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她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征询:“夫人,今儿个想看什么戏?”
    沈欢颜站在她身侧,目光从容地在红戏单上停顿片刻,眉头微蹙道:“就看《牡丹亭》吧,许久没听,倒有些念想了。”
    叶梓桐闻言轻轻颔首,从怀里掏出一只黑色皮夹,打开来,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张法币和几枚银角子。
    她抽出一张面额适中的票子,指尖捏着递入窗口道:“劳烦,两张二楼包厢的票。”
    伙计接过钱,低头验过,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粉红色戏票,拿起印章“啪”地盖下蓝色戳记,再顺着窗口递出来。
    叶梓桐伸手接过,指尖轻捻,将其中一张递给沈欢颜,另一张则仔细叠好,揣进长衫内袋。
    两人刚转身,一位穿淡蓝色旗袍的年轻女子便快步迎了上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利落发髻。
    她脸上挂着温婉笑意,侧身抬手,做出标准的引路姿势:“二位贵客,楼上请。”
    说着便侧身领路,带着两人穿过门厅,踏上木质楼梯。
    二楼比一楼清静许多,布置也更显讲究。
    几间包厢沿着三面墙依次排开,每间都用雕花木栏杆隔开,里头摆着两张古朴太师椅,中间放一张四方小桌,桌上搁着一把青瓷茶壶、两只茶杯,还有一碟饱满的瓜子。
    栏杆上挂着深红色丝绒帘子,可拉可敞,全凭客人心意,私密性十足。
    引座女子将两人领到正对戏台的包厢,笑着抬手示意:“二位就坐这儿吧,位置正,看戏最是清楚。茶是刚沏好的龙井,您二位慢用,若是要添水,随时招呼一声便是。”
    沈欢颜缓缓在太师椅上落座,随手将手中戏票放进随身手包,指尖轻扣包带,神态闲适。
    叶梓桐在她身旁坐下,身子微微往栏杆上靠了靠,目光看似随意,实则快速扫过二楼各个包厢,又缓缓落回楼下散座,细细打量。
    此时戏院里人还不多,座位稀稀拉拉,前排坐着几位衣着体面的中老年人,端着茶杯低声闲谈,语气闲适。
    二楼其余包厢大多空着,唯有对面一间,坐着个穿灰色长衫的男人,低着头专注看报。
    叶梓桐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侧头轻轻看了沈欢颜一眼。
    沈欢颜正垂着眼,看似盯着戏台上那张铺着红绒布的案几。
    案几上摆着一把折扇、一方醒木,旁边还立着一只琵琶,模样专注,可叶梓桐清楚,她也在暗中留意着周遭动静,分毫不敢松懈。
    两人默契地没有说话,就这般安静坐着,静静等候开场。
    楼下散座又陆续进来几位客人,门口那盲叟的二胡声依旧隐隐飘进来,调子还是那般凄婉悠长。
    第217章 戏台密语
    叶梓桐抬手提起桌上的青瓷茶壶,壶嘴微微倾斜,一股细润的茶流稳稳注入面前的青花瓷杯,热气瞬间袅袅升腾。
    她轻轻搁下茶壶,端起茶杯凑到唇边,樱唇轻启,慢悠悠吹了吹滚烫的茶汤,又从长衫内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素色棉帕,仔细垫在杯底。
    这才双手捧着茶杯,缓缓递到沈欢颜面前,动作周全又体贴。
    “夫人,茶好了,小心烫。”
    她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眉眼弯着,带着几分富商对太太的殷勤宠溺,却又不显得刻意谄媚。
    全然是一对寻常恩爱夫妻,消磨午后闲情的模样。
    沈欢颜伸手接过茶杯,指尖轻触杯壁,并未急着饮用,先是垂眸凝望着杯中澄澈透亮的茶汤,水汽氤氲了她的眉眼。
    她随即抬眼看向叶梓桐,嘴角噙着一抹温婉柔和的浅笑,尽显大家夫人的端庄仪态。
    沈欢颜将茶杯缓缓送至唇边,浅抿一口,微微颔首示意茶味甘醇,随后轻轻将杯子搁回桌面,又抬手从桌间小碟里拈起一块软糯的桂花糕,指尖捏着糕角,径直递到叶梓桐嘴边。
    “尝尝,看着新鲜。”
    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自然而然的亲昵。
    叶梓桐微微偏头,张嘴接住那块桂花糕,细细嚼了两口,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脸上漾出满足的笑意。
    “夫人真是体贴入微。”
    她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隔壁包厢隐约听见,十足的夫唱妇随模样。
    沈欢颜淡淡白了她一眼,眼波流转,那记白眼轻浅得很,裹着淡淡的嗔怪,反倒像极了妻妻间的调情,半点没有嫌恶之意。
    “赶紧吃你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叶梓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头轻轻颤动,又怕太过张扬,连忙抬手掩住唇角,端起自己的茶杯灌了一口茶,才把眼底的笑意压下去几分。
    两人就这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家常,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无关紧要的闲话。
    今日的龙井豆香够不够醇厚,楼下散座又添了几位看客。
    听起来皆是琐碎闲谈,可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暗藏默契。
    她们是共事多年的绝佳搭档,无需明说,便知晓彼此心底的盘算与警惕。
    就在这时,楼下门口的卖烟小伙忽然站起身,朝着戏院内扯着嗓子喊了句。
    紧接着,一道身影缓步走进戏院,先是在门厅处顿住脚步,身形微侧,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周遭环境,才慢悠悠朝着内里走来。
    来人是沈念安。
    她穿得极为随性,一件灰蓝色薄呢大衣,内里搭着素色旗袍,头发不再像往日那般绾得精致一丝不苟,只是松松地在脑后束起,用一只黑色发夹简单别住,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淡然。
    她指尖捏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指腹慢悠悠转着烟身,走到大厅中央时,忽然抬眼,目光径直朝着二楼扫来。
    那一眼看似随意,像是在寻找自己的座位,又像是在打量戏院的布局,可目光掠过二楼左侧包厢时,顿了一瞬,旁人根本无从察觉。
    包厢里的两人赫然入目:
    一个身着藏青长衫、贴着假胡子,一派男装打扮。
    一个穿着藕荷色旗袍、戴着珍珠耳钉,温婉雅致。
    而穿藕荷色旗袍的沈欢颜,恰好侧过头来,四道目光猝然对上。
    沈念安微微颔首,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既像是无意间的点头,又像是旧识相逢的礼貌示意,分寸拿捏得极好。
    转瞬她便收回目光,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嚓”地一声划燃,橘色火苗窜起。
    她凑近指尖的香烟,静静点燃,深吸一口后,缓缓吐出一团淡蓝色的轻薄烟雾。
    随后她夹着香烟,步履从容地走向楼梯口。
    叶梓桐端起茶杯,又浅啜了一口,余光紧紧追着那道灰蓝色身影。
    沈念安走上二楼,始终没有朝她们的包厢看一眼,径直沿着走廊走到对面靠左的包厢门口,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在太师椅上缓缓落座,随手将指间的香烟搁在桌沿的烟灰缸边,姿态闲适。
    楼下的散座又陆陆续续进来几位看客。
    先前挎着篮子的卖花小姑娘已经离去,换了一位卖糖炒栗子的老汉,推着小木车停在戏院门口。
    车上架着一口大铁锅,油亮的栗子在其中翻炒。
    此刻,台上的锣鼓骤然敲起,铿锵的声响拉开了《牡丹亭》的序幕。
    杜丽娘身披大红斗篷,莲步轻移,缓缓走上戏台,水袖凌空甩出,又翩然收回。
    眉眼间裹着少女独有的慵懒,更藏着一缕化不开的闲愁。
    婉转清亮的唱腔悠悠响起,正是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
    字字珠玑,余音绕梁,瞬间压过了楼下看客端着茶杯的细碎交谈声,填满了戏院的每一处角落。
    沈念安不知何时走到近旁,在她们侧边的椅子静静坐下,并未抬眼望向戏台,目光淡淡落在桌上的瓜子碟上,一副随意寻处歇脚的模样。
    她指尖一捻,将剩余的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缓缓熄灭,随即身子微微侧转,压低了声音,嗓音轻得如同蚊蚋,唯有身旁二人能堪堪听清。
    “我接任了楚天明的位置。军统津港站如今元气大伤,能调动的人手不到二十个。上面对此震怒不已,可眼下分身乏术,华北那边还有更紧要的事务要处置,暂时顾不上这边。”
    叶梓桐端着茶杯的手纹丝未动,指尖轻抵杯壁,神色平静无波。
    沈欢颜的手轻轻搭在桌沿,食指与中指极轻地叩了两下桌面,节奏平缓,是示意自己已然知晓的暗号。
    “清澜姐。”
    沈念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目光始终黏在那碟瓜子上,未曾偏移分毫,语气里藏着一丝关切。
    “她还好吗?”
    叶梓桐缓缓侧过头,瞥了她一眼。
    戏院昏暖的灯光洒在沈念安侧脸上,线条柔和了许多。
    全然不同于记忆里那个立于上海站中、浑身裹着拒人千里寒意的模样。
    此刻的她,眉眼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软意与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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