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自己能走吗?”
“能。”
我打着易镇溢的伞,他跟在我身后,好像雨变小了很多,家属院又离得很近,我们走到他家的时候,他也没怎么湿。
门是老式的,木头框,木头门,但锁换了电子的。
易镇溢按了下指纹,滴——门开了。
门里的装修风格倒是很现代,灰白色的砖地,灰白色的某种涂料墙面,窗框和装饰都用了灰黑色的合金。
但家具是老式的,木头的茶几和柜子带着很明显的年代感。没什么杂物,只有水杯和几件衣服随意地散落在桌子和沙发上。
他直接拉着我往里面走,其实屋子也不大,客厅厨房都小小的,打开的那个门看起来是卧室,他推开卫生间的门,从柜子里拆出来一条新毛巾、一个新杯子和一支新牙刷。
“你先冲个热水澡。开关抬起往左拧是热水。”
“哦。”其实我还是没想出来什么长篇大论,他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他应该是又出去了。
热水浇头的感觉在淋过一场雨后显得很舒服。洗完热水澡,我的魂终于回来了一点。这时我才想起来,我没有可更换的干净衣服!
我抱着毛巾,看着湿透的、粘在一起的,被我扔在台盆里的衣服,开始思考对策。
毛巾是短毛巾,靠它包住身体出去是不现实的,那把湿衣服穿起来?
伸手摸了摸那坨衣服,冰凉。
我不想穿。
那就出门找衣服吧,进来时候看见卧室有衣柜了,也许易镇溢还没回来,挑一件能穿的应该能行。
我抱着毛巾,朝外推洗手间的门,推到一半,砰的一声卡住了,顺着门缝,看见外面竖放了张椅子,椅子上放了一套衣服。
我伸手捞过来,重新把卫生间门关上。
是一套新的女士睡衣,滑滑的材质,自带杯垫,还挂着吊牌。
易镇溢回来还挺快的。
他看我出来了,从厨房里走过来:“姜汤还没煮好,带你看看两间房。”
一间是刚才那间连着卫生间的主卧,一米八的大床,但床上显然铺着属于易镇溢的四件套。
另一间应该是书房,有张挺大的桌子,好几个书柜,在角落靠墙有一张小床,看起来是沙发床拉开了的。
“你想住哪间?”
我毫不犹豫地指了这张小床。
易镇溢点点头,把一个大袋子拎到床上。
袋子里东西很多,有一大包一次性内裤袜子,一袋四件套,一套新衣服——看起来是简单的运动服,一个水杯,一包皮筋,一个硬盒子。
易镇溢把硬盒子专门挑出来,递给我:“拆开去桌子那里插插座,把头发吹干。”
新的电吹风有点点烫,风力很大,我的头发在风里乱飞。我反坐在椅子上看着易镇溢忙着铺床,突然感觉很不真实,飘飘然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今天结束的时候我会莫名其妙住到了易镇溢家里,就像爱丽丝掉进了树洞里。
铺完易镇溢又出去了。我迫不及待地下椅子,爬到床上钻进去检视教授的劳动成果。被子蓬松,床软软的,很舒服。
易镇溢端着姜汤进来,他一杯,我一杯。新杯子是隔热的,我直接靠着床头板,捧在手上喝。
易镇溢坐在床沿,一副很想聊天的样子:“刚才的事情,你愿意聊聊吗?”
他很想聊吗,那好吧:“嗯。”
“嗯……”他似乎思索了一下,我很少看到他这个样子,无论课堂上课、礼堂演讲、组会主持,易镇溢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
“首先,我要很诚恳地跟你道歉,在办公室我有一点失控了。对不起。
“我明白那天晚上你来还钥匙看到的事给你带来了很强烈的负面感受,刚才在办公室我在处理这个问题时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对不起。
“你能给我看看你手臂的情况吗?”
场面好像突然变得很温馨,温馨得我不得不把胳膊伸出来给他看。
其实没怎么破,可能就虎牙咬的那个位置稍微沁出了点血点子。
“疼吗?”
“咬手,皮不怎么疼的,咬的时候主要是骨头疼,不咬就不疼了。”
“你经常咬吗?”
“……抖的时候才咬。”
“为什么会抖?”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易镇溢陪着我沉默。
“其实我也不知道。解离,或者闪回的时候会吧。身体愿意抖,不太受我控制。”
我把手臂抽了回来,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你要治好我吗?”
易镇溢很认真地看着我:“你希望我治好你吗?”
我低着头不看他。希望他治好我吗?当然不想,他可以是我的光、我的追逐目标、我的性幻想对象、我的精神寄托、我时刻仰望的学术大拿,可是怎么能落到凡尘里来,要治好我?
又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抵触我碰你吗?”易镇溢先打破了沉默。
我摇了摇头:“不抵触。”
“你能说说这一次发抖、解离时候你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我真下贱……”像那个卷发红裙子的女人那样,抱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男人发情。
他翻身跪坐在床上,一把把我搂住,我的脸贴在他的脖子上,他身上有和我之前一样的雨味儿,我能听到他的脉搏声,他的嗓音也变得更沉更立体,随着声带把振动传导过来:
“你一点也不下贱。”
“文贵云干净又坦荡。”
我说:“易镇溢,我想和你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