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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赌坊夜局

    第57章 赌坊夜局
    戌正, 城西银勾赌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木楼里挤满了人,汗味、胭脂味、酒气混作一团。赌桌旁围得水泄不通,骰子撞得叮当响, 纸醉金迷,搅得人心烦意乱。
    二楼雅间飘来丝竹声, 与楼下的粗犷形成怪异对比。
    孟娇换了身青灰色劲装,上下利落, 还特意戴了张狐白面具, 只露出下颌和一双杏眼。面具是文瑾寻来的,质地虽薄,倒还贴合。
    文瑾跟在她身后半步,脸上贴了络腮胡, 两条粗眉, 身着一身褐色短打, 像个普通长随。其他手下散在赌坊各处, 看似随意, 实则封住了所有出入口。
    “老陈在二楼丁字间。”文瑾压低声音,暗暗咬出几个字, “在那儿推牌九, 输了不少。”
    孟娇点头, 目光扫过一楼大厅。
    赌坊的打手明面上就有八个, 四个把住大门, 两个看在楼梯口,还有两个在赌桌间巡视。灯影里,这些人抱着双臂,黑衣黑帕头,腰间丝绦里别着短刀, 煞是凶恶。
    她收回视线,径直奔向二楼。
    楼梯口的打手伸手拦住,文瑾上前一步,掏出一锭二两宝银塞过去:“兄弟,行个方便,今儿我家少爷想玩点大的。”
    打手掂了掂银子,又上下打量了孟娇一眼。面具遮脸,但身形瘦削,衣着普通,不像什么富家公子。可身后这随从气度沉稳,掏钱的动作也干脆,不似寻常人家。
    他侧身让开:“丁字间有客,丙字间空着。”
    孟娇声音刻意压得低沉,“不必了,就丁字间,热闹。”
    打手皱眉,还想说什么,文瑾又塞了块银子。打手不再阻拦,挥手放行。
    二楼走廊兽皮毯铺地,沾满污渍,两侧挂着粗劣的山涧虎吼图。丁字间的门虚掩着,里头传出牌九碰撞声和阵阵哄笑。
    “老陈,你这点儿也忒背了!这一把又是我赢!”一个公鸭嗓不无得意道。
    “再来!老子就不信邪!”老陈声音嘶哑,焦躁不已。
    孟娇推门而入,屋里众人围坐在方桌旁,桌上散乱堆着铜钱和碎银。老陈坐在东首,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的绸衫也变得皱皱巴巴,袖口还沾着油渍。
    见孟娇进来,所有人都顿时愣住。
    “走错门了?”其中一个瘦竿郎挑眉。
    孟娇大爷似的大喇喇在空位上坐下:“加一个,不介意吧?”
    老陈眯着眼打量她,面具遮脸,看不出年纪,但听声音应该不大。翻盘的机会这不就送上门了吗,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兄弟面生啊,玩多大的?”
    “你们玩多大,我跟多大。”孟娇从怀里掏出两锭十两的银子,“啪”一下拍在桌上。
    银光晃眼,四人眼睛都亮了。
    小胡子期待地搓搓手:“小兄弟爽快!咱们这局底钱一两,上不封顶。”
    文瑾关上门,抱臂站在孟娇身后,像尊门神。
    牌局继续,孟娇第一把牌摸得很随意,三点配六点,九点,不大不小。她瞥了眼老陈的牌,天牌配人牌,至尊宝,通杀。
    果然,开牌后老陈哈哈大笑,一把将桌上的银子揽过去:“承让承让!”
    瘦竿郎骂骂咧咧,横肉脸闷哼一声,小胡子则笑眯眯:“呵~老陈转运了这是?”
    孟娇没搭话,又甩出一两银子。
    第二把,她牌面更差,两点配四点,六点。老陈又是好牌,地牌配梅花,稳赢。
    第三把,第四把……连输六把。
    老陈面前的银子堆成了小山,他眼睛发红,呼吸急促,整个人处在一种亢奋状态。另外三人输得脸色铁青,但都没离桌,赌徒心理就是如此,总觉得下一把就能翻盘。
    文瑾神色平静,他深知孟娇在做什么。
    第七把,孟娇摸牌的动作放缓了些。指尖在牌面上轻轻摩挲,像是在细微处感受纹理。这副牌九是赌坊的,竹骨包边,用了些年头,边角略有磨损,但磨损又不太均匀。
    孟娇抬眼扫过小胡子的手,他洗牌的动作花哨,牌在手里翻飞,但每次翻到某几张牌时,手腕会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停顿。
    原来如此。
    “小兄弟,还跟不跟?”老陈催促,他已经赢疯了,恨不得把孟娇怀里所有的银子都掏空。
    孟娇又推出一两银子:“跟。”
    牌发下来,她没急着看,等所有人都亮牌。
    瘦竿郎七点,横肉脸八点,小胡子九点,老陈得意地翻开牌,又是天牌配人牌。
    “哈哈!又是至尊!老子今天……”老陈的笑声戛然而止。
    孟娇翻开自己的牌,一张天牌,一张人牌。
    同样的至尊宝,按照规矩,同样点数,庄家赢。但这一局,庄家是小胡子。
    满屋寂静,小胡子脸色变了变,强笑道:“哟,双至尊,少见。按规矩,庄家通吃,两位,对不住了。”说着就要揽钱。
    “等等。”孟娇开口,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上那张天牌,“这张牌的背面,竹骨纹路比别的牌略深。人牌的左下角,有个芝麻粒大小的凹陷。”
    她定定看向小胡子:“你们这套牌,做了记号吧?”
    小胡子眼神一凛:“小兄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赌坊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公平!”
    “公平?”孟娇轻笑,指尖一挑,那张天牌翻了个面。在烛光下,竹骨上确实有极细微的刻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老陈猛地站起来,瞪大眼睛盯着那张牌,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牌。他的牌背面,也有类似的刻痕!
    “王八羔子!你们合起伙来坑老子?!”老陈怒极,抓起桌上的茶碗就要砸。
    横肉脸一把按住他的手腕:“老陈,冷静点!一张牌能说明什么,说不定是这小子自己做了手脚,栽赃赌坊!”
    瘦竿郎也帮腔:“就是!咱们在这玩了多少回了,从没出过岔子!”
    孟娇没理会他们的争吵,目光落在小胡子腰间的玉佩上。羊脂白玉,雕着如意纹,成色极佳,一个赌坊荷官,戴得起这种玉佩?
    她忽然想起黑风寨账册上的一条记录:“永昌十二年四月,送京城八皇子门下李管事西域美玉一对……”
    “这位…李管事?”孟娇试探性开口,想诈一诈他。
    小胡子瞳孔猛震,压根来不及细想,心里直打鼓,这小子怎知道他叔是李管事?
    就是这一瞬间的失态,让孟娇确定了猜测。她立马起身,对文瑾使了个眼色。
    文瑾上前一步,扣住老陈的肩膀。
    “你们想干什么?”小胡子自知身份暴露,声音发狠。
    孟娇语气平静,嘴角却扯出一抹讥讽,“我们要带老陈走,怎的,李管事有意见?”
    小胡子转念一想,脸上又挤出笑容:“这位兄弟,我不是什么李管事,这中间想必有什么误会?至于老陈,尽管带走,只是……”他瞅了眼老陈,“老陈欠赌坊的银子,还有五百两没结呢。”
    老陈脸色煞白:“我,我何时欠那么多?”
    “白纸黑字,借据在这儿。”小胡子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摊开一看,上面确实有老陈的指印和歪歪扭扭的签名,借款五百两,二十分的息,利滚利,三日一算。
    管你是不是李管事,至少你们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这事儿跑不了,孟娇瞥了眼借据,也不改口:“李管事这账算得精,不过老陈的命,现在是我的。他欠的债…得让他自己还。”
    孟娇重新坐下,瞥向老陈:“咱们赌一局,就赌你欠的这五百两。你赢了,债我替你还。你输了……”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我要你一双手!”
    老陈浑身一哆嗦,满屋死寂。连小胡子都忘了擦汗,呆呆望着这个戴面具的年轻后生。
    要一双手?这不是赌钱,这分明是在赌命!
    “怎么,不敢?”孟娇指尖敲在桌面,一下,两下,像敲在人心上。
    老陈咽了口唾沫,眼睛盯着桌上那堆银子。五百两,他很久没摸过这么多钱了。如果能赢,债就清了。如果输…不,他不会输!刚才连赢六把,正是手气最旺的时候!
    “赌!”老陈咬牙,“赌什么?”
    “简单点,骰子,比大小。”孟娇从怀里掏出三颗骰子,象牙质地,莹白温润,“一颗定胜负,你摇,我猜点数。猜对了,我赢。猜错了,你赢!”
    小胡子眼神微动,这种赌法,看似公平,实则暗藏玄机。老手能听骰辨点,但那是需要常年练习的。这年轻人如此自信,莫非是隐藏的个中高手?
    老陈却没想那么多,他一把抓过骰盅,将三颗骰子扔进去,双手紧握,疯狂摇晃。
    骰子在骰盅里碰撞,哗啦作响。老陈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像是祈祷,又像是诅咒。摇了好一阵,才将其扣在桌上。
    “猜!”他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孟娇。
    孟娇目光落在骰盅上,耳朵微微动了动,小胡子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敲击,似乎在传递某种信号。
    “四、五、六,十五点。”孟娇缓缓开口。
    老陈脸色一白,手抖了抖,他缓缓掀开骰盅:
    四、五、六,分毫不差。
    “不可能!”老陈喃喃,猛地抬头,“你出千!你肯定出千了!”
    孟娇嘴角抽了抽,只觉得对面的人可怜、可悲、可叹:“骰子是你的,骰盅是你的,我连碰都没碰,怎么出千?”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老陈面前:“愿赌服输,一双手,现在就要。”
    文瑾上前,从腰间抽出把短刀直接插在老陈的指缝间,刀身寒光凛冽,映出老陈惨白的脸。
    老陈吓出一身冷汗,扑通跪下,“好汉饶命!饶命啊!银子我还!我一定还!别砍我的手!没了手我还怎么赌,不,还怎么活啊!”
    孟娇蹲下身,与他平视:“不想丢手?也行。告诉我,谁让你绑人的?”
    老陈又被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黑风寨,白咕岭。”孟娇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把人卖给疤哥,二十两黄金,忘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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