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梓桐没接话,只是默默往她身边挪了挪,身子紧紧贴着她,将暖意源源不断地传过去。
沈欢颜天生怕冷,这点叶梓桐一直记在心里。
每逢换季,她的手脚就比旁人冰凉,到了冬夜更是难熬,常常躺上大半夜,手脚还是暖不热。
叶梓桐往她身边缩了缩,在温热的被窝里摸索着找到她微凉的手,轻轻攥紧,又用温热的脚背,轻轻蹭了蹭她冰凉的脚腕。
“别动。”
她压低声音,语气温软,将沈欢颜的双手紧紧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又用小腿轻轻夹住她那两只冰凉的脚,小心翼翼地为她暖着。
沈欢颜乖乖依着她,没有躲闪,任由她悉心照料。
叶梓桐的体温本就偏高,掌心的暖意一点点渗进沈欢颜的指尖,小腿的温热缓缓驱散脚腕的寒意,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慢慢蔓延开来。
沈欢颜缓缓闭上双眼,感受着这股踏实的暖意,浑身的紧绷渐渐消散,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像泡在温热的泉水中,舒适得让人犯困。
汹涌的困意就在此时席卷而来,如潮水般迅猛,瞬间将她淹没。
眼皮愈发沉重,意识慢慢变得模糊,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叶梓桐怀里靠了靠,柔软的额头轻轻抵在她温热的肩窝处,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叶梓桐感受到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知道她是彻底困极了。
她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沈欢颜,只是将攥着她的手又握紧了几分,耐心等着那最后一丝凉意从她指尖褪去。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看了一眼沉沉的夜色,又低头看向怀里安睡的人。
沈欢颜的睫毛纤长细密,静静垂着眼睑,呼吸均匀而轻柔,嘴角还微微弯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想必是做了什么甜美的好梦。
叶梓桐抬手,指尖轻轻摸到床头台灯的拉线,指尖微微用力,轻轻一拽。
“啪”的一声轻响,屋内的灯光骤然熄灭,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
夜风轻轻拂过树梢,传来细碎的簌簌声响。
两人的呼吸交叠在一起,绵长又安稳,丝丝缕缕融进这后半夜的静谧之中,暖意融融,岁月安然。
第207章 密电风波
过了几天,沈欢颜怎么也没料到,那份关乎津港安危的密电,会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午后,猝不及防地落进她手里。
破译间里,昏黄的日光透过蒙着薄尘的木窗斜斜切进来。
墙角的老式收音机立着,黄铜旋钮被磨得发亮,沈欢颜戴着磨掉了边角的黑色耳机,指尖正一下下调试着波段。
这些日子,她几乎把所有精力都耗在了破译日军新加密规律上,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断续信号,经她反复拆解比对,渐渐在耳边理出了清晰的脉络。
像一盘被打乱的拼图,只要寻到最关键的第一块,余下的碎片便会顺着纹路,一点点归位。
她笔尖在泛黄的草纸上飞快滑动,墨点随着指尖的动作簌簌落下,正专注记录着第二段截获信号的点划,耳机里忽然窜入一阵异样的电流声。
那不是日军惯常的加密波段,频率陡然拔高,信号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刻意压低的声线裹着杂讯,断断续续钻入耳中。
沈欢颜眉峰骤然蹙起,握着旋钮的手指瞬间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她没有动,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凝神分辨着那串陌生的信号。
杂讯干扰得厉害,点划的排列却像刻在她心上一般,让她心口猛地一跳。
这不是日本人的加密法,她认得极了。
这是军统的手法。
青训营军校的日子像翻涌的旧账,猛地撞进脑海。
当年在课堂上,苏婉君握着教鞭,指着桌上的古籍,手把手教她这套以页码为密钥的加密术:
先将明文换成数字,再套一层简单替换,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万变不离其宗。
那时她还跟着苏婉君背过数十遍《古文观止》的篇目页码,以为这辈子,那些青灯黄卷下的日子,那些与苏婉君并肩的时光,都只会埋在岁月深处,再也不会触碰。
她的手悬在草纸上方,铅笔尖悬在半空,停了足足好几息。
过程比预想中顺利得惊人。
密钥果然是《古文观止》的页码。
这是军统延续多年的老传统,怕是他们总觉得这套法子万无一失,又或许,根本没人想过,会被自己人亲手破译。
沈欢颜的指尖在纸页上快速移动,数字一个个转换成文字,她的脸色却随着每一个转译的字符,一点点沉下去,眼底的惊疑越来越浓。
沈欢颜手里的铅笔“嗒”地一声掉在桌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楚天明,四十出头,国民党津港情报站负责人。
早年混迹中统,后转投军统,是戴老板手底下实打实的尖刀。
此人心狠手辣,做事斩草除根,在津港经营十余年,手底下养着一批亡命之徒,专跟地下党针锋相对。
她还在商会潜伏时,就听过这个名字。
人人都说他眼毒手辣,手段阴狠,却没想到,他竟会和津门帮的人搅成一团。
她捡起铅笔,继续往下破译,眉头越皱越紧。
司徒啸,津门帮的掌舵人。
在码头盘桓二十年,明面上是做航运生意的温厚商人,背地里走私、贩毒、放高利贷,无恶不作。
这些年靠着依附,借着码头的地利发了横财。
如今日本人在津港节节败退,他又耍起了两面三刀的把戏,一边跟日本人虚与委蛇,一边暗通楚天明,两头捞好处。
密电上的字迹清晰刺眼:
这批美式军火,由楚天明从司徒啸手中购得,从南边海路启程,津港码头交接。
时间、地点、数量,甚至连交接时的守卫人数,都写得明明白白。
沈欢颜放下铅笔,盯着那串墨字看了许久。
没有犹豫,她将纸页叠好揣进衣襟,起身推门而出,脚步急促地直奔叶清澜的办公间。
叶清澜的办公间里,案几上堆着厚厚一叠文件,她正低头整理着。
听见推门声,她抬起头,立刻放下手中的钢笔,起身迎了上来。
“破到要紧东西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急切,伸手接过沈欢颜递来的纸页。
沈欢颜点头,在她对面的木椅上坐下,指尖还微微发颤。
叶清澜接过纸页,走到窗边的桌案前,借着窗外的天光,一字一句仔细翻阅。
她的眉头先是轻轻皱起,看完一遍,又拿起第一张纸,重新逐字审视。
“楚天明要跟司徒啸买这批军火,是冲着咱们来的。”
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
“是。”
沈欢颜应道,声音有些干涩。
叶清澜沉默了片刻,将纸页放在桌上,抬眼看向沈欢颜,目光锐利如刀:“你确定?这套破译的法子……”
沈欢颜立刻点头,将青训营学的加密逻辑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古籍页码为密钥,数字转换,再套一层替换规则,每一步都讲得清清楚楚。
叶清澜听完,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着下巴,沉吟了好一会儿,又低头看向那几张纸,思路渐渐清晰。
“确认了,情报可靠。”
她抬眼,语气肯定。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过了几息,两人同时站起身,脚步匆匆地走向隔壁的陆芷颜办公间。
陆芷颜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件,笔尖在纸上快速书写,听见敲门声,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进来。”
叶清澜推开门,沈欢颜跟在身后。陆芷颜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紧绷的脸色,放下手中的钢笔。
她靠在宽大的椅背里道:“说吧。”
叶清澜将纸页递过去。
陆芷颜接过,目光扫过内容,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眉峰微微动了一下。
看完,她将纸页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空气里的凝重几乎要溢出来。
“楚天明和司徒啸勾结,这批军火,是要在津港搞大事。”
陆芷颜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咱们最近几次行动,让日本人吃了大亏,他们坐不住,联手搞动作也在情理之中。”
叶清澜点头,眼神凝重:“那咱们就截下这批军火,断了他们的念想。”
沈欢颜站在一旁,等着陆芷颜的决断。
她停下,抬眼看向两人,语气陡然一转:“不用截。”
叶清澜和沈欢颜同时愣住,脸上满是不解。
陆芷颜的嘴角微微弯起道:“让那批军火上岸,让它稳稳交到司徒啸手里,再让楚天明的人来取。”
叶清澜皱起眉,往前凑了凑,等着她的下一步安排。
“取走之前,掉包。”
陆芷颜的声音压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