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百死无悔

    第89章 百死无悔
    石秉义策马狂奔。
    三天了。
    他几乎没有合过眼,困了就咬一口干粮,渴了就灌一口凉水。马跑累了就换一匹,驿站准备好的马匹一匹接一匹被他甩在身后。
    距离京城,还有两百里。
    可他知道,最危险的路段,才刚刚开始。
    赵家不会让他活着进城。
    第四天傍晚,天色渐渐暗下来。
    官道两边的山坡越来越陡,杂草长得比人还高。风吹过的时候,草浪翻滚,像藏着无数双眼睛。
    石秉义勒住马,盯着那片草丛。
    太安静了。
    连鸟叫声都没有。
    身后只剩下两个暗卫。
    三路人马,走官道大张旗鼓的那一路,早就被盯上了。走小路昼伏夜出的那一路,也失去了联系。
    只有他这一路,还在往前。
    “阁主。”一个暗卫策马上前,压低声音,“这里地势太险,若是埋伏——”
    话没说完,一支箭矢破空而来!
    “嗖……!”
    石秉义侧身一躲,箭矢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噗”地钉进身后的树干,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下一秒,山坡上突然冒出几十个黑影!
    弓箭手!
    “下马!”
    石秉义一声厉喝,翻身滚下马背。他的马被射成了刺猬,哀鸣一声倒在地上。
    更多的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一支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道血痕。
    另一支钉在他脚边,箭尾嗡嗡颤动。
    第三支……
    他侧身一滚,那支箭“噗”地扎进他刚才躺的位置,入土三寸。
    “阁主,前路被堵了!”一个暗卫喊。
    石秉义抬头看了一眼。
    前方,十几个黑衣人已经冲下山坡,堵住了去路。后面也有脚步声传来——后路也被断了。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两边是山坡,弓箭手居高临下。
    死局。
    石秉义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盾阵!”他喊。
    两个暗卫立刻举起随身携带的小圆盾,拼成一面盾墙。
    “往前冲!”
    他们顶着箭雨,一步一步往前挪。
    箭矢撞在盾上,发出“当当当”的巨响。有箭从缝隙里钻进来,擦过石秉义的胳膊,划出一道血口子。又一箭,扎进一个暗卫的小腿,那人闷哼一声,却没停下。
    血滴了一路。
    可盾阵没停。
    二十步。
    十步。
    五步……
    “杀!”
    石秉义第一个冲出去!
    他手里的刀劈向最前面的黑衣人。那人举刀格挡,可石秉义这一刀用了全力,“当”的一声,那人的刀脱手飞出。
    第二刀,封喉。
    血溅了石秉义一脸。
    他没有擦,转身迎向下一个敌人。
    两个暗卫护在他身侧,三个人背靠着背,和十几个人杀成一团。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石秉义的刀已经卷刃了,他就捡起敌人的刀继续砍。胳膊上中了一刀,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背上又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浸透了衣裳,他也顾不上。
    只有一个念头……
    往前。
    往前。
    往前。
    一个暗卫被三把刀同时刺中。
    他闷哼一声,却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看了石秉义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血,可还是亮亮的。
    他忽然笑了。
    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抱住那个为首的敌人。
    “阁主……走……”
    石秉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那是跟着他从京城出来的老人。
    从暗阁建立那天起,就跟在他身边。
    可他没有时间哭。
    不能停。
    停了,就全完了。
    他带着最后一个暗卫,杀出重围。
    可刚冲出几步,前方又涌出七八个黑衣人。
    那些人站在官道上,一字排开,手里的刀在暮色里泛着寒光。
    石秉义停住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
    来路已被堵死。
    往前,是刀山。
    往后,也是刀海。
    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胳膊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背上的血还在往外渗。
    可他没倒。
    他握紧手里的刀,盯着那些人的眼睛。
    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对面的黑衣人齐齐后退了一步。
    “来。”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谁先死?”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所有人同时回头。
    官道上,另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石秉义眯起眼睛——那是……
    是他的人!
    是走小路的那一路!
    他们浑身是血,马匹也跑得七扭八歪,可他们来了。
    为首那人冲到石秉义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阁主,我们来晚了。”
    石秉义看着他,看着他身后那些同样浑身是血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那人却先开口了:
    “阁主,别说了。您快走。”
    他站起来,握紧手里的刀,转身对着那些黑衣人。
    “这儿交给我们。”
    石秉义翻身上马。
    他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那些人已经冲进了战圈。
    他没有回头。
    不能回头。
    ---
    第五天凌晨。
    石秉义终于看见了京城的轮廓。
    他浑身是伤,血已经凝固在衣裳上,结成硬块。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知道……
    快到了。
    快到了。
    身后,仅剩的几个暗卫也摇摇欲坠。
    没人说话。
    只有马蹄声,在夜风里回荡。
    与此同时,刑部大牢里。
    苏明阳醒了。
    他睁开眼,眼前是昏暗的牢房顶。身上疼得厉害,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
    他想动,可动不了。
    “少爷!少爷醒了!”
    沈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
    苏明阳慢慢转过头,看见沈河趴在栅栏边,脸上全是泪。
    那眼睛肿得像桃子,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少爷,你吓死我了……”沈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昏了三天两夜了……我一直叫你,你都不醒……我以为你要死了……”
    他一边哭一边用手背抹眼泪,可眼泪越抹越多。
    “我、我还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少爷了……”
    苏明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声音。
    沈河赶紧端来一碗水,从栅栏缝里递进去。
    苏明阳接过,慢慢喝了几口。
    嗓子总算能出声了。
    “沈河……”他哑着嗓子叫,“别哭……”
    沈河哭得更凶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小世子,对不住。”
    苏明阳转头,看见李衍站在牢房外面。
    他没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脸上难得的正经。可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愧疚。
    他说,“赵家买通了刑部的人。他们突然上刑,我来晚了。”
    苏明阳愣住了。
    李衍继续说:“我收到消息的时候你已经被打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是我考虑不周。我以为上下打点好,你不会有事。”
    他攥紧拳头。
    “我低估了赵家的狡诈。”
    苏明阳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件事:
    “石秉义呢?他那边……有消息吗?”
    李衍摇了摇头。
    “还没收到。但我已经派人去拦他了。”
    苏明阳点了点头。
    他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
    然后他说,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别告诉他。”
    李衍愣住了。
    “什么?”
    苏明阳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脸上全是伤,青紫交加,嘴角还裂着。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别告诉他我挨打了。”他说,“就……就说我没事。”
    李衍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小世子,以前多骄纵一个人,磕着碰着都要喊半天。可现在,他被打了,差点死了,醒来第一句话,却是“别告诉他”。
    沈河在旁边哭着喊:“少爷!你都这样了,为什么不告诉石公子!”
    苏明阳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
    “他在打仗。”他说,“不能分心。”
    沈河愣住了。
    李衍也愣住了。
    苏明阳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我没事。”他说,“等他回来,我亲口跟他说。”
    牢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烛火在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单薄,却挺直。
    他不知道的是……
    百里之外,那个他拼命瞒着的人,正在拼命往回赶。
    如他所言,百死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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