬手挠了挠下巴,眼神里透着几分笃定。
    叶梓桐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悬着的心落了半截。
    她又摸出怀表看了一眼,指腹在表壳上轻轻敲了敲,沉吟片刻,抬眼问道:“多久能联系上?”
    “快得很。”
    老周立刻接话,侧身指了指厂区东边的方向。
    “出了这片厂区,往东走不到一刻钟,就能到。那是间杂货铺,掌柜的是咱们自己人,表面上做码头工人生意,背地里盯着码头的一举一动,什么消息都能帮咱们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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