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归来◎
    这一道城门和之前的防备程度完全不一样, 他们人多,被安排在一边,等着专门的人去盘查。
    苏砚坐在鞍座上,不动声色地坐在原地。
    马车这次没上锁, 苏阅朝外面看了一眼, 被苏砚按着脑袋推了回来。
    城门盘查,格外仔细。苏砚的身边走过去两个守城兵, 他们在检查货物, 一辆马车接着一辆马车地查, 尤其是能藏得下一个人大小的箱子,更是仔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对方很可能暗中传了她的画像,或者在城门安排了能认得出她模样的人。
    这一点,她手底下的人, 应该不会想不到吧……
    苏砚等这些守城兵查过一轮, 没过多久又来了一拨人。挨个马车的查看,他们的手里还捏着一张纸,每次看到年轻女子, 就停下来多看两眼。
    “往里面躲一点。”苏砚压着声音,轻轻提醒。
    苏阅点点头, 退到最里面。他看到苏砚压在身下的剑,已经抽出了半指的距离。
    “抬起头来。”两个守城兵拿着画像走过来了。
    苏砚抬起头, 很坦荡地看着他们。
    那一瞬间,苏阅坐在车厢里, 都体会到了心快跳出来的紧张感。
    那两个人低头看了两眼又仔细端详,然后摇摇头, 要走到后面去。
    过关凭证应当是没问题了, 何田应该配合检查完毕, 苏砚能感觉到队伍在缓慢地动,商队的头部正在越过城门。
    苏砚驾起马车,向前驶去。
    等他们这一辆马车刚好经过城门的时候,正在盘查行人的守城兵眼神飘过来,忽然一顿:“慢着。”
    苏砚勒住缰绳,看向这位不速之客。
    “这位大人,有什么事吗。”
    这位大胡子男人将自己的任务交给其他人,自己两步走过来。
    “所有人都查完了吗?”他问旁边的人。
    他旁边的几个守城兵应道:“都查完了,货物和人都仔细盘查过了。他们是从江南过来的商队,这位姑娘是领队的妹妹,也是从江南来的。”
    那人看了看苏砚的脸,似乎在哪里见过:“你是从江南来的?”
    “是的,在下是寻阳城人。”
    大胡子看了看手里的凭证:“你哥哥信何,你姓宁?”
    “是表兄妹。”苏砚笑道,“田哥虽为表兄,这些年对我们夫妻颇有照顾,丝毫不比亲哥哥差。”
    “你是江南人,怎么不在江南做生意,跑这么远来京城,那边的白家不是还建了个什么……江口商会。”
    苏砚道:“官爷,是江岸商会,而且白家几年前就衰败了,现在管事儿的是柳家。”
    大胡子眯了眯眼睛,转而看向车内:“里面还有人?”
    苏砚正欲说话,大胡子抬了抬手,凑到车门这儿,手搭在车辕上。
    苏阅镇定了一下,从车厢里钻出来,坐在苏砚旁边。
    “官爷……咳咳,有什么要问的吗。”
    他的病态不用去假装,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苏阅身体不适。
    大胡子拧了拧眉:“没什么事,就是见你们有些眼熟,总觉得在京城见过你们。”
    他的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你们是夫妻?”
    他比其他人年长许多,每日在城门见过无数对夫妻,眼前的两位和寻常夫妻之间的感觉有些相似,又有点相反。
    苏砚没有出声,用马鞭撑着下巴,略带兴味地看着苏阅。
    苏阅嗯了一声:“我们是夫妻,成婚有五年了。”
    他表面上平静,苏砚从侧面看他掩在发丝下的耳朵,耳尖红得能滴血。
    这些供词,苏砚只念了一遍,苏阅之前说不想听,只可惜他的记忆力太好,只听一遍就能把所有细节都记下来。
    大胡子又问了几个问题,苏阅都一一应对了过去。
    虽然感到有些奇怪,但终究只是感觉。这里一切正常,所有的环节都没有出错,再加上后面的人在催了,最终点了头让他们过。
    苏砚把兄长扶进车厢里,驱使马车继续前行,何田派杂役传话,请苏砚夫妻二人在驿站赏脸吃顿便饭,苏砚没有拒绝。
    去往驿站的路上,街道上的脚步时不时会夹杂一点杂音,然后又消失于无声处。
    疲惫了数日的商队终于在此时,得到了短暂的歇息。
    他们包下了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酒楼里面的说书人正在高谈阔论,对此次宁文侯之难发表自己的见解。
    和商队中的流言蜚语不同的是,京城里的人对苏砚要畏惧很多。
    他们猜的是苏砚多久重回朝堂,而不是就此陨落。
    “我看城里这些老爷的眼界也不过如此,都铁板钉钉的事情,还不敢下定论。”
    “你少说两句吧你。”
    商队里最爱嚼舌根的那个人跟在几个朋友身边,叫了两壶好酒一盘牛肉。
    何田出手大方得多了,说是吃顿便饭,实际上好酒好菜的招待着。只是包厢上房今日满了,要在大堂凑合一顿,苏砚没什么意见,反正估摸着,吃不完这一顿。
    他也终于看到了苏砚「夫君」的模样,果然是一表人才,只是全身都掩在宽松的斗篷下面,顺着苏砚搀扶的力道才坐在了桌子上。
    路上的时候苏砚总是在马车附近,几乎所有人都没有见过她的夫君。如今离开马车了,她像看着什么宝贝一样,把夫君拴在裤腰带上,从哪里都带着。
    到底是恩爱的小夫妻,何田摇了摇头,难怪商队里那些打主意的都铩羽而归。
    “何爷交代的事情,我不会忘,回头自有人送门路给何爷,保商队安然无恙。”
    苏砚对着何田抬了抬酒杯,“托您的福,我们夫妻二人已入京城,今日便要拜别了。”
    这话说的也不假,若不是何田,前面那么多道城门,不会这么轻易地过来。
    “那便多谢宁姑娘了,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何田敬两位,“我们商队会在京城逗留一段时日,若宁姑娘和俞公子有需要的地方,也尽管来找我们。”
    苏阅看了看面前的酒,又看了看苏砚。
    苏砚一饮而尽,又将苏阅面前的酒杯自然而然地推开:“何爷有心了。”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闲话,旁边的说书人正说到苏砚疑似火烧景村一事,不少人义愤填膺的咒骂,骂的言辞却也不敢太激烈。
    “瞧这些京城人,胆子就这么点大……”那位闲话说惯了的人脸颊微红,喝酒喝上了头,拉着商队里的朋友准备开始吹嘘。
    酒楼里喧闹得很,乱七八糟,什么声音都有。
    忽然杯中酒水颤动,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一波压过一波,铁质的甲胄碰撞的声音从外面慢慢包围整个大堂。
    大街上不知何时空无一人,骑兵从马上翻下来,手持武器蹲坐在酒楼门口。祥和宁静的艳阳天,在铁甲密不透风的围堵下,有黑云压城之势。
    酒楼里的人再不敢动,连说书人都不再说话,哆哆嗦嗦地下了台站好。
    何田走南闯北的时候也没见过这架势,乖乖将筷子放下,低着头尽量使自己融入酒楼众人,不触霉头。
    苏阅有些担忧地看了看苏砚,苏砚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无事。
    这些人将酒楼包围之后,从中间让出一条道来。
    骑着白马的男子从后方出现在酒楼前面,苏砚看了一眼,低头夹了一块肉。
    “见过大理寺少卿——”
    酒楼老板的参见还没说完,就被严保抬手打断。
    他踏入大堂,环顾一周,在众人的注视下,站在了苏砚的身侧。
    就在严保站定的那一刻,何田差点从凳子上掉下去,战战兢兢地不敢动弹。
    “苏司长回京,下官特来接风,不知可否打扰了大人雅兴。”
    话音刚落,酒楼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尤其是方才大放厥词的说书人,和那位与苏砚同行数日乱嚼舌根的生意人。
    往日说的那些话,像回旋刀一样刮在他脸上。
    别说给苏砚好看,他们腿软得都打不直。
    严保又道:“若真是有所打扰,在下也只能先向大人赔个不是了。”
    苏砚轻笑了一声:“严大人好大的阵势。”
    “非下官所愿,只是陛下有旨,不敢不从。”严保伸手,“苏司长,请吧。”
    苏砚抬眼,筷子尖轻轻点了点桌面:“急什么,坐下,用膳。”
    她看了看何田:“何爷,多添了个人,不介意吧。”
    “不、不不介意——”何田赶紧结结巴巴地回道,实则坐立难安,眼前的山珍海味也像是刀子般割人喉舌。
    严保皱了皱眉:“苏司长,陛下有旨——”
    “我说,坐下。”
    苏砚放下筷子,把话重复了一遍。
    “陛下的旨意上写了几时几刻吗。”
    大堂之中一时间连大家的呼吸声都彻底消失了,一个个恨不得把头低进肚子里。
    严保站在原地,和苏砚目光相撞。
    虽然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但坐着的人气定神闲,只是一抬眼,就将大张旗鼓准备动手的人无形中压了一头。
    也就是这时候,商队里的人才发现,那个平日里看着只对她那个夫君有反应的宁姑娘,此时只需坐在原地,周身气场不知不觉变了,足以让所有人从心底里感到害怕。
    严保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干笑了出来,攥着拳头,掀开衣摆坐下。
    “小二,再上一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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