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元婴遗墟
入夜。
陆家驻地的灯火渐次熄灭，值守修士在山谷入口换了岗。
李源从客房中无声离开。
潜影幻遁术运转，熟练阶段的双层光线折射薄膜贴合体表。幽匿无踪压缩灵力气息至极低，声纹微匿削减脚步和气流扰动的声波反馈。
三重隐蔽叠加之下，李源如同一缕无形的风，穿过驻地外围，朝第三处矿脉的方向推进。
夜色浓稠，月隐云后。
遁光压到极低高度贴地飞行，约一刻钟后落在第三处矿脉所在的孤峰山脚。
沿矿道向下。
十六条神识线展开后，周围数十丈的岩层结构在感知中纤毫毕现。
直接越过一百二十丈深处的溶洞，继续向下。
矿道在溶洞下方约三十丈处终止，再往下就是未开凿的原始岩层。
李源在矿道尽头停下，灵力注入脚下的岩面。
脉枢通玄的本能感知向下延伸。
灵气偏折的位置在正下方约七十丈处。从矿道尽头到偏折点之间是致密的岩层，没有天然裂隙。
运土诀运转。
灵力渗入岩层，将脚下的岩石以极缓慢的速度软化、位移。不是爆破式的开凿，而是无声无息地将岩石推向两侧，形成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竖向通道。
向下推进了约七十丈后，脚下的岩层突然变薄。
再往下两尺，岩层断了。
通道。
李源从竖向通道的底部探出头，向下看去。
一条横向的通道出现在脚下。通道宽约四尺，高约五尺，壁面平整，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凿痕的风化程度比矿道入口处的更加严重，岩壁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矿物结晶，是灵气长期渗透后自然凝聚的产物。
年代极为久远。
李源沿通道向前走了数步。
白色品级的波动从三尺范围内传来。
一枚铜环半埋在地面的碎石中。铜环约拇指粗细，表面的铜绿几乎覆盖了全部面积，只有内侧残留着一小段模糊的刻纹。
李源蹲下身，将铜环从碎石中取出。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古纹铜环】
【装备词条预览：古纹微辨（白）】
【效果：对各种文字的辨识精度提升】
白色词条，直接永久化。
【古纹微辨（白）已成为永久词条】
铜环在掌心碎裂消散。
画面一闪即逝。一名修士蹲在石壁前，手指抚过壁面上风化的铭文，指尖经过之处，模糊的刻痕在感知中变得清晰可辨。画面短暂，增益极细微。
李源收回手，继续前行。
通道向西延伸了约百丈后，开始缓缓下倾。
倾斜段的壁面上出现了铭文。
铭文刻在岩壁平整处，以一种李源从未见过的字体书写。
古纹微辨的白色词条即刻生效。
模糊的铭文在感知中变得清晰了不少。大部分字形仍然无法辨识，但少数几个高频字符的含义可以从上下文中推断。
“门”“弟子”“禁地”“不得擅入”。
李源继续前行。
倾斜段的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半开，一侧的门轴已经断裂，整扇门板歪倒在通道内侧。门板表面刻着更密集的铭文和一组禁制灵纹，但灵纹中的灵力早已消散殆尽，禁制失效。
推开歪倒的门板，走进去。
石门后方是一处方圆约十丈的石室。
石室的布局像是一间藏书阁。
四面墙壁上凿出了层层叠叠的石质书架，书架上原本摆放的物品大部分已经损毁。玉简碎裂成渣，法器锈蚀成废铁，灵材干枯成灰。地面上散落着碎片和粉末，积了厚厚一层。
但有一样东西保存了下来。
纸质古籍。
石室右侧的一组书架上，整齐排列着数十册纸质典籍。
纸页已经泛黄变脆，边角有不同程度的虫蛀和霉斑，但整体结构完好，字迹清晰可辨。
玉简和法器反而因为自身灵力枯竭后结构崩溃而损毁，纸质古籍倒是因为没有灵力结构的依赖而存活了下来。
李源走到书架前，小心地用灵力包裹，取下最外层的一册古籍。
纸页在手中微微颤抖，质地极脆。
翻开第一页。
古纹微辨的词条效果让古老字体的辨识速度大幅提升。
字形虽然与当今通用的修士文字差异不小，但核心笔画结构是一脉相承的，结合上下文可以推断出大部分含义。
第一册是宗门志。
记载了这个宗门的历史沿革。
宗门名为玄元门。鼎盛时期有元婴修士两名，金丹十余名，筑基过百，是百河州最大的修仙宗门。
但玄元门不是一个独立的宗门。
古籍中明确记载：玄元门是上界清虚宗在下界的分支宗门。
李源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
继续读。
上界与下界之间存在空间通道。
通道最简单的开启条件是化神飞升。
在上界化神修士的辅助下，元婴修士可以凭自身修为感应通道的位置并通过。
玄元门的创建者是清虚宗的一名化神长老，用秘法延寿后境界跌落。
从上界降临下界后建立了分支宗门，负责在下界发掘资质出众的弟子送往上界修炼。
上下界之间的联系从未断绝。玄元门每隔数年就会与上界的清虚宗进行一次交流，物资、功法、法术都是自上而下传承。
李源将第一册放回书架，取下第二册。
第二册是修炼总纲。
内容涵盖了从练气到元婴的完整修炼体系，与当今的修炼框架大体一致，但在细节上更加完善。功法的品类更丰富，法术的数量更多，显然是灵气充沛时代的产物。
总纲的最后几页记载了元婴之上的修炼境界。
化神。
化神之后是炼虚。
炼虚之后是渡劫。
渡劫之上便是真仙。
古籍的描述到渡劫为止，对真仙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行，措辞模糊，似乎撰写者本人也不确定真仙究竟算不算一个可达的境界。
上界之上没有更高的上界。上界就是最高的世界。
古籍中还有一条附注引起了李源的注意：上界的最高修为是渡劫境，炼虚修士数量极少，化神修士则是中坚力量。
李源将这些信息逐一记在脑中。
第三册是日常志，记录了玄元门某一时期的日常事务。内容琐碎，包括弟子入门考核、灵田收成、矿脉开采进度、与周边势力的往来等。
从日常志中的几处关键记载可以推断出年代。
记载中提到百河州的灵气浓度是当今天岳山脉大型灵脉鼎盛时期的数倍。二阶妖兽在百河州属于常见猎物，三四阶妖兽偶尔出没，修士的整体修为水准比当今高出至少一个层级。
灵气充沛的上古时代。
李源以神识将所有古籍的内容逐页记录在识海中。
约两个时辰后，全部古籍翻阅完毕。
李源将古籍按原来的顺序放回书架，位置和朝向与取出前完全一致。
随后退出石室，将歪倒的门板恢复到原来的角度。沿通道原路返回，从竖向通道上升回矿道尽头。
运土诀运转，将竖向通道中软化位移的岩石重新填回原位。
岩层恢复。
从外部看，矿道尽头的岩面与开凿前毫无二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李源沿矿道返回地面，回到陆家驻地客房。
天色未明。
盘膝坐下，闭目消化今夜获取的信息。
上界。空间通道。元婴即可通行。清虚宗。玄元门。灵气充沛的上古时代。化神、炼虚、渡劫、真仙。
这些信息与此前从玄幽宗宗主留下的空间折叠微理中获取的隐藏信息形成了交叉印证。
次日上午。
李源对第三处矿脉的阵法进行最后的调试。
灵力回路的各项参数校准完毕，阵法的运转效率比布设初期提升了约一成。调试过程中，李源刻意在阵眼附近多停留了一会儿，以脉枢通玄的本能感知对周围岩层做了一圈看似随意的扫描。
“等一下。”
陆平在旁边转头看来。
李源蹲下身，手掌按在阵眼旁边的岩面上。
“下面有空腔。”
陆平走过来，面露疑惑。
“空腔？多深？”
“不浅，大概两百丈。”李源站起身，面色平淡，“灵气流向在这里有偏折，下方应该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陆平的表情变了。
“人工开凿？”
“你去叫陆族长过来。”
半个时辰后，陆阳带着三名筑基修士赶到。
李源将灵气偏折的位置和方向指给陆阳看，随后以运土诀在矿道尽头的岩面上开出一条通道。
陆阳带着人下去探查。
约一个时辰后回到地面，面色复杂。
“是一处古宗门的遗迹。”
陆阳的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石室里有古籍和一些废弃物品，年代极为久远。古籍的内容我们粗略翻了几页，是一个叫玄元门的宗门留下的。”
李源点头，面色如常。
“遗迹里还有什么？”
“大部分东西都毁了，只有纸质古籍保存下来。”陆阳顿了一下。
“这些东西对我们陆家来说价值不小。”
“遗迹是在你们的矿脉下方发现的，东西归你们。”
“李道友发现的，老朽不能白占这个便宜。”陆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匣，推到李源面前，“这株灵植是我们在第一处矿脉深层新发现的，品质不错，算是额外的谢礼。”
李源打开玉匣。
一株根茎粗壮的灵植安静地躺在玉匣中，叶片翠绿，品质确实不低。
三尺范围内没有词条波动。
普通灵植，没有词条。金丹圆满的修为也用不上这类辅助修炼的灵植。
但拒绝不合适。
“多谢。”
李源将玉匣收入随身空间。
与陆家众人告辞后，化作遁光离开百河州。
遁光朝梁州方向飞去。
脑中回溯着遗迹中古籍的全部内容。
上界的情报暂时无法验证，但值得长期关注。化神之后的修炼境界是此前未知的全新信息，为远期的修炼规划提供了方向。
遁光掠过梁州东部的丘陵地带，雾林坊市的轮廓出现在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