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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怜惜她 “活够了?

    第39章 怜惜她 “活够了?
    熊熊火光之中, 宋琅玉接住了温皎倒下的身子。
    火舌摇晃着想舔舐她的鬓发,宋琅玉将她紧紧护在怀中。
    湿透的披风将她严严实实裹住,温皎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闻到宋琅玉胸怀的雪松冷香。
    周围很热, 可宋琅玉走得很快, 他的手臂精壮有力,将她紧紧收拢在怀中。
    他的心跳一声声,沉稳沉重。
    “别怕。”便是这样生死难料之时,他的声音依旧镇定可信。
    “我不怕, 只是世子若为救皎皎而死在火中,怕是会后悔……”
    宋琅玉似冷笑了一声,道:“你若能将嘴闭上,你我活着出去的可能还更大些。”
    温皎既不生气, 也不害怕,她将脸轻轻贴在宋琅玉的胸膛上,甚至觉得此时若死了,似乎也很好。
    只是烧死的话……有些丑。
    人们的喊叫声、吵嚷声、木头燃烧的噼啪声似乎都很远, 她的耳只能听见宋琅玉的心跳。
    像是鱼儿在厚厚的冰层下面敲击。
    终于, 两人冲出了火海,温皎眼前一亮,头上盖着的披风被揭开。
    宋琅玉身上仅穿着中衣, 他竟是连外袍都给了她……
    只是他脸色十分难看,那张脸分明很白,称得上是玉面郎君, 可温皎总觉白里透黑。
    眼神也冷冽,像是阎罗。
    “我腿疼……”她软声撒娇。
    揭开湿漉漉的披风锦袍,露出里面被血染红的洁白裙裾。
    下一刻宋琅玉已抱着她上了马车。
    “将陈宅的火熄灭, 留一队人守着这里,然后去京兆尹衙门报官。”他回头吩咐。
    温皎窝在他的怀中,低声啜泣:“我方才起夜看见有人在厢房中放火,便想喊人,谁知那人非但不跑,还闯进房内划伤了我,他说、他说……”
    “说什么?”
    车内漆黑,温皎看不清宋琅玉的神色,听他声音又镇定无波,实在无法探知他的情绪,只得硬着头皮道:“那人说要怪、就怪我招惹了肖燕麒。”
    她停住话,等了片刻,宋琅玉却毫无反应,只得继续道:“我吓坏了,想要往外跑,腿却被他所伤,只得在房内等死。”
    宋琅玉轻声道:“那可真是太危险了。”
    温皎察觉宋琅玉的情绪不对,却不知哪里不对。
    无可奈何之下,只能伏在宋琅玉胸口低泣,一副娇弱无依的模样。
    宋琅玉的掌轻轻抚在了她的后心上。
    温皎终于放下心来。
    怜惜能蒙蔽男人的心和眼,唯有被蒙蔽,才能被她所利用。
    温皎被带回了镇国公府,却不是琉璃馆,而是菖蒲院。
    府医很快过来,查看之后,转身对宋琅玉道:“世子放心,陈姑娘的伤看着吓人,实际伤口并不深,上了药后别沾水,几日便能愈合,连疤痕也不会留下。”
    温皎有些心虚,隔着一道纱帐瞧宋琅玉,见男人目光沉沉。
    “哦?看来那纵火之人手下留情了。”
    府医忽惊呼了一声,一把抓住宋琅玉的臂膀,急急道:“世子可是受伤了?”
    宋琅玉在春凳上坐下,道:“后肩被燃烧的梁木砸了一下。”
    怪不得刚才在陈宅,他忽然踉跄一下。
    “世子怎么不早说,您这是烧伤,此时误了最好的处置时机,衣料粘在皮肉上,这可怎么办……”府医碎嘴嘟囔。
    宋琅玉背床而坐,他的中衣褪下,露出精壮宽阔的背脊。
    府医一边小心剥离连在皮肉上的里衣,一面道:“那梁木沉重,只怕伤了世子的筋骨,外面又有烫伤,怕是得些时候治呢!”
    半晌,染血的里衣才被剥下,露出那伤处。
    温皎悄悄掀开帘子去瞧,见宋琅玉右肩上的肌肤血肉模糊。
    确实伤得很厉害。
    府医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一会儿说要每日换药清洗,一会儿又说伤处不能摩擦,尽量穿些宽松的衣衫,最好不穿等话。
    宋琅玉态度倒好,一一答应,让人送走了府医。
    房门合上,宋琅玉背对温皎穿衣,问:“可有什么话要说?”
    温皎身体轻颤,掩面啜泣,口中呢喃道:“我不知是谁要烧死我,今日多亏、多亏世子路过,皎皎才捡回一条性命,否则此时皎皎早已烧成了一具焦尸……”
    “许是侯夫人要杀我……”她自顾自道,仿佛惊弓之鸟般缩进被子里,“还是侯爷要杀我……”
    宋琅玉此时已换好了衣服,转身淡淡看着她。
    温皎心中有些气他不搭话,便听有人敲门,宋琅玉去开门,片刻之后房门再次合上。
    他回来时,手中拿着一把匕首,温皎心跳加快几分。
    “可演够了?”宋琅玉哂了一声,在靠窗的软榻上坐下。
    他足蹬皂靴,黑裤白衫,眉眼冷厉,有些……吓人。
    温皎做了亏心事,自是有些怕他,可怕也没用,便只好引颈就戮。
    掀开床帐,她瞪着宋琅玉,哀怨道:“世子怎么这样铁石心肠!”
    宋琅玉把玩着那把匕首,眸色幽暗:“这把匕首是在你房中发现的,与你腿上的伤痕相吻合,伤口从下至上,是你左手执匕首造成的。”
    温皎趿着鞋走到他面前,气急败坏问:“怎么?我伤了自己世子还要管?”
    “可你说是纵火之人所伤。”
    温皎心虚抿唇,知道今日瞒不过宋琅玉,索性破罐子破摔道:“今日确实有人纵火,我也知道是谁,总要将人揪出来才是。”
    宋琅玉冷眸凝着她,问:“你到底还想干什么?”
    温皎不说话。
    窗外忽有窸窸窣窣的落雪声,京城的第一场雪终于落下了。
    “先前你以身入局,以命相搏,虽悍然不顾,可也是为了陈家的冤屈。”
    宋琅玉手指掐着温皎的脸,眉心微蹙:“如今你父亲沉冤得雪,你这样焚舟破釜到底为了什么?”
    温皎看着他的眸,“咯咯”笑道:“自是为了侯府世子妃的位置,为了荣华富贵。”
    “镇国公府的世子妃难道比不上他武定侯府的?”宋琅玉眸光愈沉,里面的怨恼炽盛吓人。
    温皎心里空落落的,眼中的笑意却更浓,问:“世子便这样喜欢我?明知我卑鄙无耻,明知我浅薄无知,明知我轻浮可恶,也巴巴的要将世子妃的位置捧给我?”
    “世人若知世子这般俯首低眉,于世子名声怕是有损……”她白皙的手指扯开宋琅玉的衣带,轻轻抚过他的胸膛,剥下雪白绸衫,指尖轻点他肩上的伤处,“还是世子爱惨了阿皎床上的动人模样,食髓知味,所以不舍得放手?”
    宋琅玉眸子清明,道:“说这些轻贱的话,可会让你觉得痛快?”
    温皎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卡在喉间上不来,下不去。
    宋琅玉推开她,道:“你若自己活够了,尽管去折腾,我倒要看看你斗不斗得过武定侯府。”
    他将外袍穿好,并未再看温皎一眼:“我今夜有事要办,你可在此睡一夜,明早我让人给你收拾一间屋子。”
    宋琅玉走了,温皎喉间那只苍蝇才消失。
    她的肩垮塌下来,哀哀叹了一口气,推开了窗户。
    庭院空寂,草木枯萎。
    鹅毛大雪一片片落在枯枝上、石砖上,不过一会儿功夫,便是一片苍白。
    江都四季如春,是从不下雪的。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雪,心中欢喜,忍不住伸手去接。
    黏糯的雪花落在掌心,沁凉湿润,很快便融化成一滩水。
    温皎得了趣儿,皱着鼻子伸出双手去接,眼神清澈,表情纯稚。
    宋琅玉在暗处看着,神色温和了几分。
    她衣衫单薄,虽不觉得冷,双手却被冰得通红,可玩心一起,哪里肯放下,一会儿握雪球,一会儿握小兔。
    “阿嚏!”
    一名婢女从院门处快步行到窗前,忙忙将那窗户关严了,道:“姑娘别一直贪玩冷雪,当心害了风寒。”
    一直?婢女怎知?
    温皎心中一动,却不敢细思量。
    过了三日,京兆尹的官差便上门询问,许应也寻上门来,这对假姐弟便期期艾艾去京兆尹府告状。
    京兆尹刘鹏五十出头,圆滚身材,早听知了温皎的身世,又知她同镇国公府有些关系,态度十分和善:“前些日子陈宅失火,可是陈小姐报的案?”
    温皎用帕子拭泪,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道:“民女那夜被凶徒刺伤,若非宋世子出手相救,此时民女已成了一具焦尸,是宋世子命人报的官。”
    宋琅玉身份贵重,温皎虽和他闹翻了,刘鹏却不知,有这样好用的“靠山”放着不用,岂不是傻子?
    少女容貌姣美,穿着滚兔毛领子的斗篷,衬得人冰雪雕的一般。
    刘鹏态度愈发的和善,道:“这几日本官已让人去勘察过现场,确实发现了尚未烧尽的桐油,起火点在西厢房,应是纵火无疑,只是何人纵火尚无头绪,不知陈小姐近日可得罪了什么人?”
    温皎犹豫半晌方道:“我那夜见到了纵火之人,想逃却被他所伤,或许他认为我必死无疑,竟没遮掩自己的身份,自称是武定侯肖绥的部下……”
    “武定、武定侯?”刘鹏面色微白,“你确定?”
    “他确实这般说……”温皎轻轻叹了一口气,“武定侯势大,大人若是不能替民女伸冤,民女只得再去督察院告状了……”
    “陈小姐稍安勿躁,如今无凭无据,即便去了督察院……”
    “大人,大理寺绑了个人送来,说是陈宅纵火的嫌犯!”府衙差役匆匆进来通传。
    刘鹏只觉自己像是一只架在火上烤的豚猪,一边是镇国公府,一边是武定侯府,哪一边他都得罪不起,这案子怕是要将他的官位搭进去!
    很快,衙役押上来一个男子,二十多岁,肩膀上还插了一支箭,模样颇为狼狈。
    “当夜陈宅的火熄灭后,于厢房发现一尚未烧毁的油囊,用猎犬追寻油囊主人时,发现此人。”
    说话之人三十多岁,名唤于钊,是宋琅玉的心腹,温皎在菖蒲院见过他几次。
    “此人行踪鬼祟,藏匿在一废弃民宅之中,见到我他便奔逃而走,被我射伤后擒拿。”于钊上前掀开那人的袍角,“他袍子上还沾有桐油,怀中还有火折,皆是纵火的证据。”
    ……
    那嫌犯不肯招供,身份也未查明,刘鹏审了一上午也没有进展,只能先将人收押了。
    温皎从京兆尹府出来时,风雪未息,天地雪白。
    于钊朝她躬身一礼,低声道:“那人是武定侯麾下的一名斥候,名叫晁茂德。”
    宋琅玉查明了那人身份,却将这筹码给了她……
    虽对她不假辞色,却肯帮她的忙。
    “帮我谢世子。”温皎敛裙朝于钊行了一礼。
    于钊往旁边让了让,笑道:“姑娘还是当面向世子道谢好些,也不枉费世子这些日子的辛劳。”
    他正要述说宋琅玉的“功绩”,忽有一队甲兵速步行至近前,一辆铜轮铁壁的马车徐徐行来。
    马车上绘有狼纹,是北境边军的图腾。
    风愈疾,吹卷着雪花扑在温皎的脸上,凉意仿佛浸透了肌骨。
    车帘被掀开,车内之人露出半张阴鸷的脸,他鹰隼一般的眼看向温皎。
    周遭瞬间沉寂,温皎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下在腔子里乱撞。
    她回望肖绥,久久,方笑盈盈福身行礼。
    “不知姑娘可否上车一叙。”肖绥习武之人,内力深厚,虽隔着数米,声音却依旧清晰传入温皎的耳中。
    “侯爷纡尊降贵相请,民女不敢相拒。”温皎敛了面上的笑意,拾级而下,走向马车。
    甲兵向两边散去,肃杀之气渗然。
    温皎上了马车,微微福身一礼,轻声道:“民女陈昭见过侯爷。”
    肖绥年近四十,眉骨很高,在脸上留下一片阴翳,不怒自威。
    “你好大的胆子。”
    温皎直起身子,笑盈盈问:“侯爷指什么事?”
    她在肖绥对面坐下,理了理披风,方道:“是指肖想武定侯府世子妃之位?还是指来京兆尹府告状,决意将侯爷命斥候晁茂德纵火烧宅之事,闹得满城人人皆知?”
    杀意自肖绥眼中一闪而过,他道:“你胆子确实不小,只是晁茂德不会指认本侯,且不过是一处民宅失火,无论陈姑娘怎么努力,也不能如愿。”
    “侯爷怎知民女心中所愿为何?”温皎面上笑意散尽,她定定看着肖绥,低声道,“侯爷也看轻了民女,民女的心愿,便是燃骨焚血,也一定会去实现的。”
    肖绥已查过她,知她为了给陈文远洗雪冤情,能拦皇后陈情,能以身涉险,其实肖绥对她很是欣赏。
    若她没有拦在他进阶之路上。
    肖绥执掌北境边军,此次回京,一为述职,二为接管曲城。
    北境三州苦寒,而曲城是北接三州,南连平原的要塞,一旦曲城被他接管,北境边军再也不必为粮草、盐铁、军械、马场掣肘。
    那时,肖绥便是北境之王。
    当今圣上亦知曲城重要,所以一直不允肖绥的请求,所以他暗中搭上了兵部尚书阎志,本已言定让肖燕麒娶阎家女儿,结为儿女亲家,阎志帮他得到曲城,谁知温皎横插一脚。
    肖燕麒如今正在兴头上,寻死觅活要娶温皎,自不肯应阎家的婚事。
    可若温皎死了,便如釜底抽薪,肖燕麒不过伤心几日,便可另娶新妇。
    “陈姑娘虽有勇有谋,可若与武定侯府为敌,只怕如卵击石。”
    车外风雪呼啸。
    “侯爷出身草莽,应比民女更明白富贵险中求的道理。”温皎无惧肖绥的威势,直视着他,胸腔中似有业火烧灼,可躯体冰冷,仿佛封在冰雪中。
    “燕麒不过一时兴起,即便真的娶你入门,也很快便失了兴趣,到时怕姑娘经不起侯门磋磨。”肖绥眼中狠厉更盛,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笑意,“若你执意如此,侯府不过费些银子治丧罢了。”
    “侯爷这样笃定晁茂德会自己担下罪责……”温皎杏眸眨了眨,“您可是将他的家人藏起来了?”
    她起身,声音愈发的轻:“若我让人去查晁茂德的父母妻子,会不会查到更多线索?线索会不会指向侯爷呢?”
    “你尽可一试。”
    温皎掩唇轻笑:“民女所图不过世子妃之位,本不欲同侯爷起争执,我与侯爷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纵火案我不再追究,侯爷也别再阻我的路,三月为期,若我不能遂愿,便再不与世子见面。”
    她肤若凝脂,眉眼含笑,面上盈蜜,并未掩盖眸中的野心。
    野心如火炽盛燃烧。
    这样的野心肖绥曾有过。
    “好。”他道。
    温皎闻到一股极浅的辛香,是缬草的味道。
    江都盛产缬草。
    能治心神不宁、心悸失眠之症。
    失眠?黑心黑肺的人也会失眠么?
    高台之上,浑身赤.裸的女子被渔网牢牢捆住,坚韧的网丝将她雪.白的皮肉勒出一片片圆鼓的弧度。
    台下,男人们目光灼烫而雀跃,贪婪凝视着台上即将被凌迟的女子。
    她生得极美极白,是江都城里有名的美人儿,如今这般袒露人前,引得往日觊觎她的男人们互相推搡着往台前挤,他们想更近些,再近些,将那女子身上的细节看得更清楚些。
    “你娘挡了我的路,这便是她的下场。”衣着华贵的女子端坐在椅子上,腹部微微隆起,眼中满是轻蔑和鄙夷。
    两个健壮的婆子将她按在窗边,逼她看着楼下的刑台。
    “本郡主瞧上肖绥是他的福气,你娘若是识相,早该自己了断了,可她竟还敢闹到官府告状,你是她女儿,今日你亲眼看着她被凌迟,记住她的惨状,也好长长教训。”
    “她要挨三千六百刀呢。”
    闪着寒芒的短刃割下了女子的眼皮,血流进她的眼中,又和着泪从眼角流出来,情状可怖。
    台下众人躁动起来,纷纷去抢夺那被割下的眼皮。
    “长得再美又如何,不过是本郡主脚下的泥。”
    “贤名远扬又如何,最终不过被一刀刀割成腐肉。”
    “你看,她现在像是砧板上的鱼一般……不,她还不如鱼,她是活着时被割的。”
    “她的惨叫声真好听。”
    女童拼命挣扎,想去救刑台上的女子,却被两个婆子死死按住,她咬住一个婆子的手掌,却被另一个婆子狠扇了一巴掌。
    唇角沁出血,眼中流出泪,她像是疯了一般,依旧不肯松口,竟生生咬下那婆子掌心的一块肉!
    但,终是力竭,那婆子坐在她的身上,掐她的脖子,扇她的脸,耳中嗡鸣,眼冒金星。
    她太小太瘦弱,毫无反抗之力。
    终于,她寻到机会,她又咬住了那婆子的手指,竟生生将那婆子的手指咬了下来。
    婆子吃痛滚落下去,她要跑,却被门口的侍卫当胸一脚踢在胸口,再次摔在地上。
    她再次被押回窗边。
    刑台上的女子已满脸是血,她无法闭眼,双目圆瞪着,口中呜咽嘶鸣,不像是人,像是鬼。
    指甲抠进窗框里,喉间却都是血,根本发不出声音。
    天黑之时,今日刑毕,刽子手用烧红的烙铁将那些割破的皮肉烧熟止血,不人不鬼的妇人被收监回牢。
    婆子终于放开她,可她却一动不动。
    门响一声,走进一个男人,女子迎上去,嗔怪道:“整日忙,也不知你都忙些什么。”
    “军中的事情。”
    女子讥笑道:“你那女儿野性难驯,今日还伤了我身边的婆子,被那婆子教训了两下,你快去看看可要紧?”
    “贱人生的女儿,郡主只管教训便是,便是死了也无妨。”
    “明日你定要来观刑,若是不来,便是你对那贱人还有情。”
    “我自见了郡主,便一心都在郡主身上,郡主既怀疑我,接下来两日我来观刑便是……”
    ……
    浴盆内的水渐渐凉了,温皎心头的狠火却越来越炽盛,像是要将她焚烧一般!
    她整个人沉进去,冰冷的水灌进口鼻,窒息却沁凉,终于稍减几分痛苦。
    头有些昏沉,她放任自己沉得更深……
    极度的窒息让脑中一片空白。
    她却想继续往下沉……
    一只手忽然探入浴桶,捉住了她的胳膊,随即一股大力传来,温皎被拉出水面。
    窒息感消失,她的胸脯剧烈起伏,急促喘.息。
    宋琅玉一身绯色官袍,眸中怒意勃然!
    抓着她手的力道极大,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捏碎。
    “活够了?”他哑声问,带着轻蔑和讥讽。
    宋琅玉才回国公府,于钊便来回禀,说温皎自见了武定侯便像是丢了魂儿一般,他本欲寻温皎查问,来时发现她在沐浴,便准备先离开,谁知隔着门便听得入水之声。
    许久再无声响,他推门进去,便见温皎整个人沉在水里!
    眼前温皎面色惨白,浑身湿漉,像是一尾脱水窒息的白鱼,脆弱……更可恨。
    “如今知道武定侯可怕了?后悔去招惹肖燕麒了?”宋琅玉横眉冷对,他的掌钳住温皎的下巴,“好高骛远,不自量力。”
    被他奚落,温皎本该气、该恼,可她胸腔空荡无物,灌满了冷风,而眼前的宋琅玉看起来活生生的,像是一个活人。
    她不惧宋琅玉冰冷的眸光,伸手去解他的玉带,可惜下一刻,手便被他握住。
    她便似枯渴的鱼儿一般,去寻他的唇。
    她感觉不到自己活着,她迫切的想要证明自己是活着的。
    她并没有死在母亲被凌迟那日……
    一场无疾而终的欢愉,便能让她如愿。
    她的手腕被制住,人被紧紧抵在浴桶边缘,宋琅玉居高临下睥着她,眸中满是轻蔑讽刺:“阿皎见进武定侯府无望,便准备与我再续前缘?”
    温皎仰头看他,脸上有许多水渍,不知是不是泪。
    “世子可要阿皎?”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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