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陆芷颜看着她,嘴角牵起一抹弧度,快得像错觉。
    “欢颜。”
    她招了招手。
    “坐。”
    沈欢颜愣了愣,依言在旁边的木椅上坐下,腰背却依旧绷得紧紧的。
    陆芷颜将那张纸往前推了推,指尖在纸面上点了两处:“这份情报来得及时,也够关键。你做得很好。”
    沈欢颜的心沉了沉,等着她后半句的转折。
    陆芷颜收回手,目光投向墙上的津港地图,指尖在地图上的几处标记轻轻划过。
    “上岛千野子,你跟她打过交道,该清楚她的性子。”
    “她在津港商会蛰伏那几年,靠着黑龙会的关系,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中村惠子、森左田樱,都是她的人。”
    陆芷颜的声音冷了几分。
    “如今这两人没了,商会的势力她也失了根基。影佐祯昭把她调去关东武馆,明着是升,实则是弃。让她靠那座武馆,赌一把翻身的机会。”
    沈欢颜眉头紧锁,指尖攥紧了衣角:“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报仇,觉得丢了黑龙会的脸,非要抓我们的人,洗去耻辱。”
    “她越是急着证明自己,就越容易乱了阵脚。”
    陆芷颜冷笑一声,指尖在地图上的关东武馆位置重重一点。
    沈欢颜眼睛一亮,猛地坐直身子:“您的意思是……我们的人……”
    “早撤了。”
    陆芷颜点头,声音依旧平稳。
    “从上岛接手关东武馆的消息传来,应急方案就启动了。城里所有暴露的联络点,所有可能被她盯上的同志,都已经转移到安全地带。她现在满城搜捕,抓的不过是些我们故意留下的幌子。要么是早已安排好撤离的外围人员,要么是……根本不知情的普通人。”
    空气里的紧绷骤然松了几分,沈欢颜长舒一口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她以为自己赢了。”
    陆芷颜抬眼,镜片后的目光亮得惊人。
    “却忘了,我们的人,骨头是硬的。”
    “上岛用尽了手段,严刑拷打,威逼利诱。”
    她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几分沉重。
    “可被抓的同志,没有一个松口。”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某一幕:“有个同志,被抓进去三天,受尽了折磨。上岛亲自去审,问她共产党到底图什么。你们猜,她怎么说?”
    沈欢颜的呼吸瞬间放轻,双手紧紧攥住了椅子的扶手。
    “她一个字都没有开口。”
    陆芷颜的声音带着一种庄重的敬意。
    “我们图的,是这山河无恙,是百姓安稳。你们日本人,满手血腥,一辈子都不懂这份念想。”
    屋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掠过。
    沈欢颜的眼眶微微发热,想起李静瑶温柔的眉眼,张小满爽朗的笑声……
    还有那些只听过名字、却从未谋面的同志。
    他们有的倒在了暗巷里,有的还在暗处潜伏,有的正身陷囹圄,却都攥着同一股信念,不肯低头。
    “那接下来呢?”
    沈欢颜哑着嗓子问。
    “难道就让上岛在津港为所欲为?”
    陆芷颜看着她,嘴角的冷意褪去,换上一抹深稳的笑意:“欢颜,你要记着,斗争从来不是一时的热血。”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双手背在身后,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墨色的夜空里,只有几颗疏星,亮的倔强。
    “上岛现在气焰嚣张,不过是困兽犹斗。”
    陆芷颜字字有力。
    “我们的火种还在,根还在。现在硬碰硬,只会徒增伤亡。等时机到了,这把火,会烧遍津港的每一寸角落。”
    沈欢颜站起身,走到她身侧,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的急切渐渐沉淀。
    “我明白了。”
    陆芷颜侧过头,镜片后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回去吧。梓桐还在家等你,让她好好养伤。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沈欢颜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前,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陆芷颜的背影:“那些被抓的同志……”
    陆芷颜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的夜色,声音平静:“会有人去救的。但不是现在。”
    沈欢颜站在门口,看了她几秒,最终推开门,走进走廊。
    她立在走廊里,指节紧紧攥着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破译稿,垂着眸,一言不发地站了许久。
    她心里清楚,方才在陆芷颜面前,自己着实失了分寸。
    那些话脱口而出的刹那,连她自己都惊住了。
    从何时起,她竟变得这般沉不住气?
    在津港商会周旋的那些年,她早已练就了将所有情绪深埋心底、面上半点不露的本事,可今夜,那份急切却毫无征兆地翻涌上来,任凭怎么压制,都散不去。
    思绪无端飘向李静瑶。
    巷口那仓皇回眸的面容,那句等我做完这个任务,就试着全身而退的轻语,还有叶梓桐靠在她肩头,哭得浑身发颤的模样。
    一幕幕在脑海里轮番闪过,堵得她心口发沉,像是压了块千斤重的顽石,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将浊气吐出。
    随即转身,朝着自己的破译间走去。
    她推开门,屋内的陈设依旧。
    老式电子管收音机静置于桌案,旁侧摆着那台德国造打字机。
    一叠空白稿纸、几支削得尖利的铅笔,还有罩着绿色玻璃灯罩的台灯,错落摆放在桌上。
    她在橡木桌前落座,视线缓缓掠过每一件物件,心底漾起一丝难言的情愫。
    明明明日依旧会来,可今日经历的事、心底翻涌的情绪,早已与过往截然不同。
    她动手收拾起桌面。
    先将摊开的电报文稿逐张捋平,按日期码成齐整的一摞,用金属夹牢牢夹住。
    再把铅笔归拢进笔筒,削好的新笔与用秃的旧笔分开放置。
    随后翻开密码本,逐页仔细查验,确认无半分遗漏后,才轻轻合上,放回抽屉深处。
    最后,她抬手关掉了收音机的电源。
    旋钮旋至“关”的瞬间,细微的电流声骤然消散,屋内瞬间陷入静谧,唯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与自己沉稳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口气从胸腔最深处缓缓溢出,裹挟着一日一夜的疲惫,还有那些积压在心底的繁杂心绪,一点点散尽。
    她闭了闭眼,待气息完全平稳,才缓缓睁开眼。
    肩膀依旧酸胀,脖颈僵硬发紧,眼眶也干涩得厉害。
    她缓缓起身,轻缓地活动肩膀,慢慢转动脖颈,又轻轻甩了甩手腕,动作轻柔而迟缓。
    还好,身子还能动,路还能走。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布包,挎上肩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指尖触到门柄,轻轻拉开的刹那,她骤然顿住脚步,整个人愣在原地。
    叶梓桐就站在门外。
    她身着一件灰布棉袍,外罩黑色短袄,领口松松敞着,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
    脸色尚带着未褪尽的苍白,左肩微微塌着,分明是怕牵动伤口,刻意放软了姿态。
    她一手轻扶门框,一手垂在身侧,瞧见沈欢颜出来,黯淡的眼眸里瞬间泛起微光,亮了起来。
    “梓桐?”
    沈欢颜怔在原地,挎着布包的手微微一颤,包身险些滑落。
    “你怎么来了?不是叮嘱你在家好好休养吗?”
    叶梓桐凝视着她熬夜后疲惫不堪的面容,微微泛红的眼眶。
    直到她完完整整站在自己眼前,悬了整整一夜的心,才终于缓缓落回实处。
    “放心不下你。”
    她开口,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唇角却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过来看看。”
    顿了顿,她又轻声补充,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牵挂:“你往常这个时辰早回去了,今晚迟迟未归,我睡不着。”
    沈欢颜她苍白面容上勉强挤出的温柔笑意。
    因彻夜未眠而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扶着门框时小心翼翼的模样。
    她腿上的伤未愈,左肩的伤痛也未曾消减,却硬是拖着病体,从家里一步步赶到这里。
    心头一热,她竟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
    “走。”
    叶梓桐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牵着她往外走。
    “回家。我给你留了吃食,回去热一热就能吃。”
    沈欢颜任由她牵着,跟着她的脚步缓缓前行,两人的脚步声在空寂的走廊里回荡,一声接着一声,慢慢朝着远处去。
    行至楼梯口,叶梓桐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沈欢颜。
    “欢颜。”
    她轻声唤道。
    “嗯。”
    沈欢颜应声,抬眸看向她。
    “明天。”
    叶梓桐语气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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