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3章
    浴室热水自上而下落在身上。
    祁漾冲完身上的泡沫,仍站着不动,任水淋了好一会,直到鼻腔那股炭焦味彻底散干净,才关掉水,踩着地毯从浴室走出来。
    门开的瞬间,耳边“嘀”的一声。
    是系统电流的声音。
    “997?”祁漾喊了一声。
    “宿主。”
    997声音竟然显得有些疲累。
    祁漾脚步和开门的动作同时停下, 他一时没说话。
    半分钟后。
    997突然收到“您的宿主赠您一朵康乃馨”的提示。
    997一惊:“宿主?!”
    “够吗?”祁漾突然问,“送花好一点,还是你直接抽取积分好一点?哪个能帮你攒点能量?”
    997这才知道祁漾突然给它送花的缘由。
    是以为它能量不够了。
    “…不是。” 997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退回花朵的渠道,只能眼睁睁看着祁漾的积分从20变成14 。
    “宿主你又浪费了6积分, ”997道,“缓冲的能量还有的,还够。”
    997声音突然来劲。
    祁漾闻言只觉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 你刚刚说话有气无力的。”
    至于积分。
    平安扣已经兑完, 积分的使命完成一大半,在祁漾这里, 剩下的也就是给997的铃兰了。
    但这话祁漾没说, 怕997暴走。
    997有气无力是因为——
    “宿主, 剧情主线好像提前了。”
    997看着自己身上不断波动闪烁的数据,说。
    祁漾没明白,一时愣在原地:“什么意思?”
    997:“谢建他——”
    “嗡”的一声震响,打断997的声音, 也截断祁漾的思绪。
    一人一统循声望去。
    被随意扔在茶几上的手机在振,不断辐射着低频噪音。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祁漾还是看到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是谢祥。
    祁漾以为又是来找谢执麻烦的,没管。
    电话因为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回到锁屏界面。
    祁漾看到那一连串未接来电。
    有谢祥的,谢元正的,谢问秋的,甚至是谢承启。
    祁漾意识到不对。
    “ 997 ,你刚刚说谢建怎么了?”
    谢祥的电话就在这时再打进来。
    997:“宿主,接电话吧。”
    祁漾听着997的声音,按下接听。
    “祁漾?!”谢祥像是被突然接通的电话打了个措手不及,连喊了两声,确定接电话的是祁漾,才紧接着开口说下一句。
    “谢执在你身边吗?”
    “他是不是在你身边?!”
    祁漾看向谢执房间的方向:“不在。”
    “那他在哪?”
    “祁漾,你知不知道我爷爷现在被送进icu了!”
    “突发心梗!”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发心梗?!管家说他心梗前最后一通电话是谢执给他打的!谢执到底跟我爷爷说了什么!”
    ……
    祁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的电话,他思绪在好几分钟内都是断的。
    他终于知道997那句“剧情主线提前”是什么意思。
    在原著里,谢建就是因为突发心梗导致双侧半球梗死,在重症躺了一个月后,神经功能没有丝毫恢复的迹象,医生说造成了永久性神经损伤。
    谢建双侧半球梗死,但脑干和丘脑未受累,终身失语,还要终身卧床,但谢建的意识是清醒的。
    可最后摧毁谢建的,不是谢执。
    是他的枕边人和子女。
    当代表谢家的绝对权力不再,变成一具衰老衰弱的□□。
    经年累月的恨意开始反噬一切。
    谢建这才知道所有人都在恨他。
    恨他的偏心,恨他的控制欲,恨被践踏的尊严,恨被他当成利益交换的工具。
    谢建就这么清醒地走向死亡。
    剧情点没有改变。
    谢建走上他定好的结局。
    时间线却乱了。
    “ 997 ,谢建心梗不应该在恒泰申请破产保护之后吗?”
    “是的,宿主,所以我说剧情线提前了。”
    而且提前了很多。
    祁漾安静两秒:“是因为我吗?”
    997不好说,但它知道,从和祁漾绑定那一天起,很多事就注定会发生改变。
    “宿主,谢建在这个时间点心梗,是之前所有世界线都没发生过的事。”
    “谢家势必会乱。”
    “我体内的数据已经不够支撑我进行剧情推算了。”
    “你是这条世界线最大的变数。”
    “我也不能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我休眠的时间又越来越长,你没了痛觉屏蔽和伤害比例减免,一定要万事小心。”
    “哪怕谢执再出现什么危及生命的状况,你也……”
    也什么?
    也要量力而行?
    也要保全自己?
    997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一番话。
    就像今晚祠堂那场大火。
    在谢执说出让祁漾回车上等时,它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谢执说得对。
    可它明明是谢执的系统,不是祁漾的。
    它只是错绑在祁漾身上。
    它要做的,是在谢执遇到危险时,保证祁漾能第一时间赶到男主身边。
    越危险,祁漾越应该出现,越要快出现。
    997告诉自己牢记它们系统的使命,可看着那朵康乃馨,说出来的话却是:“情况再紧急,也一定顾好自己,别受伤。”
    它把康乃馨小心收进库里。
    997选择在这个时候跟祁漾说这些,因为它有预感。
    它好像…快要回到谢执身上了。
    -
    祁漾拎着医药箱,敲响谢执的门。
    “门没锁。”
    祁漾听到谢执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大概是让他自己进来的意思,祁漾这么想着,手刚放在门柄上,还没往下压,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祁漾掌心扑了个空。
    两人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安静对视两秒。
    祁漾先开的口,他象征性提了提手上的药箱:“擦药。”
    谢执侧过身。
    祁漾从谢执身前的空隙间走进去。
    祁漾走到沙发边,把药箱放在茶几上,屈膝半蹲在一旁,“咔嗒”一声,药箱扣子被解开的瞬间,祁漾看到谢执亮起的手机屏幕。
    谢光誉给他发了消息。
    祁漾动作有片刻的停顿,但他只扫了一眼,没多停留。
    “你洗澡的时候伤口有没有沾到…谢执?”
    祁漾以为谢执跟着他一起进屋了,但没听到脚步声,一回头,才发现谢执还站在门边。
    人没过来,但却在看他。
    谢执已经换了衣服,不是睡衣,就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下身套了件同色的长裤。
    祁漾微微歪着头看他,用眼神在问:怎么不进来。
    谢执目光在茶几的手机上停留了几秒,才走过来。
    祁漾心思还挂在谢光誉给谢执发的那通消息上,没注意,等谢执再走到跟前,才看到他还在往下滴水的发丝。
    祁漾从茶几旁站起来,叹了口气,走进浴室,拿过柜子里的吹风机。
    他也没说话,就半倚半靠在门上,拿着吹风机在门上“笃笃”叩了两下。
    谢执抬脚朝他走过来。
    祁漾当着他的面,把吹风机插上,递给他:“吹干先。”
    谢执接过吹风机。
    两个人站在浴室门口有点挤,祁漾转身就要出门,手臂却被谢执抓住。
    祁漾扭过头,疑惑看他:“?”
    谢执没说话,锢着祁漾小臂,朝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带。
    “发尾和衣领湿的,吹干。”
    说完,也不等祁漾反应,谢执将吹风机调成低档风,吹在祁漾发潮的衣领上。
    谢执的指背有一下没一下,碰过祁漾后颈。
    祁漾盯着地面的瓷砖放空。
    最后连“我自己来”都没来得及说,衣领和发尾已经吹干。
    祁漾抬起手,抓了抓干透的衣领。
    “我、我好了,你快吹干出来。”
    祁漾说完,虚捂着后颈快步走出浴室。
    紧接着他听到身后吹风机的声音响了几度。
    祁漾回到茶几旁没两分钟,吹风机声音消失。
    谢执走过来的时候,祁漾已经将要用的碘伏棉签烫伤膏摆好。
    在楼下和管家说的是看着谢执擦,最后上手的还是祁漾自己。
    没办法。
    又是烫伤。
    谁叫他有经验。
    当时在半山的时候,他就替谢执处理过。
    房间内一时极度安静,只剩下拆棉签时的撕拉声。
    祁漾没想问别的什么,今晚发生的事够多了,他来这一趟,只是为了帮谢执处理伤口。
    但祁漾没想到,会是谢执先开的口。
    “谢建急性心梗,现在在重症。”
    祁漾手上的棉签陡然移位。
    好在没有戳到谢执的伤口。
    那棉签还沾着药膏,蹭了点到谢执手腕上。
    谢执抽了张纸巾,简单擦净后,接过祁漾手上的棉签,在自己伤口上潦草涂了两下。
    “我知道,谢祥给我打电话了。”祁漾道。
    谢执看起来并不算意外:“他还说什么了。”
    祁漾把绷带解开:“说谢建最后一通电话是给你打的。”
    谢执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嗯。”
    祁漾抬起头看他。
    谢执也安静与他对视。
    良久。
    “我做的。”谢执道。
    祁漾心口重重跳了下。
    就像他一句“祠堂没监控”,谢执就知道他所有想说的话。
    祁漾也从这一句“我做的”里,读懂了一切。
    祁漾站在这个时间节点,回头看祠堂那场大火。
    谢建抓胸口,满头冷汗,原来都是心梗的前兆。
    谢执这通电话只是谢建命运的最后一掌。
    祁漾把绷带缠在谢执手臂上。
    缠到第二圈的时候,他轻声开口。
    “不是你一个人做的。”
    谢执怔了下,垂眼看他。
    祁漾正低着头专心打绷带。
    谢执只看到他柔软的发丝。
    祁漾减掉多余的绷带,打完结,又说了一句。
    “我也有份。”
    “是我和你一起做的。”
    谢执没想到他会听到这个。
    他和祁漾坦白,不为试探,也无关别的,更没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所谓的慰藉。
    他只是不想瞒他。
    只是想告诉他。
    谢执心口被祁漾的答案撞得发麻。
    “好了,这两天别沾水,绷带散了就换一副。”
    祁漾肩头放松似的往下一沉,叮嘱完,把药箱留在了谢执这里,说完最后一句早点睡后,走出了谢执的房间。
    谢执站在门旁,看着那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走廊那端,眉头一点一点蹙起。
    谢执走进房间,俯身从茶几上拿过手机。
    他没理会谢家任何人的消息,找到那个“上善若水”的号码,给管家发了一条消息。
    【这两天他有什么状况,随时联系我。 】
    -
    管家起夜才看到谢执的消息。
    他有些不解。
    什么叫有什么状况?
    老管家翻来覆去通读了两遍,也没读出个所以然,但依着惯例,上了楼。
    自那次祁漾连烧一个星期,在半山前前后后住了大半个月后,管家就多了个习惯,起夜之后总要去一趟三楼,摸个体温再回去睡。
    好在只烧过那么几天,之后再没出现过那种情况。
    管家以为今夜也会这样。
    谁知道这次一进屋,看到的会是祁漾满头冷汗,蜷着身子侧躺在床上的模样。
    “少爷?漾漾?”
    管家连喊了两声也没将人喊醒,又用手背去探祁漾额头的温度。
    没烧。
    不仅没烧,额头还凉得很。
    手足无措间,管家突然想起来那条莫名的短信。
    他看向腕间的手表,已经凌晨3点20分,这个点…管家站在祁漾房间,隔空望向走廊尽头的位置。
    管家抽过床头的棉巾,擦了擦祁漾额间的汗,坐在床边,又轻声喊了两句“漾漾”。
    还是没醒。
    管家一咬牙,最终朝着走廊尽头那扇门跑过去。
    “谢少?睡了吗?谢少?”
    管家没敲门,先喊了两声。
    门内很安静。
    管家也没心思下楼去拿手机了,硬着头皮抬起手。
    他刚要叩下,眼前的门却忽然被人拉开。
    谢执穿着一身黑色衣裳站在门内。
    他神色很清明,一点都没有被吵醒的迹象。
    管家愣了好一会。
    他下意识想问谢执怎么还没睡,可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他语气急切:“谢少——”
    “他怎么了。”
    管家的话被谢执直接打断。
    “不知道,好像做噩梦被魇住了,流了一身的冷汗,怎么也喊不醒,额头也是凉……”
    管家话没说完,谢执已经从屋里快步走出来。
    祁漾房间门掩着,没关上。
    谢执轻轻一推便开了。
    他径直朝着祁漾床铺的位置走过来。
    管家紧跟在他身后。
    管家从始至终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两人先是一身狼藉回来,谢执又受了伤,现在自家少爷又喊都喊不醒。
    “到底怎么回事?漾漾这是怎么了?”
    谢执没答。
    他在祁漾床边坐下。
    或许是被床垫下陷的动静惊了下,困在梦境中的那人蜷了蜷手指。
    他手臂从枕头上滑落,刚好贴在谢执手边。
    两人肌肤相贴。
    谢执垂着眼,抬起手,牵过祁漾那只从枕头上滑落的手掌,用拇指去探他掌心的温度。
    掌心都蓄着一层薄薄的冷汗。
    “洗条毛巾,再接盆热水过来。”谢执低声对管家说。
    管家应了声:“好。”
    管家朝着浴室走去,怕接水的动静吵到床上的人,他特意关了浴室的门。
    屋内只剩下谢执和祁漾两个。
    谢执低眼就看到祁漾被汗粘在眉尾的额发。
    想要替他拂一下,可手刚要从祁漾掌心抽出,床上的人就倏地攥紧了手指。
    谢执眼底晦涩不明。
    他看着自己被死死抓住的手指,也看着祁漾因为睡得不安稳而细密抖着的眼睫,感受着那人掌心的潮气。
    祁漾屋里没开灯,只有旁边浴室透出的微弱光线。
    那光照不到床上的人。
    也照不到床边的谢执。
    谢执的身影融在一屋黑暗里,像一樽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浴室水声停下。
    谢执抬起另一只手,单手解开结,把自己的脖子上的平安扣解了下来。
    是谢执身上唯一干净的东西。
    也是撑着他度过那经年梦魇的唯一的东西。
    他把平安扣放在了祁漾枕边。
    心软成这样。
    还敢说自己也有份。
    谢执看着他,良久。
    声音好像也融在了这夜幕里。
    “不是说梦魇都烧掉了么。”
    “怎么还睡不好。”
    作者有话说:
    执哥:后悔了,老婆还是被吓到了
    执哥今夜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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