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着说。
三人继续悄无声息地前移。
探照灯光柱再度横扫而来,三人瞬间贴紧甲板,纹丝不动。
光柱贴着她们头顶掠过,将不远处货箱的轮廓照得纤毫毕现,待光柱移开,黑暗再度笼罩。
叶梓桐抬眼极目望去,前方不远处,便是通往下层仓库的舱口。
舱口盖着厚重铁板,板上焊着粗大把手,把手旁立着一名日兵。
那日兵斜倚着舱口围栏,脑袋一点一点向下垂,呼吸粗重,显然已沉沉睡去。
叶梓桐眼中精光一闪。
她迅速回头,朝二人比出绕行的手势。
有人值守,且已熟睡,需绕至另一侧下舱。
三人动作愈发轻柔,贴着船舷边缘缓缓绕行。
那日兵的鼾声均匀传来,一声接着一声,恰好盖住了她们鞋底擦过船板的细微脚步声。
绕过那处舱口,又向前挪了十余步,另一处舱口出现在眼前。
这处舱口更小,未盖铁板,只有一条窄窄的铁梯垂直向下,没入无尽黑暗。
这是通风口,亦是紧急通道,平日少有人走,此刻恰好成了她们的突破口。
叶梓桐探出头向下望,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股混杂着机油腥与药品涩的凉气,顺着铁梯袅袅往上涌,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
她回头看向魏曼丽与小陈,缓缓点了点头。
随后,她率先俯身,脚踩铁梯,向下探去。
第197章 场面混乱
三人隐在暗处,身形凝定不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两名日本兵正守在仓库门口,一人蹲坐,一人靠墙,嘴里都叼着烟,吞云吐雾。
烟味混杂着仓库里飘出的药味,刺鼻浓烈,隔老远便能闻见。
蹲着的那个抽得极凶,一口接一口,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映出一张满是倦意的脸。
站着的那个仰着脖颈,低声嘟囔着什么,听不真切,多半是在抱怨深夜值守的辛苦。
叶梓桐藏在货箱后方,凝神打量过两名日兵,又望向漆黑的仓库内部。
里头看不清陈设,可一阵阵刺鼻的药味不断涌出,绝不会错,就是这里。
她侧首分别看向两侧,魏曼丽蹲在右边,小陈守在左边,两人都凝神望着她,等候指令。
叶梓桐抬手打出手势:左右包抄,快、静,绝不能惊动对方。
魏曼丽与小陈同时颔首。
三人几乎在同一瞬动身。
叶梓桐从左侧贴墙前移,脚步轻得像猫。
魏曼丽借油桶掩护,绕到两人侧后方。
小陈则从正面压低身形,借着夜色掩护,一点点缩短距离。
两名日兵毫无察觉。
蹲着的那个刚抽完一根,又摸出一根凑上去接火。
站着的那个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眼,嘴里叽里咕噜骂了一句,似在怨这天气与差事。
就在他松手的刹那。
三人同时扑出。
叶梓桐从左侧闪电窜出,一手死死捂住站着日兵的嘴,另一手扣住他的脖颈,膝盖猛顶其后腰。
那日兵双目骤睁,来不及挣扎,浑身一软便瘫倒在地。
魏曼丽扑向蹲坐的日兵,动作更疾。
她一手捂嘴,一手握拳,狠狠砸在他太阳穴上。
日兵口中烟卷瞬间飞脱,在黑暗里划出一道红光,落地即灭。
他身子一歪,直挺挺栽倒,再不动弹。
小陈紧跟着冲上前,见两人已被制服,脚步一顿,怒火却直冲头顶,抬脚狠狠踹向倒地的日兵。
一脚,两脚。
“狗东西……”
他压着嗓子低吼,恨意几乎要破腔而出。
“老子踹死你!”
叶梓桐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够了。”
她低声制止,眼神沉定。
“人已经晕了。”
小陈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望着地上昏死的日兵,脑海里闪过一个个牺牲的战友,那些再也回不来的面孔,让他恨得牙痒。
他又抬起脚,想再踹下去。
叶梓桐没有松手,只沉声唤了一句:“小陈。”
小陈的脚僵在半空,顿了数息,终是缓缓落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点了点头,不再作声。
魏曼丽蹲下身,从昏死的日兵腰间摸出一串钥匙,掂了掂,朝叶梓桐示意。
叶梓桐接过钥匙,蹲到仓库门前,将钥匙轻轻插入锁孔,微微一转。
一声轻响,锁开了。
仓库内一片漆黑,更浓烈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
叶梓桐从怀中摸出小手电,按亮往里一照。
一排排木架整齐排列,上面堆满纸箱与玻璃瓶,箱面印着日文,瓶中液体色泽诡异,在光柱下泛着暗黄微光。
就是这里。
她回头对魏曼丽和小陈一点头。
三人闪身进入仓库,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外面的夜色彻底隔开。
魏曼丽举着手电筒,光束在漆黑的仓库里急速穿梭,照亮一排排顶天立地的木架。
架上堆满密匝匝的纸箱与玻璃瓶,纸箱上的日文在光柱下刺目醒目,瓶中诡异的液体泛着幽幽暗光,令人心头一沉。
“731分□□帮畜生……”
她压着嗓子,声音里淬着难以掩饰的恨意。
“弄来这么多货,是打算在津港接着干那些缺德带冒烟的勾当!”
叶梓桐立在仓库中央,目光缓缓巡过整片空间。
木架连绵不绝,几乎延伸至视线尽头,纸箱高摞、玻璃瓶密排,手电光柱所及,不过是冰山一角。
“数量惊人。”
她沉声说道,字字落地有声。
小陈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满仓危险品,又落回叶梓桐脸上,眼神里带着急切的问询。
“叶队长,现在怎么办?”
叶梓桐没有立刻应声。
她静静伫立,视线在层层货架间游走,似在权衡,似在决断。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
“烧。”
魏曼丽与小陈同时一怔,目光紧锁于她。
“全部烧掉。”
叶梓桐重复一遍,目光缓缓扫过两人。
“一点都不能留。烧完,从通风口撤。”
魏曼丽二话不说,从怀中摸出一只铁盒,开盖竟是一枚银色德国产煤油打火机。
小陈也掏出一盒火柴,在掌心轻掂。
两人对视一眼,分头行动。
魏曼丽走向左侧货架,伸手便扯下几只纸箱,将里头药品倒出,再撕毁纸箱堆成一垛。
她又从货堆上揭下几块盖货的油布,这灰扑扑的油布,正是绝佳的引火物。
她将油布盖于纸箱堆上,再寻来几瓶标签不明、气味刺鼻的玻璃瓶,一闻便知是酒精,悉数倒在油布上。
小陈冲向右侧,动作更疾。
他将纸箱逐一扯下堆积,又在角落寻到几桶不明液体,拧盖凑近一闻,浓烈的煤油味直冲脑门。正合其意。
他将煤油狠狠浇在纸箱堆上,浇得透湿。
仓库内很快弥漫起一股浓烈刺鼻的混合气味,烟味、药味、酒精味、煤油味交织,呛得人胸口发闷。
魏曼丽将最后几瓶酒精浇完,直起身,看向立于中央的叶梓桐。
只见叶梓桐一手按在腰间枪套,目光紧盯着仓库门口,警惕地扫视四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
魏曼丽收回目光,俯身凑近那堆浸透酒精的油布,指尖按下打火机。
“叮”的一声轻响,一簇火苗骤然窜起。
起初不过小小一簇,遇酒精瞬间爆燃,猛地窜高。
油布与纸箱瞬间吞噬火舌,眨眼间已成气候,火光映亮魏曼丽沉静的侧脸,也映亮了架上尚未焚毁的药品。
小陈那边也划燃了火柴。
火柴光一闪,他随手掷向浇透煤油的纸箱堆。
“轰”的一声,烈焰腾空而起,势头比左侧更猛更烈。
煤油助燃,火光瞬间染红仓库右半侧,通明透亮。
两堆火迅速连成一片,势不可挡。
纸箱、玻璃瓶、药罐……
731部队用于活人实验的罪证,在火舌舔舐下纷纷扭曲、熔化、炸裂。
玻璃瓶爆裂声此起彼伏。
噼里啪啦声音不绝于耳,黑烟裹挟着刺鼻毒气升腾,短短瞬间便充斥整个仓库。
叶梓桐猛地挥手,急促下令:
“撤!”
魏曼丽与小陈立刻弃物随她冲向门口。
三人冲出仓库,沿来路狂奔。
身后火光将她们身影投在舱壁,拉得长而扭曲,仿佛有无形之手在追逐。
黑烟从门缝、窗缝、通风口汹涌涌出,浓度骤升,很快引来了走廊巡逻的日兵。
“八嘎!”
一声惊叫划破夜空。
随即而来的是杂乱急促的脚步声、日语的喧嚣叫嚷,以及尖锐刺耳的警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