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只要厉桢去上战场他便会往死里拼命, 因为他要守住生活区最外最险峻的一道防线,保证你在生活区里能安稳地生活。所以,我一点都不羡慕领袖这个位置。 ”
宁椰心里乱乱的,她根本不敢去想厉桢在四十岁的时候是什么模样,她站起身,“让一让,我要出去。”
霍峥特坐着没动,“从我身上跨过去。”
宁椰看这家伙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膝立着,只有两头空出了点位置,一头是脚尖处,一头是腹股沟部。
她退到脚尖处,刚要抬脚,就被他坏心眼地挡了回来。
宁椰瞪他一眼,走至他腰侧,一条腿迈过去时,被他的膝盖往外轻轻一撞,脚下一个不稳,一屁股坐在了他身上。
霍峥特掐住了她的腰,问:“什么时候离开?”
宁椰紧闭着嘴巴,又听见他说:“你不说的话,我就喊人过来看,让大家都知道神女主动坐在我霍峥特的腿上,顺便再找人去通知厉桢来看。”
宁椰拍了一下他的头,“你真恶劣啊。”
“什么时候离开?”霍峥特正经问了一句。
“明天。”
霍峥特挑眉,“等我,我去申请紧急退役。”
“你疯了?”宁椰问,“你不上战场了?”
“这战场谁想上谁去上!”霍峥特说,“你都不在了,我最好的去处就是地下城。因为白塔园没有向导能给我做疗愈,上次夏尔帮我疗愈时差点枯竭。现在厉桢已经完全突破,你对他而言不是唯一能提供精神力的人了,但我却没你不行。”
他恳求道:“带我走吧,小神女。你忍心看我再被关进地下城黑塔园吗?我还能帮你去气气厉桢。”
霍峥特去申请退役的时候硬要拉着宁椰去,就那一路张狂炫耀的心思藏都藏不住。
领袖办公室的门缓缓打开,缝隙慢慢变大,先是出现霍峥特的脸,再是露出霍峥特身后的神女。
厉桢手里拿着一份关于王后黑膜的研究数据资料正在同领袖讨论。
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来,除了霍峥特之外,白塔园没有人能这么无法无天地闯入领袖的办公室。
厉桢扫一眼门外的俩人,低头看手里的资料,竟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小霍?”领袖扭头看向门口,“怎么都不让士兵通报一声?”
“我赶时间。”霍峥特迈着长腿走进去,“我来申请紧急退役,明天就走。”
领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神女,最后把目光放在身旁的厉桢身上,微微点了点头,“好,但明天太急了。”
“你同意不就行了?走个流程的事。”霍峥特道。
领袖想了想说:“你想走就先走,申请我收着,流程等你确定好后再走。你这副模样一看就是在意气用事,回头再返回白塔园还要重新申请走流程。我先压着你的退役申请,等你反悔了,直接撤销就好。”
“谁说我会反悔?我,”霍峥特低头看了眼小神女,有点底气不足道,“我跟小神女打算去生活区……”
他脖子一梗,语气硬邦邦地,“我们打算去生活区一起建立家庭。”
厉桢倏地抬头看过去,目光钉子一样落在他身上。
宁椰也带有几分诧异地抬头看向霍峥特,她视线一扫,瞥见了厉桢看过来的眼神,她咬咬唇,说:“是的。”
领袖立马扭头看厉桢,见对方面色平静,无奈地摇了摇头,观察了一番这三人说:“行吧,写份申请给我。”
宁椰准备随同霍峥特转身的时候,听见领袖叫住了她,她以为领袖要问什么话,没想到领袖说的是:“自从你重塑身体后,在东区帮士兵们做了这么久的疗愈,是有工资领的,回头让小霍带你去领取。”
“好的。”宁椰抬眼看向厉桢,发现对方没在看她,她道谢后说了一句,“我走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了地,随着她出去的脚步声一起被关在了门内。
“厉桢?”领袖抬头问,“你没事吧?”
厉桢抓着资料的指尖有些发白,“领袖,我,我有点……”
“你先歇着吧。”领袖说,“数据改天再看。”
“是。”
出了政工楼,霍峥特问道:“你刚才那句‘是的’是真心的吗?”
宁椰抬头给了他一个神色难辨的眼神,“我是说给厉桢听的。”
“什么意思?”霍峥特有些不甘心地问。
宁椰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路,往前走着,说:“我这是在成全他,他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难处,我就不为难他了。既然他不得不留在白塔园,那我也不能让他一直留有挂念,让他好好投身到领袖的工作中去吧。”
“哼!你还真是事事都在为他着想。”霍峥特小小地怒了一下,“那我就活该被你拿来做挡箭牌呗。”
宁椰被他这幼稚的气话给逗笑了,她伸手拽了一下霍峥特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还不是你自作主张说要和我去生活区组建家庭,我才顺口拿来用一下的。”
她说:“你都把话递到我嘴边了,我自然不能辜负。如果我否认了,我看你脸往哪儿搁。”
霍峥特嘶了一声,一甩头,把发丝从她手里挣脱了,脸上的怒容已经完全消失,推着她道:“走,前辈带你去领工资。”
身后的政工楼二楼走廊玻璃窗旁,厉桢默默转过身,霍前辈比他会说话,比他更会来事,也比他更有趣,不像他那样老是端着。
霍前辈和神女相处的模式很放松,这是他做不到的。
一个人的性格就决定了这一生的行为处事的方式。
第二日,宁椰收拾好东西,同夏尔告别后就一直在训练场的路口等着。
几日后就是中秋节了,这几天有很多士兵休探亲假前往生活区,所以很热闹,班车一趟趟开走。
从清晨到中午,霍峥特终于忍不住了,他说:“不用等了,厉桢不会来的。他那人就是那么实心眼,你还看不出来吗?”
宁椰有点倔强地提了提手里的提包带子,她抬下巴指了指一旁竖着的立杆,说:“等立杆没有斜影了,我就走。”
霍峥特看一眼,叉着腰点头,“行,最多再有半个多小时,等吧,等你死心。”
正午,立杆的影子在底部形成一个非常圆的暗影,霍峥特催促道:“走吧。”
车开走了,秋天的阳光有点发白,那辆车的车尾反光很刺眼。
立杆的斜影又出来了,斜影的旁边有一道人影,两道影子由粗短到细长,从正午到傍晚。
训练场里的士兵们时不时抬头看过去,一阵唏嘘不已。
他们从清晨开始看,看神女在立杆旁站了一上午,又从正午开始看,看厉少校在立杆旁站了一下午。
落日余晖把影子扯的老长,简希澜和秦维宴相携从训练场出来。
“厉桢,回去吧。”简希澜说。
地上一共四道影子,三道是人影。
厉桢点头回道:“少将,保重。”
这声迟到的保重低沉又悠长。
宁椰坐在车后座里猛地回头往来时路看。
霍峥特问:“怎么了?”
“没事。”宁椰笑了一下,说:“我出现幻听了。”她的话音刚落,泪水就砸了下来。
霍峥特叹气:“哭吧,虽然很难看,但你要哭不哭的样子更难看。”
司机从中央后视镜里看一眼,也跟着摇头叹息着,他悠悠地唱起歌来,“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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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出自《西厢记·长亭送别》
第49章
还是那个中转站, 还是那个柜台员,对方弱弱地问:“请问是需要一间房吗?”
“两间吧。”宁椰说。
她能明显地看见那个柜台员松了一口气。
霍峥特伸出指节在柜台上敲的咚咚响,“时千渡呢?”
柜台员往门外看一眼, 外面的天刚蒙蒙亮,“时区长不在。”
“怎么可能?”霍峥特说,“现在是秋收的季节,他一定在。”
“霍少爷,您别为难我了。”柜台员说, “时区长就是在,他也不会天天待在供宿庄。”
“我不住普通接待房,给我安排上房。”霍峥特说,“以后,别再叫我霍少爷,我现在不是霍家人。”
宁椰心里纳闷, “还有上房?”
柜台员礼貌笑道:“霍先生,您没有住上房的权利。”
霍峥特皱眉, “我以前来都是住的上房。”
“以前您是霍少爷。”
“啧, ”霍峥特脸色一变,柜台员双腿一软,幸好扶着柜台才没有倒下去。
宁椰反应过来这人在干什么时,她立马施展精神域把霍峥特压制住, “你干什么?干嘛欺负人家?就住普通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