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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母亲

    第三十章 母亲
    钟镇野,的确不是方耀祖对手。
    没有办法,他最强的手段,在对付掠夺者小队时已经用尽。
    七煞傩面无法使用,而无法完美控制的杀意有太多浪费,他无法像之前一样,将杀意全数凝聚身前,这也意味着,他无法突破方耀祖身前的紫焰。
    禅杖,被大刀避开、落在了十几步外,插入沙地之中。
    背包,不知何时被烧断了背带,掉在不远处,东西散落一地。
    钟镇野的身上有多数焦黑的刀伤,他的左手更是齐腕而断,伤口处被紫焰烧成了半焦炭,一滴血都流不出来。
    他半跪在地,右手捂着胸口不断咳嗽,每一次咳嗽,都有鲜血不停从口鼻中喷出。
    “放心,我不会夺你的道具。”
    方耀祖浑身燃着紫焰,慢慢向他走来,轻声说道:“另外,我欠你一个人情,如果将来咱们再次遇上,我会无条件答应你一个要求。”
    钟镇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只能不停咳血。
    方耀祖一步步走来,身上的紫焰开始收敛,沿着他的身体游走,最终归拢到那柄大刀上,随即熄灭。
    那些足以焚化一切的火焰并未将他衣物烧毁,可当紫焰消失后,他的模样,却是比之前干枯、瘦弱了不知多少倍!
    之前,他身材精壮、匀称,此时却是瘦得几乎皮包骨头,整个人没有一丝血色,苍白的皮肤下血管清晰可见,若是在其他地方见到他这副模样,一定会以为这是个快死的人。
    “咳,咳咳……”
    钟镇野用力咳了几声,终于压制住了胸口的剧痛,缓缓开口:“你要早用这一招,掠夺者,都不是你的对手……”
    “是啊,但若无必要,我也不想用这一招。”
    方耀祖的声音无比苦涩:“它带来的伤害是无法逆转的,想要恢复状态,不知要消耗多少积分了。”
    说话并没有让他停下自己的动作,他已经站到钟镇野面前,高高举起了刀。
    钟镇野直视着对方眼睛。
    方耀祖却不敢直视他,将目光微微偏转……
    就在这时,血色字样赫然弹出!
    【第三轮次剩余时间03:00:00】
    【诡异追杀机制升级】
    【祝您游戏愉快】
    机制升级了!
    四周温度骤降,原本漆黑的夜空迅速被血色晕染。
    与此同时,四周开始响起孩童的尖笑声,忽远忽近,飘忽不定,让人毛骨悚然——紧接着,无数红衣小女孩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漂浮在半空之中!
    她们从四面八方缓缓浮现,像一片猩红的潮水逐渐包围了两人,一张张苍白浮肿的小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黑洞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钟镇野和方耀祖。
    最前排的一个小女孩突然歪了歪头,用稚嫩的童声唱道:“转呀转呀心跳跳~”
    紧接着,周围数十个身影同时接唱:“妈妈怀里睡个觉~”
    她们的声音清脆得刺耳,在血月下形成诡异的和声。
    更多的红衣小女孩加入进来,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她们并不急于攻击,而是手拉着手,在半空中轻盈地飘荡着,时而靠近,时而远离,钟镇野能闻到她们身上散发出的腐朽气息,混合着某种甜腻的香味,令人作呕。
    第三轮次、第二次诡异升级,竟是这样么?
    直接在玩家周围投射出无数的红衣小女孩?
    这还要怎么躲、怎么跑?
    不过,看她们的样子,似乎没有马上扑上来杀人……这,大概就是唯一的一线生机了吧?
    “看来,我们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钟镇野咳出一口血,沙哑地说道。
    方耀祖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
    他浑身干瘪得像个骷髅,紫焰熄灭后,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但他依然紧握着大刀,刀尖微微颤抖。
    “你费尽心思潜伏在我们身边……”
    钟镇野继续道,每个字都带着血沫:“消耗这么大打败了我,结果到头来,却是你另一个队的朋友活下来。值得吗?”
    方耀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周围越聚越多的红衣小女孩。
    她们正在慢慢缩小包围圈,最近的几个已经飘到不足三米的地方。
    “我相信我的朋友。”方耀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活人:“跟了你们这么久,你那两个女队友的水平我很清楚。她们不是我朋友的对手。”
    一个红衣小女孩突然凑到钟镇野耳边,冰凉的小手碰了碰他的脸颊,又咯咯笑着飘走了。
    这个动作没有杀了他,却让他浑身一阵僵硬,全身仿佛有无数的针在刺扎!
    “再说……”
    方耀祖继续说着:“就算我朋友打不过她们,她也有本事逃走。只要她能活下去,我们需要的东西,她一定会从副本中取出来给我。”
    钟镇野扯了扯嘴角:“你还真是……相信你的朋友啊。”
    “既然是朋友,就要全心全意信任。”方耀祖淡然道。
    “挺好的。”钟镇野艰难地撑起身体:“我也一样……相信我的朋友。”
    “你们的友情,确实令人赞叹。”
    方耀祖深吸一口气,大刀缓缓举起:“但今天,你们已经输了!”
    大刀,重重落下!
    钟镇野闭上了眼。
    但他没有等来死亡,却是等来了……
    方耀祖的一声闷哼?
    他睁开眼,只见对方整只右手齐腕而断!
    那断口处鲜血喷涌而出,大刀“哐当”一声砸在沙地上,方耀祖踉跄着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手腕。
    一瞬间,钟镇野就明白了什么。
    果然,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了林盼盼痛苦的呻吟。
    钟镇野转头看去,只见林盼盼就在十几步外的沙地上,她的右手腕同样被整齐切断,染血的短刀掉在一旁!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脸上满是泪痕,此时却是惨笑着:“钟……钟哥……我们……做到了……”
    在她身后,一个半透明的女人虚影静静飘浮着、如影随行。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普通女人,眼窝处是两个黑洞,没有眼球,脸上满是慈爱与……茫然?
    神异的是,那些红衣小女孩们似乎对她十分畏惧,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无论如何,都不敢靠近。
    方耀祖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开始颤抖。
    毫无疑问,这说明……他的朋友,败了。
    当林盼盼终于爬到钟镇野身边时,终于整个人开始摇晃。
    “钟哥……”
    她挤出笑容:“东西在我……口袋里……”
    说完这一句,林盼盼终于再支撑不住,整个人晕倒在了钟镇野怀中。
    他扶稳了林盼盼,将手伸进她大衣口袋中,摸出了一枚……
    结晶?
    这东西只有一枚荔枝大小,血红色,像块水晶,但内部却有无数黑色絮状杂质,模样十分奇异。
    而就在钟镇野拿到这块结晶后,那无眼女人的虚影便转向了他,空洞的眼窝“注视”着他,缓缓伸出手,轻柔地抚过钟镇野血迹斑斑的脸。
    “你也是……我的孩子吗?”女人的声音飘渺而温柔,“你一定也是吧……儿子……你受了好多苦……”
    随着她的触碰,一股暖流涌入钟镇野体内。
    与此同时,他惊讶地发现,天空中血月的颜色正在变淡,那些虎视眈眈的红衣小女孩发出惊恐的尖叫,纷纷后退。
    钟镇野明白了……这个结晶,大概就是小女孩身体部位融合、或是提炼后得到的东西。
    而来的只有林盼盼、没有汪好,答案也昭然若揭。
    是汪姐牺牲了自己,杀死了那个夺走东西的女人。
    方耀祖呆立在原地,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他来不及说出更多的话。
    一个红衣小女孩,已经扑到了他背上。
    方耀祖的身体僵住了。
    他原本干瘪的皮肤开始迅速泛灰,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走了所有生机,他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息声,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上布满血丝,瞳孔却在一点点扩散。
    钟镇野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林盼盼,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断腕处渗出的血迹。
    他踉跄着扶着她来到背包散落处,捡起一个红瓶、喂入林盼盼口中,看着她断腕处的伤口迅速长出肉芽、愈合。
    接着,他又给自己来了两瓶,身上那些剧痛与伤势,才勉强压了下来。
    而当他抬头时,正看见方耀祖的四肢开始诡异地扭曲——先是手指痉挛着向后翻折,接着是手臂、腿脚,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拧动他的关节,骨头断裂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终于,方耀祖像一具干枯的木偶般,倒下了。
    随后,那个杀死他的红衣小女孩……漂了起来。
    不知为何,钟镇野突然就意识到了,她才是本体。
    她漂浮在半空中,腐烂的裙摆无风自动,那双黑洞般的眼睛带着浓烈的怨毒,死死盯着——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无眼女人。
    “曾经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侧面传来。
    钟镇野缓缓转头,看见柯长生正慢悠悠地从沙地外的阴影处走来。
    他依旧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大褂,银白的头发在血色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的步伐很轻,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个母亲带着她的小女儿来这个游乐场玩。”
    柯长生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钟镇野耳中:“那天人很多,母亲一个没注意,孩子就跑丢了,最后,人们在造浪池里找到了小女孩的尸体。”
    钟镇野感觉怀里的林盼盼动了动。
    他低头查看她的伤势,同时哑着嗓子打断道:“你打过这个副本?在这里讨论这个,不怕爆头吗?”
    柯长生闻言轻笑出声,他随意地摊了摊手:“我在游乐场副本里,讨论游乐场的故事,怎么会违反规则呢?”
    还能这么玩……
    钟镇野没再啰嗦。
    他对副本里的故事并不好奇,但这次自己这队人能活下来,确实多亏了柯长生的提醒和出手,所以,当对方在讲故事时,自己开口打断,着实不太礼貌。
    当柯长生走到钟镇野身边时,无眼女人的虚影微微颤动了一下。
    柯长生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她,继续说道:“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那位母亲因为自责哭瞎了双眼。”
    他转向钟镇野:“但故事没有结束。这位母亲不甘心,她想要复活自己的孩子,找到了一个邪恶的仪式……”
    钟镇野注意到柯长生说话时,那些红衣小女孩都停止了飘动,齐刷刷地“看”向这边,她们腐烂的小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有几个甚至开始抓挠自己的脸。
    “她用其他孩子的生命作祭品,硬是把女儿的魂魄从死亡中剥离出来。”
    说着,他的手指最终指向那个杀死方耀祖的小女孩:“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钟镇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个红衣小女孩的裙摆下不断滴落着水珠,在沙地上形成一小片潮湿的痕迹,她似乎对柯长生的话产生了反应,开始焦躁地来回飘动。
    “你是不是以为这些小女孩因为爱着母亲才不攻击你?”
    他笑着摇摇头:“错了。是因为这位母亲才是仪式的主导者,她们不敢违抗。”
    钟镇野感觉无眼女人的手轻轻搭在了自己肩上。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血色结晶,又抬头望向天空。
    血月的光芒似乎减弱了些,但那些红衣小女孩的数量却有增无减,她们密密麻麻地漂浮在游乐场上空,像一群等待猎食的秃鹫。
    然而这个副本里,已经没有她们能够狩猎的猎物了。
    “副本开头的判词……”
    钟镇野缓缓开口,声音因为失血而有些嘶哑:“‘错把稚心托世道,怎料血肉饲贪馋’,还有后面那句‘善恶簿上无童子,刀山火海尽良贤’……加上这个结晶只能保护两个人,还有她叫我儿子……”
    他侧头看了眼无眼女人:“这个故事,应该还有更黑暗的部分吧?”
    柯长生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你比我想象的要敏锐。不过,最美味的戏肉应该留到宴席的最后才上,不是吗?”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现在,我们是不是该离开这个不太愉快的派对现场了?”
    无眼女人的手带着慈祥、轻轻抚过钟镇野的头发,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他怀中的林盼盼,脸色愈发柔和。
    柯长生呵呵一笑,双手插进白大褂衣兜,转身离开。
    钟镇野深吸一口气,用断腕的左手为辅、艰难地将林盼盼横抱而起。
    “我的道具……”他哑声开口。
    柯长生头也没回,摆了摆手:“放心吧,没有被其他玩家捡走的东西,就还是你的。”
    钟镇野松了一大口气,紧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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