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脸上未施粉黛,少了白日里的凌厉冷硬,反倒显得憔悴了几分,看着比白天苍老了些许。
    她站在审讯室门口,目光平静地落在苏婉君身上,扫过她毫无血色的苍白脸庞,看着她还在渗血的伤口,又落在那件被咬开领口的残破旗袍。
    驻足看了片刻,她缓步走进屋内,微微弯下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探在苏婉君的颈侧。
    肌肤尚且带着一丝余温,可指尖下,早已没了脉搏跳动的痕迹,一片死寂。
    上岛千野子缓缓直起身,向后退了一步。
    她低头看着指尖沾染的那一点猩红,面无表情地在黑色睡袍袖口上轻轻蹭了蹭,将血迹拭去。
    “处理了。”
    她开口,声音平淡无波,眼神里没有半分惊讶或是惋惜,只有对一具无用尸体的嫌弃。
    “尸体别留着,太臭。”
    身后的女特务吓得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连声应道:“明……明白。”
    上岛千野子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出审讯室。
    她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审讯室重归寂静。
    苏婉君依旧坐在那张冰冷的铁椅上,脑袋微微歪着,双眼紧闭,神情安详的死去了。
    接着,叶梓桐这边。
    老周是从码头一路赶回来的。
    他推开仓库后门时,外头的天早已黑透,墨色的夜幕沉沉压着。
    叶梓桐正蹲在地上,仔细清点那批刚运到的军火。
    十只实木箱子整整齐齐码在墙根,箱盖全都撬开,里头崭新的步枪并排躺着,在仓库昏黄的马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幽蓝光泽。
    叶清澜立在她身侧,指尖捏着一张泛黄的清单,目光逐行扫过,一样样认真核对。
    听见门轴转动的轻响,两人同时停下动作,齐齐抬起头看向门口。
    老周快步走到她们面前,脚步顿住,站定在原地,喉结微微滚动:“苏婉君死了,关东武馆那边刚传出来的消息。”
    叶梓桐捏着步枪枪栓的手瞬间僵住,保持着蹲姿一动不动,指尖微微发紧。
    过了好几秒,她才缓缓直起身,动作迟缓地将枪栓放回木箱里:“怎么死的?”
    “自己咬断动脉没的。”
    老周垂下眼,避开她的目光,声音压得更低。
    “被上岛的人捆在审讯椅上,没人看管,硬生生把自己脖子附近的动脉咬断了。等特务发现的时候,人早就凉透了。”
    仓库里瞬间陷入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叶梓桐站在那排军火箱前,微微低着头,嘴唇紧抿,没有说话,肩头微微耷拉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闷。
    叶清澜将手里的清单缓缓折好,利落塞进口袋里,她抬眼瞥了妹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轻轻摇了摇头:“那是她的命数,军统的人混迹在这乱世风口上,走的就是刀头舔血的路,迟早都是这个下场。”
    叶梓桐慢慢抬起头,望向仓库那扇门,门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她轻声开口,喃喃自语:“静瑶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叶清澜没再搭话,转过身,继续低头清点剩下的箱子,脚步沉稳,神情淡然。
    老周站在原地,看看沉默的叶梓桐,又看看自顾忙碌的叶清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走到墙角,弯腰搬起地上的木箱,闷声干起活来。
    叶梓桐在原地伫立片刻,弯腰捡起方才掉落的枪栓,轻轻放回步枪原位,合上箱盖,小心翼翼将箱子往旁边挪了挪,重新码得整整齐齐。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拍净手上的灰尘,缓步走到姐姐身边,拿起桌上的清单,低头继续核对。
    第214章 念安到来
    军统内部的消息,传得比振翅疾飞的海东青还要快。
    楚天明与苏婉君的死讯,几乎前后脚递到了重庆军统局本部。
    那天下午,戴老板正埋首案前批阅文件。
    钢笔在纸页上落下的字迹刚劲冷硬,秘书推门而入时,脸色惨白如纸。
    他双手捧着加密电报,恭恭敬敬搁在办公桌角,随即躬身往后退了一步,垂着头大气不敢喘,周身都透着紧张的死寂。
    戴老板放下钢笔,伸手拿起那几页薄薄的电报,目光逐字逐句扫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捏着纸页,从尾到头重新细看一遍。
    纸页在他指尖微微发皱,可他既没有拍案暴怒,也没有厉声骂人,只是缓缓将电报往桌上一扔。
    随即身子往后一仰,靠在宽大的皮椅上,双目微阖,半天没说一句话,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办公室内静得可怕,唯有墙上那座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清晰可闻。
    “司徒啸。”
    良久,他终于开口。
    “这条老狗,倒是会挑时候反水。”
    秘书垂手立在一旁,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
    戴老板抬手拿起桌上的老式电话,缓缓摇动手柄。
    待电话那头接通,他瞬间收敛了眼底的怒意:“津港那边,现在是谁在主事?”
    听筒里传来几句回话,他静静听着,眉头渐渐拧成一个结,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满:“没人?楚天明的手下散的散、被抓的被抓,苏婉君也折在了里头,你们津港站如今就是个空架子?”
    他沉默片刻,透着运筹帷幄的决断:“我从上海调个人过去,明日一早到,你立刻安排接应事宜。”
    电话挂断,戴老板再度靠回椅背,闭上双眼。
    他显然在心底默默盘算着后续布局。
    过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他重新睁开眼,眸中只剩冷冽的决断,再次拿起电话,摇了另一个号码,声音干脆利落:“念安那边准备妥当了吗?让她即刻动身,搭乘最快的一班火车,津港的局势,等不了了。”
    从上海到津港的火车,要走一天一夜。
    沈念安坐在靠窗的位置,将一只棕色小皮箱平稳搁在膝盖上,双手轻轻按着箱盖,目光沉静地望着窗外。
    窗外的景致飞速往后退去,田野、村庄、树木掠过。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薄呢衣服,内里搭藏青色旗袍。
    整个人显得沉静干练,眉眼间透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
    车厢里乘客不多,对面坐着一位抱着孩童的妇人,孩子睡得香甜,嘴角还挂着浅浅的口水。
    旁边是个生意人模样的中年男子,正低头专注翻着账册,指尖不时点着纸页算账。
    沈念安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田垄间已然泛绿,嫩草与青苗连成一片,从眼前一直铺到天边,满眼生机。
    偶尔有村庄掠过,灰瓦白墙,炊烟袅袅,在春日里晕开一抹温柔,像是旧画里的景致。
    她在上海待了整整四年,从重庆调往上海时是寒冬,如今离开,依旧是冬末,可等再归故里,津港已是春暖花开。
    津港,她在心底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里是她的故土,是她儿时奔跑嬉戏、摔过跤的巷子,是她年少读书、挨过先生戒尺的学堂。
    后来她远赴北平,辗转重庆,又驻留上海,兜兜转转数载,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
    火车哐当哐当向前行驶,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对面的妇人醒了,轻声给孩子喂了点温水,又轻轻拍着哄睡。
    生意人合上账册,塞进布包,靠在椅背上闭目打盹。
    沈念安从手提包里摸出一只银壳怀表,按开表盖看了一眼,时针指向六点一刻,算下来,再有几个时辰,便能抵达津港。
    她收好怀表,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愈发浓重的暮色,偶尔有零星灯光掠过,那是沿途的村庄与小镇,皆是她叫不上名字的地方。
    火车缓缓驶入津港站时,天已经黑透了,站台上的昏黄灯光连成一片,映着往来的人流。
    沈念安提着棕色小皮箱缓步走下车,站台风大,吹得她的衣角翻飞,发丝也微微拂动。
    她站定在站台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独属于津港的味道,是她从小闻到大的故土气息。
    站台尽头,早有人等候在此。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年轻男子快步走来,在她面前站定,微微欠身行礼,语气恭敬:“请问是沈科长吗?我是津港站外勤,专程来接您,车辆已在站外等候。”
    沈念安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跟着年轻人往外走。
    刚迈出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望了一眼站台上摇曳的昏黄灯光,匆匆的旅人,一眼延伸向远方的铁轨。
    铁轨的尽头,连着上海,连着重庆,连着那些她辗转停留、再也不愿回头的地方。
    而脚下,是津港,是她生于斯长于斯的故土。
    她收回目光,神色平静,转身跟着年轻人,一步步走出了津港火车站。
    沈念安到来的消息,陆芷颜这边随后就接到上级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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