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她昏睡的这两天,不知道哥跟棠棠是怎么熬过来的。
    “老说对不起干什么?”乔若棠吸吸鼻子,因为哭过,音色瓮瓮的,“宁宁,你只是不舒服,一不小心把药吃多了。”
    宁婉手指颤了下,眼底有热意涌上来。
    ……
    热粥的间隙,宁亦到住院部楼下抽根烟。
    秋意更浓了,绿化带旁边铺满落叶。
    香樟树下的长椅坐了人,背影清瘦颓唐的男人。
    西服外套随手搭在一遍,身上白衬衫像是被蹂躏过般皱巴巴。
    脚边堆了一地烟头。
    宁亦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摸出烟盒低头点烟,“还没走?”
    “宁宁还没醒?”男人问,嗓音疲惫沙哑。
    “刚醒。”
    话落,男人捞起外套往病房走。
    宁亦没拦,“你这样上去,见了宁宁要说什么?别让她更难受了,沈既白。”
    “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看她一眼。”
    绕过长椅走出几步后,沈既白步子顿了顿,“阿亦,当年发生了那么多事,你为什么一个字都不告诉我?我以为我们是可以无话不谈的好兄弟。”
    宁亦咬着烟,低眉,“你出国,跟南城隔了半个地球,怎么告诉你?”
    “写信,打电话,msn——”
    沈既白的话说到一半卡住,清隽眼眸瞪大,眸光震颤破碎。
    心头浮出的某种猜测,让他几乎站不稳当。
    到了国外安顿下来以后,他就把最新的联系方式发给了他妈,让她转告宁家。
    原本以为很快就能收到宁宁的信息,可左等右等,什么都没有。
    高三毕业后,同班同学各奔东西,他一时间也联系不上他们,包括宁亦。
    再后来,打电话去宁家的时候,电话已经不通了。
    他在这里问宁亦为什么不联系,可如果,妈从来没把联系方式给宁家,给宁宁,给宁亦呢?
    医院大楼外的灯光并不明亮。
    绿化带几盏从地面往上冲的景观灯,光色交杂,将香樟树下影像映照得模糊。
    宁亦坐在那里,眸子微微上抬。
    表情看不清,可他身上的嘲讽,扑面压人。
    沈既白几乎落荒而逃,脚步踉跄狼狈。
    冲到住院部四楼,他缓下脚步,在那扇房门半开的病房前停下。
    里头有女孩侬软沉静话语声。
    “我哥的嘴我是不敢捏了,不过我哥发的红包我可以分享。”
    “甜心饼屋的流心甜豆来一包?”
    “喜茶的多肉杯来两杯?”
    “咳,想吃什么尽管说!我付账!棠棠你跟我哥说一下,今天出院行不行?”
    “医院的病床我睡不惯——”
    乔若棠两手叉腰站在病床前,挡着了女孩身影,“行行行,老娘是摁不住你了是吧?你等着,我让你哥来收拾你!这办事不靠谱的,他是跑热气球里热粥去了?要在天上转一圈再回来啊?”
    “噗嗤!”
    沈既白眼尾发红,缓缓后退一步,两步,最后冲出医院大楼。
    他连进去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第43章
    天水小区灯火百家。
    晚饭后小区楼下很多出来散步唠嗑的居民,在相思树下围坐,笑声阵阵。
    以前沈既白晚归,看到这种场景,心里总萦着暖意。
    这是生活最真实的模样。
    岁月静好。
    细水长流。
    他以为,他跟宁婉以后也会是这些唠嗑的人里的一员。
    带着刚会走路的孙儿,带着汪汪叫的松狮,拎着保温杯,走在小区绿草坪。
    看着对方的白头发时,会相视而笑,会说,你跟年轻时一样好看。
    可这些,全成了美梦,睡醒,梦就碎了。
    爬上10栋6楼,站在家门口,他很久才动作缓慢的掏出钥匙开锁。
    屋里灯光炽亮,灯管散出的光冷白。
    打扮优雅的中年女人坐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手里拿着本相册,热情的跟身边人解说每张相片背后的故事。
    “这是既白刚上高一的时候,作为新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台讲话。”
    “脱稿演讲,那么长的一篇稿子,他全给背下来了,哈哈哈!”
    “这张是参加高二数学竞赛,他拿奖时拍的,全国性的竞赛,拿了二等奖!他从小数学就好,老师说他数学有天赋!”
    旁边年轻女人听得专注认真,时不时配合的赞叹一句,总能引来笑声。
    很融洽的气氛,其乐融融。
    是他曾想象过无数次的画面。
    可惜,不是那个人。
    “宋小姐,我家有点事要处理,不方便留客,你能先离开吗?”沈既白站在玄关,阴影拢住他半个身子,嗓音很淡。
    听到他的声音,沙发上两个女人一齐抬头看过来。
    宋湘云展开笑脸,“沈既白,你请假两天没到公司,我担心你有什么事,所以过来看看。怎么,你一回来就赶客啊?”
    李彩则佯嗔,“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呢?头几年你在国外就算了,回来了也要忙上班忙工作,家里天天只有我一个老太婆在,连个说说话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宋小姐上门一趟,我们聊起来投缘得很。有个人帮你陪陪老妈子,你不感谢就算了,还给我赶起客来?”
    她合上相册放到一边,起身去小厨房把饭菜端出来,“吃过饭没有?没吃赶紧过来吃点,饭菜都热着。”
    忙里忙外,只字不问沈既白两天没去公司的事。
    沈既白站着,看着,只觉无比疲惫。
    “妈,我说了有家事要处理,既然你装傻,不怕被人看了笑话,好,那我直接说。”
    “既白!”李彩脸上笑意还挂着,眼睛已经冷了下来,语气里暗含警告,“我是你妈妈!”
    “所以,你就能什么事情都擅自替我做决定,包括我要喜欢什么人,包括我要跟谁在一起?你是我妈,就能对我的人生进行操纵?”
    沈既白从那片阴影里走出来,站在僵直背脊的女人面前,眼里尽是荒唐与悲凉,“我的联系方式,你根本没交给宁宁。六年,宁家发生的事情,你一句都没对我说!爸刚走那两年我们是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妈,宁家的恩情,你记得几分?”
    李彩脸色骤变,猛地摔了筷子尖叫,眼睛赤红,“什么恩情,别跟我提恩情!你惦记人家给了你一笔学费,给了你几个包子几盒饭的恩情,你沈既白够高尚!可我是个母亲,我只在乎我儿子能不能有更好的前途!”
    “你怪我没告诉你宁家的事,我告诉你了又能怎么样,你当时一穷二白你能帮上宁家什么忙!几百万的债务你要替宁婉背吗!”
    “还是告诉你了让你马上回国,让你能片刻不离的陪在宁婉身边,然后跟她一起被人追债被人恐吓,被人在家门口喷红漆!”
    “沈既白,你可以怪我忘恩负义,可以怪我绝情!我无所谓!因为我是你妈妈,我爱你,所以你只管清白!”
    “坏人我来做!”
    骂名,她来背。
    “呵呵呵呵……”沈既白低笑,看着歇斯底里的女人,眼泪从眼里一滴滴往外掉。
    曾经如缀星光的漆亮的眼,光亮全无。
    “谢谢你,妈。”
    宁婉说,沈既白,往前跑,去成就更好的自己。
    他往前跑了,跑得很稳,浑身都是拼劲。
    因为脚下有力量,心里有梦想,回头有她。
    而伟大的妈妈,抽掉了他脚下的基石,打碎了他为之拼搏的梦想。
    从此以后,沈既白只是沈既白。
    一个空空泛泛的名字。
    李彩看着又哭又笑的儿子,心里有种抓不住的东西在飞快流失。
    那种感觉莫名让她害怕。
    她身子踉了踉,脸色一点点发白,“既白,儿子……”
    沈既白收了笑,收了眼泪,一步步后退,头也不回离开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后头,是女人仓惶呼喊,“既白,既白!”
    宋湘云在沙发那边,将这出闹剧从头看到尾。
    这时候才上来拦住想要追出去的李彩,“阿姨,沈既白一时想不通,等他想通了就能明白你的做法了。你这时候追上去只会更刺激他,我去吧,放心,没事的。”
    等到宋湘云追下楼,已经找不到沈既白踪影。
    她没有急着四处寻人,眼睛眯了眯,打出个电话,“喂,辛一鸣吗?我是宋湘云,沈既白身边有个叫宁宁的女孩,你认不认识?”
    “好,我现在去找你。”
    ……
    宁婉在住院部又住了一天。
    靠死磨硬赖,第二天终于获准出院。
    手机、电脑不在身边,她浑身不得劲,心里又挂着事,简直归心似箭。
    “宁小婉,我警告你,你要是再乱吃药,老娘就跟你一块吃!”
    “别给我再整这些事,听到没有!”




新书推荐: 年代亲妈重生,为炮灰儿女撑腰 回到二十年前,我成了阿飘 我心明月[快穿] 快穿:她,疯批恶女,专虐白眼狼 搬空家产重生,送渣男全家劳改 干爹你好狂[香江] 被顶级哨兵误认神女后 外室入府?主母另谋高嫁当皇后 病娇男主被嫌弃?不要?给我 [综漫] OK啊家人们捡到一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