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跳下车,站在仓库门口,仰头看着那扇半开的推拉铁门,深吸了一口气。
江砚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会儿见血别哭。
江屿撇了撇嘴,眼里带着点不服气的光:怎么可能啊。他甩了一下头发,把垂在眼前的那几缕撩到耳后,大步跟着江砚走进了仓库。
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几扇窄窗漏进来几道斜长的光柱,灰尘在光柱里浮动着。黄建被按在一把破旧的木椅上,那两个手下退到一旁,站在阴影里。
江屿站在江砚旁边,看着被按在椅子上的黄建。他心里其实有点紧张,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可他不愿意露怯,腰杆挺得笔直,目光直直地落在那个人身上。
江砚没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那把折迭刀又被他弹了出来,在指间转了两圈,银白色的光在昏暗的仓库里一闪一闪的。江屿忍不住又看了几眼江砚的手,那刀怎么就能转得那么顺滑呢?他偷偷试了一下,差点割到手指,赶紧收了起来。
所以……该还钱了。江砚终于开口,声音和方才在居民楼里一样平淡温和。
黄建低着头没有说话。
江砚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在昏暗的光线里抖开,是一本存折。红褐色封皮,边角有些磨损,被江砚两根手指夹着,在黄建面前晃了晃。
你家里的那点东西不值钱,江砚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聊天气,不过……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他把存折翻开,内页上清清楚楚地印着一行行数字,余额那栏写着二十万。
里面还有二十万呢,江砚的声音带着一点轻飘飘的疑问,有钱干嘛要嘴硬啊。
黄建猛地抬起头来,被胶带封着的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整个人在椅子上剧烈挣扎,手腕上的麻绳勒进肉里。那是他的全部积蓄,攒了十几年的养老钱,他再怎么赌都没有动过那笔钱,那是他最后一道防线,是他对自己说我还有退路的凭据。
不要!那个钱不行!他的声音透过胶带模糊地传出来,带着一种近似绝望的嘶哑。
江砚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加深了。他蹲下身,伸手抓过黄建的手腕,把那只手平摊在椅子的扶手上,掌心朝上,手指张开。
然后他另一只手里的刀落下。
刀刃精准地穿过黄建的虎口,从指缝间的皮肤钉进木质的扶手,穿肉入木,将他的手死死钉在了扶手上。黄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猛地弓起腰又弹回去,额头上的汗瞬间渗了出来。
江砚站起身,面色如常。他偏头看向江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迭刀递了过去。
切手指,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晚餐吃什么,一截一截切。
江屿接刀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那声惨叫还在仓库里回荡着,刺得他耳膜微微发麻。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又抬头看了看江砚。
江砚靠在仓库正中的一张旧木桌前,从桌上拿起一根带刺的藤条,在手里掂了掂,低头看着藤条上的倒刺,表情温和得像在欣赏一件工艺品。
江屿忽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他哥居然是这样的人吗?平日里闷声不响、沉稳温和的一个人,动起手来居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咦~那以后还是不要惹他生气好了。
江屿吸了一口气,蹲下身,捏着刀凑近黄建被钉在扶手上的那只手。
怎么切啊?他偏过头问江砚,语气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硬剁吗?这刀是不是有点小?
他觉得自己语气不错,很稳,没有发抖,听起来就像一个习惯了这种事的人。他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江砚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转着手里的藤条:切肉,不用断骨。一点小钱没必要,吓唬吓唬就完了。
他顿了顿,低头用指尖拨了一下藤条上的一根倒刺,又轻笑了一声:但如果咬死不还钱的话……
他没有说完,可那声轻笑在空旷的仓库里带着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余韵。
江屿松了一口气。切肉不断骨,那还行。这种事他之前打架的时候做过类似的——用碎酒瓶划伤过人,也用棍子敲过人的手,但都是皮外伤,没有真刀真枪见骨过。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受得了那个画面,但至少现在他还能撑住。
他捏着刀,刀刃贴着黄建的食指根部,慢慢压下去。不重,一点一点地加深,像钝刀子割肉,每一分推进都伴随着黄建喉咙里挤出来的闷哼。仓库里回荡着那种压抑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喘息声,混着刀刃切开皮肉的细微声响。
江屿切完第一根的时候停下来看了看。断口处露出的截面让他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念头——有点像开花肠。火锅里那种切了花刀下锅煮开了会翻出花边的火腿肠,粉白色的,边缘绽开成一朵小花的形状。
什么地狱笑话。他自己在心里吐槽了自己一句。
我有钱!我有钱!
黄建的声音几乎是嘶吼着从胶带缝隙里挤出来的,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最后一点力气,瘫软在椅子上,浑身剧烈地发着抖。他那只被钉在扶手上的手还在淌血,顺着扶手边缘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在灰扑扑的水泥地面上洇开几朵深色的花。
我还有个车!奥迪A4!去年新买的!他语无伦次地喊着,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铁皮,在城西停车场!钥匙在我衣服口袋里!你们拿走!拿走!别切了……
江砚从他衣服口袋里摸出车钥匙,银色的奥迪标志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他抬手制止了江屿继续下刀的动作。江屿的刀停在半空,刀刃上沾着新鲜的血迹,在他的红色发梢映衬下格外刺眼。
早说不就好了,江砚把车钥匙揣进口袋,声音柔和得甚至带着一点安慰的意味,用得着受这么多罪?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根被他放在桌上的藤条,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手丢进了角落的废料堆里。
江屿站起身,把那把沾了血的刀在裤腿上蹭了蹭,收回鞘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还行,最起码没丢脸,扳回一城。
黄建被留在仓库里,两个手下帮他处理了一下手上的伤口,简单包扎后用麻绳重新绑了,留了一瓶水和两个馒头。江砚说了,人不能死,死了后面的事就麻烦了。
江砚和江屿走出仓库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已经偏西了,斜斜地从铁皮屋顶边缘照下来,在地面上拉出两道一高一矮的影子。江屿跟在他哥身后,沉默了很长一段路才开口。
哥,他的声音比方才沉了些,你以前……每次都是这样的吗?
江砚没回头,只是边走边把车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拇指摩挲了一下钥匙环上的奥迪标志:不全是。有的更简单,有的更麻烦。
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江屿一眼。夕阳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红的边。江屿站在那里,红发被风吹得往后扬起来,露出完整的额头和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凤眼。他脸上的神情比早上刚进庄园时那种吊儿郎当的模样收敛了不少,可嘴角还是翘着的——那种介于有点被吓到和觉得挺刺激之间的复杂弧度。
上车,江砚说,回去跟倾哥复命。
江屿点点头,绕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发动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远的仓库,铁皮屋顶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