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格里芬嗅到的目标, 就在往南不足五公里的位置。
那是一条雌性座头鲸幼崽，显然还未断奶。
大概率是在那场海底漩涡中和母亲走散了，此时小小的身躯上布满了挣扎留下的擦伤和鲨鱼留下的咬痕。
没错。
就是鲨鱼。
此时这条座头鲸幼崽的身边, 正围了一圈虎视眈眈的大白鲨。
“好小的座头鲸。”
还没有游近, 林听云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幼崽惊恐害怕的哀鸣隔着很远的距离都能听见，它显然还未学会反击，只能在鲨鱼试探性的撕咬中，笨拙的煽动胸鳍来争取活下去机会。
但这样的举动无疑是徒劳, 它的速度和力量都差得太远了。
“是食物——！”
林听云的身侧忽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鲁伯特亮了一双眼眸，就像是看到什么好东西，顿时兴奋极了。
“这么小的座头鲸, 就别便宜大白鲨了！”
他低吼一声, 一甩尾鳍‘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
目标不是大白鲨, 而是那条已经被吓到瑟瑟发抖的座头鲸幼崽！
在他看来，这群大白鲨根本不配吃这么好的食物，这条座头鲸, 他就毫不客气的笑纳了。
“等等！鲁伯特！”
林听云惊呼一声，下意识就想冲上去阻止。
但比她速度更快的是格里芬, 就在她这句话落下的同一秒, 一道黑白相间的身影就和一支离弦之箭一样, 从身侧直直地射了过去, 速度极快的划出了大片水流。
垂直往前的鲁伯特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就在途中被一把撞开了。
——砰！
肉与肉的结实撞击, 在海里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鲁伯特被这结结实实的一下撞得直接眼冒金星, 稳了好一会儿这才稳住。
“你干什么！格里芬！”
鲁伯特勃然大怒，盯着格里芬的眼神，像是要把对方千刀万剐。
“你还没完没了了吗？”
他误以为格里芬和刚刚一样, 是过来和自己抢食物的，因此十分防备：“这条幼崽我可不会让给你！”
刚刚某只鲸有雌性投喂，他可没有！
从昨晚到现在，他一口都没吃！
“你太暴躁了鲁伯特。”
利用冲刺的力道成功的拦下鲁伯特，也正好吓走了那边的大白鲨。
格里芬的目光扫过前方揣揣不安的座头鲸，再扫过虽然四散离开但一直都徘徊在附近没走的大白鲨，最终落回鲁伯特的身上，语气平稳的说道：“想捕猎大白鲨的话，可不能那么鲁莽就冲上去，你看，把它们都吓走了。”
什么大白鲨？
“谁说我要捕猎的是大白鲨？！”
鲁伯特嫌弃：“那么难吃的家伙，谁会喜欢？！我要捕猎的是那头座头鲸！”
“不行！”
林听云追了上来，气息不稳的说道：“你不能捕猎这只幼崽！它是座头鲸的幼崽！”
“所以呢？”
鲁伯特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格里芬：“别告诉我，你不想让我杀掉这只座头鲸……这可是食物！”
“食物可以有很多种。”
林听云语气急促的说道：“但这只座头鲸不行！座头鲸是很记仇的鲸鱼，你想被它们族群追杀一辈子吗？！”
关于座头鲸和虎鲸之间的恩怨，那可就多了去了。
不能再多一条了！
“我才不怕追杀！座头鲸敢来找我，我就让它们有去无回！”
或许是见林听云在‘关心’自己，鲁伯特的语气稍稍平静了一些。
他十分不屑的冷哼一声，将目光投向格里芬：“格里芬，难道你怕？”
领航鲸会担心座头鲸追杀无可厚非，毕竟它们种族比起虎鲸要‘弱小’许多，在海洋里也是以数量取胜。
但他是虎鲸，还是率领二十多只雄性虎鲸群的首领，怎么会怕座头鲸追杀？
“别太自信了鲁伯特。”
格里芬眼睛连眨都不眨，心平气和的表示：“这只幼崽能在这里，它的族群一定就在附近，我可不想在这种时候对上座头鲸群。”
话语在这里顿了顿，他又道：“你最好换个食物！不然我们就在这里分道扬镳。”
事实上刚刚能冲出去阻止鲁伯特，也是他自己的意思。
但除了不想在落单的时候被座头鲸群盯上之外，更多的还是因为在看到那条座头鲸幼崽的时候，格里芬的眼前浮现出了林听云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的领航鲸也是很小的一团，围在他的身边叽叽喳喳十分可爱。
这只座头鲸虽然不是林听云，但一瞬升起的恻隐之心足够格里芬去制止了。
仔细想想，自从认识林听云之后，它们鲸群也确实没有再捕猎幼崽了。
“没想到你现在这么怂。”
冷哼一声，鲁伯特看着眼前的虎鲸，嘲讽道：“区区一个座头鲸幼崽都能让你瞻前顾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优柔寡断了？！还是说，你只是单纯的想跟我对着干？”
在鲁伯特的观念里，弱肉强食是自然法则。
这条座头鲸幼崽今天被他吃掉，那是因为这只幼崽太弱，所以活该被他杀死。
但将来有一天，如果他被座头鲸群干掉，那也只能证明他弱，所以活该被座头鲸弄死。
他不会有任何的怨言，因为这就是他的生存方式。
他只是永远无法理解格里芬，为什么要为一个弱者迟疑考虑，为什么永远都站在弱者那边，搞不清楚自己该追求什么。
“也是，我怎么忘了。当年你就因为加西亚它们和我对着干！现在不过是故技重施……”
“闭嘴鲁伯特。”
也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格里芬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眼神瞬间沉了下去，他的语气罕见的冷硬起来：“你不该提起这件事。”
“我不该提？！”
嗓音猛然抬高，鲁伯特的表情看上去格外的扭曲：“你竟然说我不该提起？！我怎么不能提起了？！你别忘了是谁跟你一路到的北极，是谁跟你一起长大的？！是你背叛了我！格里芬！”
曾经的种种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鲁伯特早就不在乎了。
可格里芬的一句不该，让他还是‘破了防’。
别鲸不知道也就算了，格里芬作为当事鲸，他难道还不知道吗？
这句明显语气加重的‘背叛’两个字，让海水瞬间凝滞了起来。
格里芬眼神骤然一沉，盯着鲁伯特久久没有说话。
“你们……”
话题怎么会偏到这里？！
不是在说捕猎座头鲸的事吗？
看了看震怒无比的鲁伯特，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格里芬，林听云的心忽然就揪了起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格里芬这样严肃的表情，比起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来得可怕。
“鲁伯特，我最后说一次，闭嘴。”
眼底罕见的闪过一抹阴鸷，格里芬居高临下的盯着鲁伯特，再也没有了之前吊儿郎当的放松感。
这一刻，他似乎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海洋霸主，有着令人心惊的气势。
“怎么，我不闭嘴的话，你要来揍我吗？”
鲁伯特喷了一口气，很是不屑：“我们能力相当，还指不定是谁揍谁。”
“如果你执意的话……”
深深地看了鲁伯特一眼，格里芬懒得废话，只是轻轻扭头看向旁边有些茫然的领航鲸：“林林，那些座头鲸要找过来了，你先离开，去暖流那边等我。”
话语微顿，格里芬直言道：“我和鲁伯特需要处理点事情，很快就能结束。”
至于那头座头鲸幼崽，没有了大白鲨的围攻以及鲁伯特的虎视眈眈。
只要老实待在原处等待族群，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好吧。”
虽然不清楚鲁伯特和格里芬是怎么回事，但听刚刚它们对话的只言片语，也知道事情可能不会简单。
林听云有些担忧的看了格里芬一眼，到底没有多留。
座头鲸群要过来了，看到它们三只鲸鱼和受伤的幼崽，指不定会造成什么误会。
格里芬和鲁伯特全都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虎鲸，打不过逃跑总是可以。
自己就别留下拖后腿了。
“那你注意安全。”
留下这句话，林听云暂时离开了。
也就在她离开之后，格里芬和鲁伯特就像是没有了顾虑，直接一甩尾鳍互相冲上去撕咬。
海水被它们互相击打的身形搅得不得安稳，就连那只座头鲸什么时候悄悄离开，都没有一只注意。
“格里芬！你就这点本事吗？！”
“闭嘴鲁伯特！”
……
这一次的撕咬远比上一回的更加严重，无论是鲁伯特还是格里芬全都情绪不佳。
下嘴自然不会温柔，像是借着机会在不断的发泄。
*
等这场斗争结束的时候，上空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格里芬循着月光，回到了林听云所在的地方，也就是那片暖流附近。
“格里芬！”
自从离开那片水域就一直心神不宁，林听云都不知道朝着那边看了几次。
在注意到有一道黑影逐渐接近的时候，她还有一瞬间的紧张，但在发现是格里芬之后，她就迅速的放松下来，迎上去打探了对方一圈。
“你还好吧？鲁伯特呢？”
注意到格里芬是单独回来的，林听云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没事。”
语调已然恢复了正常，格里芬轻轻地蹭了蹭她，笑道：“那家伙也没死，就是这会儿没脸过来。”
话音一落，格里芬垂眸又道：“林林，我和鲁伯特的事情，你想不想知道？”
“可以吗？”
没想到格里芬会主动提起这个。
林听云仰头看着他。
虽然很好奇，但也不是那种非要知道点什么的鲸。
“当然可以了。”
格里芬眯了眯眼，笑呵呵的表示：“你是我认定的伴侣，我的事情没有你不能知道的。”
“事实上如果不是今天刚好遇上，我也会在后面找机会跟你说的。”
既然今天鲁伯特多嘴提到了之前的事情，那么他就借此机会告诉林听云。
原本那些事，他也是打算后面告诉她的。
他的曾经，他的一切……
他都想让她知道。
……
作者有话说：
努力收尾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