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落日悲歌第四章　二次渡河(2/4)
    卡迪威对着原应充满了仇恨的同父异母兄弟装出了笑容。亚尔斯兰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僵硬、凄惨的笑容。卡迪威原是个有身份的贵公子，而他也有着相称的容貌。正因为如此，当他以极其卑微的样子求饶时，看来就分外令人不耻了。
    quot;拉杰特拉呀！你跟我难道不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吗？由于命运的捉弄，我们才会为了王位相互残杀，可是，胜败已经分晓了，你胜利了。quot;
    quot;哦？你承认了？quot;
    拉杰特拉极尽嘲讽之能事地歪了歪嘴角，然而，卡迪威装做没看见，继续说道：
    quot;让我做你的部下吧！我发誓将对你忠诚。所以，你应该可以放我一条生路吧？quot;
    拉杰特拉刻意地重叹了一口气。他很快地瞄了亚尔斯兰一眼之后，很为难似地开了口。
    quot;卡迪威呀！我们兄弟以生命和国家为赌注争夺王位。如果败了会有什么结果，我们应该都心里有数的你既然败了，就干干脆脆地就死吧！我会让你毫无痛苦地死去，你就不要可怜兮兮地求饶了。quot;
    quot;拉、拉杰特拉quot;
    quot;我们是一对不幸的兄弟啊！如果是毫不相关的人，或许我们可以有好一点的交情。quot;
    拉杰特拉的眼中很稀奇地蒙上了一层阴影。可是，那也只是瞬间的事，他随即又扮出了几乎可以目中无人来形容的表情说道：
    quot;对你来说，这是人生的最后一夜。你就尽情享乐吧！我会为你准备酒和食物。quot;
    灌下大量的酒，让人失去意识，在毫不痛苦的情况下杀掉。这是辛德拉处刑王族的做法。
    卡迪威和绳子被解开，酒和料理、水果并排在他面前。四周有士兵和行刑人围成了一道人墙，在卡迪威的左右方有四个宫女为他斟酒、服侍着他。
    卡迪威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环顾四周，突然间，他睨视着亚尔斯兰，从宫女手中夺过了酒瓶。
    quot;帕尔斯的臭小子！都是因为你多管闲事。觉悟吧！quot;
    怒号和凶器的闪光几乎在同时发出。
    卡迪威把酒瓶扔在地上，抓起细长的瓷片，朝着亚尔斯兰的喉咙丢过去。
    宫女们发出了可怕的惨叫声。
    亚尔斯在这瞬间救了自己的命。他抓起了带骨的肉块，挡在咽喉前，碎片刚好就深深地刺进肉当中。
    老鹰告死天使拍打着翅膀，它的嘴正啄向卡迪威的右眼球。
    卡迪威凄厉地叫着，用手压住他那满是鲜血的脸。为朋友报了仇的告死天使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弧，回到亚尔斯兰的肩膀上。
    quot;没见过这么不死心的家伙。卡迪威啊！你远比我对父王申诉的更没有当国王的资格。到冥界去让父王再琢磨你的本性吧！quot;
    接到了拉杰特拉的信号，三个行刑人慢慢地靠向卡迪威。其中一个人手上拿着斩首用的斧头。另外两个人从左右方把因剧痛和愤怒而挣扎不已的卡迪威的身体压在地上。
    亚尔斯兰不想看这悲惨的一幕。可是，他已经介入辛德拉的历史，不能不注视着这个结果。
    斧头被高高地举起，又重重地挥下。
    惨叫声是那么地短暂。
    （二）
    卡迪威的处刑结束之后，失去一个眼睛和身体的脑袋就被吊在城门的旁边。他虽贵为一国的王子，但是，最后却只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quot;啊呀！终于结束了。可是，这么拼命地挣扎，结局反而更让人难过。为了自己的名誉，他应该勇敢地就死才对呀！quot;
    连拉杰特拉都有这样的感觉，所以，亚尔斯兰也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受。他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对，可是，内心深处总是盘踞着一种不快感，而这是他所没有办法控制的。一时之间，他无法忘记卡迪威那满是鲜血的脸。
    quot;对了，亚尔斯兰王子，拜你之赐，辛德拉国内算是暂时平静下来了。今后你有什么打算？quot;
    quot;当然是回帕尔斯去。quot;
    卡迪威被杀，拉杰特拉看似已经拿到操控辛德拉国的主权得地位了。如果能因此让拉杰特拉缔国境互不侵犯条约的话，那么情况就如那尔撒斯的计划一样，后方也就得以安定了。如此一来，慢慢就可以展开夺回王都的工作了。
    quot;回帕尔斯赶走鲁西达尼亚人吗？quot;
    quot;是的。quot;
    拉杰特拉眯着两眼，看着亚尔斯兰的脸。
    quot;老实说，帕尔斯的情势如何呢？赶走侵略者的胜算有几成？quot;
    quot;那尔撒斯知道得比我清楚。要不要我把他叫来解说一下？quot;
    quot;啊，不，没有那个必要。quot;
    拉杰特拉慌忙摇了摇头。他觉得达龙是个棘手人物，而那尔撒斯也不是易与之辈。拉杰特拉内心中总认为这两个人都只不过是亚尔斯兰的家臣罢了。
    反过来说，拉杰特拉也深信如果没有这些家臣跟着，要对付亚尔斯兰一个人就容易多了。在他们接下来的谈话当中，拉杰特拉甚至趁势提出了这样的看法。
    quot;如果我是鲁西达尼亚的军师，我会派遣使者到邱尔克、特兰这两个国家去，唆使他们入侵帕尔斯的东方国境，然后从背后突袭亚尔斯兰王子的军队。quot;
    quot;那尔撒斯也这样说过。quot;
    quot;哦！那么，或许我也可以当你的军师了。quot;
    quot;可是，那尔撒斯有七种方法来对抗这样的侵略。所以，他也要我不用担心。quot;
    quot;七种方法？哪七种？quot;
    拉杰特拉不由得探出身子好奇地问道，然而，亚尔斯兰只是微微地笑着。
    quot;这是秘密中的秘密，所以，他也没有告诉我。quot;
    这是实话。因为如果拉杰特拉一问的话，亚尔斯兰是不是支吾搪塞得过去还是个问题。
    拉杰特拉原本想再多打听一些消息，但是没有什么结果，所以，他也只好转移话题了，谈论的话题是赠送礼物给亚尔斯兰以下的帕尔斯军的事。总而言之，如果没有亚尔斯兰一行人的话，他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消灭竞争对手卡迪威。除此之外，他也不希望帕尔斯军在辛德拉国内逗留。最好是让他们拿着礼物就立刻回国去。
    quot;唯有领土是不能割让的，其他任何东西都会由你们挑选。财宝也好、粮食也行。就算要辛德拉的美女也可以。quot;
    quot;那么，我就大言不惭地提出要求了。拉杰特拉王子，能不能借我五百骑精锐的骑兵？只要借我这些就可以了。quot;
    quot;什么？五百名骑兵？quot;
    一瞬间，拉杰特拉那似嫌黑得过火的黑色瞳孔中似乎闪现了莫名的光芒。然而，他很快地就露出了爽快的笑容把这个诡异的光芒掩盖过去了。
    quot;亚尔斯兰王子，你真是太客气了。我们虽不是亲兄弟，但是我们可是生死与共的盟友啊！只借你五百名骑兵助你夺回失土，我实在是说不过去。这样吧，我就给你三千骑兵吧。quot;
    quot;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拉杰特拉王子今后也得致力于国家的统一工作吧？你应该珍惜一兵一卒的。quot;
    亚尔斯兰半客套地推辞，然而，拉杰特拉让肯达巴将军带着三千精锐骑兵半强迫性地借给了亚尔斯兰。
    在亚尔斯兰率领着军队踏上前往帕尔斯的归途之后，拉杰特拉愉快地哼唱着歌，然而一个老臣仿佛下了决心似地来到他面前。
    quot;拉杰特拉殿下，臣下有事要禀报。quot;
    quot;啊呀，是谏言吗？quot;
    拉杰特拉摸着下巴，轻蔑地看着部下。
    quot;算了，说说看吧！quot;
    quot;亚尔斯兰王子对我国的帮助确实是有恩于我们。可是，今后，我们需致力于平定辛德拉国内，借给他们三千骑兵等于让我们自己弱化了。亚尔斯兰王子既然说只要五百骑兵就可以了，那么，我们只需给他那个数目就不就好了吗？quot;
    quot;我知道。quot;
    quot;那么quot;
    拉杰特拉手上抓着木瓜笑了起来。
    quot;啊，你还不懂我的用意吗？我是在帕尔斯军中暗藏火种啊！quot;
    quot;啊，这么说quot;
    quot;是的。三千精锐骑兵将在半夜里突然在帕尔斯的阵营中放火。同时，我自己将亲率精兵从外围攻进去。帕尔斯军再怎么强，也强不过这样的攻势。quot;
    老臣哑然地凝视着年轻的主君。
    quot;拉杰特拉殿下，这样不是太过分了吗？再怎么说，他们也帮殿下打倒了卡迪威王子啊！quot;
    quot;难道他们真的是为了我吗？他们是为了他们自己！quot;
    拉杰特拉擦拭着被木瓜的汁液濡湿的嘴唇。然后，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要近侍帮他拿甲胄来。他对着呆然若失的老臣微微地笑着。
    quot;现在我将率领全军偷偷潜近帕尔斯军的背后。至少我要拿到旧巴达夫夏公国的土地。quot;
    quot;那么，您打算杀害亚尔斯兰王子了？quot;
    quot;别胡说了！我又不是那种毫无慈悲心的人。quot;
    拉杰特拉以认真的口吻说道。
    quot;我要以亚尔斯兰做人质，在我拿到旧巴达夫夏公国的领土之后，我会放他自由。说起来我蛮喜欢那个孩子的。我使用这个计策也是要让那个孩子真正成长，有利于他日后当一国之君。quot;
    这段话听在外人耳里实在是显得太厚颜无耻了，可是，拉杰特拉本身却打从心里相信自己所说的话。一边穿上甲胄，把镶满宝石的马鞍放在白马上，拉杰特拉想着的是怎么去安慰那个可怜的亚尔斯兰。
    （三）
    帕尔斯军离开了辛德拉，朝故国凯旋而归。亚尔斯兰和将兵约定好，回到培沙华尔之后就大肆犒赏。就算没有这一层，能活着回国就觉得已经够幸运了，因此全军显得生气盎然。
    quot;呀！和辛辣的辛德拉料理绝缘真是可喜可贺啊！十天来都吃那种料理，舌头都快变钝了。quot;
    奇夫毒言毒语，那尔撒斯不禁苦笑着点点头。辛德拉惯用辛香料的料理让帕尔斯人难以下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了满是辣椒的煮羊脑之后，亚尔斯兰和耶拉姆有好一阵子都没有食欲，连豪迈的达龙也不想再吃第二次了。只有法兰吉丝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quot;虽然不是特别喜欢，可是，他们的料理有独特的风味，还不错。quot;
    这是法兰吉丝的感想。
    这一个晚上是一万名帕尔斯军和肯达巴将军所率领的三千名辛德拉军第一次在野外扎营。半夜里突然冒出了火焰，掀起了一阵喧闹。
    率领着两万名精兵，偷偷地跟在帕尔斯军后面的拉杰特拉知道了肯达巴将军已经依照他的命令在帕尔斯军中引发了骚动，不禁欣喜万分，对着两万名士兵下了命令。
    quot;冲进帕尔斯军营活捉亚尔斯兰！quot;
    骑着白马的拉杰特拉在前面带头，辛德拉军喊声震天地冲进了帕尔斯军的阵营中。
    这是一次内外同时进攻的攻击。帕尔斯军应该出现大混乱的。然而，当他们冲进军营中时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堆积如山的柴薪正熊熊地燃烧着。
    quot;这、这是怎么一回事quot;
    这个时候，有一个东西发出了沉重的声音落在拉杰特拉的马鞍前。拉杰特拉皱着眉头伸出一只手去摸，他觉得手掌中有一种摸到人的头发的触感。肯达巴将军的脑袋正遗憾地睨视着他年轻的主君。
    连一向目中无人的拉杰特拉也吓了一大跳。当他出于反射地想把那部将的脑袋挥落的时候，他身旁的夜气微微地晃动了。甲胄和剑气带着压迫感罩了上来。
    quot;辛德拉的狡猾者！你的奸计已经被看破了。拜亚尔斯兰殿下的慈悲，至少你还可以保住你的小命。quot;
    夜就像一个豪勇的战士般挡在拉杰特拉的面前。黑衣黑马的帕尔斯年轻万骑长身上的斗蓬在夜风里翻飞着，他右手上的长剑散发着人血的腥味。
    拉杰特拉不禁毛骨悚然。一方面是因为恐惧，一方面是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计策完完全全地失败了。
    quot;挡、挡住他们！quot;
    拉杰特拉对着部下发出半似悲鸣的命令，自己策马狂奔，没命地奔逃。他的部下们为了守护主君，在达龙面前筑起剑与枪的丛林。然而，那几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达龙的黑影踏着没人阻挡的染血大地飞奔追了上去。
    quot;辛德拉的狡猾者！还想作困兽之斗吗？你这样还有资格取笑卡迪威吗？qu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