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七月和平安在堂屋玩了会儿, 喝完鸡蛋茶,宋氏琢磨着婆母和两位姑姑要说说话,便在院里叫她们:“七月,快来帮娘干点活儿。”
    七月闻声出来, 平安这条铁打的小尾巴都不用叫, 屁颠屁颠就跟着跑来了。宋氏忙着跟耿氏、吴氏准备饭菜, 便随手给她们指派了活儿, 叫两个小孩去挑晚上要用的山红果。吕巧儿想知道她们弄得什么糖葫芦, 忙跟着跑去瞧稀奇。
    “这小孩倒也听话。”张稻花望着平安跑出去的小身影, 顿了顿说道,“只是三弟家里都四个孩子了,怎还又收养一个,娘你就没管管?”
    “嗐,我看三嫂很疼爱这孩子,”张麦花道,“三哥那人你还不知道吗, 什么都听三嫂的。”
    “这孩子的事说来话长。”余氏道, “不过留下这孩子, 你爹和我都是同意了的。”
    张稻花嘀咕道:“三个女儿,家里精穷的, 将来他哪来的钱做嫁妆。自己又不缺儿女, 两儿两女可不正好,真不知道他怎想的, 没得给自己找负担。”
    “你爹说了,一人头上一个露水珠。”余氏道,“老天叫她来到咱家,便也当给她预备了一口吃的, 各人有各人的福分。”
    顿了顿又嘱咐道,“似这话你可不要再在跟你爹跟前说了,你爹也很疼爱这孩子,当作亲的一样,可喜欢得紧呢。”
    张稻花便不说话了,看来这确实是她爹的意思,便又问起张有田那边过继的事情。
    一提这事,余氏便叹了口气,瞥一眼门外道:“这事你爹也正愁呢,正好平安一来,你爹便趁机说了。原打算一等农闲就把这事办了,可这阵子……家里不是又做了糖葫芦生意么,一直在忙么。”
    “已跟老三家说了?”张稻花忙问。
    说是说了……唉,原是打算叫老三两夫妻先有个数,毕竟张春山和余氏自己也曾过继出去一个儿子,知道得给老三两夫妻心里有个准备,彼此好转弯儿,可如今看着……不过这事还真不能再拖了,老奶奶久病不好,总不能等到老奶奶身后。
    余氏叹气道:“老三家怕是不愿意,偏我瞧着,老二家却又一心愿意。”
    “那就过继金哥啊,还不都一样吗。”张麦花理所当然道。
    “你爹总想着长幼有序,”余氏叹道,“再说老三家这都五个孩子了,过继出去一个不也好吗,老三家也能减轻些负担。”
    好好的打算,奈何三房不乐意,二房也不乐意。
    张麦花道:“爹这自己跟自己犟什么,这边愿意那边不愿意,他何必弄得两头堵心。”
    张稻花却反驳道:“长幼有序总归有道理,咱爹有多看重大郎这个大孙子你不知道?”
    张麦花:“大姐你想要大郎?”
    张稻花一噎,顿了顿没好气地冲妹妹道:“怎叫我想要谁,这大哥过继嗣子的大事情,哪轮到我们这出嫁的姑姑说话。要我说,爹娘也别想的太多,这事情原本就该长辈说了算,长幼有序合乎规矩的事情,爹娘做主就好。”
    张麦花少心没肺的不做他想,余氏心里却明白,张稻花早就有心亲上加亲,想把吕巧儿嫁回到娘家门上。
    张稻花这是看上了大郎。
    余氏心说,她这个大女儿眼光倒是高。都是自家孙子,大郎和金哥自然都是好的,只是大郎随了他娘舅那边,高个子,身材挺拔,大郎才不过十五岁,个头比他几个叔伯、比张金哥都要高。
    吕巧儿跟七月、平安一起坐在院子里挑山红果,七月便先穿了一串,也没加热熬糖,就简单粗暴地裹了一层厚厚的饴糖拿给吕巧儿献宝:“表姐,你尝尝。”
    吕巧儿这一尝惊为天人,酸酸甜甜,太好吃了!
    吕家跟张家一样也是佃户,这些年因着吕巧儿的爹身子不好,日子过得比张家还穷,吕巧儿往常连饴糖都没吃过几次,竟是人生第一次尝到这般酸甜可口的东西。
    “太好吃了!”吕巧儿眼睛发亮,一边嚼嚼嚼,一边笑道,“你们可太厉害了,竟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莫怪能卖三文钱一串。”
    三文钱,在吕巧儿看来简直称得上金贵了。
    “好吃吧,我跟平安我们做出来的。”七月小脸那个嘚瑟,她就说嘛,哪个小娘子能拒绝这样酸甜好吃的糖葫芦。七月便又做了两串送给两位姑姑,看着旺哥儿问:“小姑,小表弟能吃吗?”
    张麦花说他不能自己吃,回头糊一手一身的糖,便给旺哥儿喂了一颗,旺哥儿酸得小鼻子小嘴巴往一块儿皱,可吃完了张着小手还要。
    张稻花和张麦花尝了糖葫芦,便说还真蛮好吃的,怪不得城里人肯花钱买。在乡间不少农人看来,城里人大抵就是有钱,人傻钱多,吃个菜、吃个米都得花钱买,像这样拿根柳枝把山红果简单穿成串,城里人居然也肯花钱来买。
    吕巧儿吃完糖葫芦,三人便坐在院里斜阳下一起挑山红果,把那些太小的、坏的烂的果子全都挑拣出来。一边干活,三人一边叽叽咕咕说小话,吕巧儿很想知道腊月和张小鼠进城卖糖葫芦的事情。
    “大姐和二堂姐现在可厉害了,她们都不怕人,都敢吆喝了,她们还每日去喝香饮子呢。”
    七月羡慕道,“她们两个自己定好了,每日不超过五文钱买香饮子,是统共不超过五文,比如若是今日花了三文,省下两文,那明日便可以买七文钱的了,她们说要把那乔娘子摊上好喝的香饮子都尝一遍。”
    “哎,我要是能去就好了,我都还没喝过香引子呢。大姐说也不好带,她都没法给我们带。”
    说起香饮子,七月不无哀怨,明明她也能进城卖糖葫芦,可她爹却说她捣乱,这不欺负小孩吗。
    “她们可真厉害!”吕巧儿真心赞叹道。
    “可是她们很辛苦的,”平安说,“大姐,她每天要走很远、很远的路,脚都走累了,手也冻肿了。”
    平安说着心疼地叹口气,小小的人儿苦着小脸,那奶声奶气的小大人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七月也点头道:“她们很辛苦,有的时候还会遇上有人不讲理,上次就有个人非要用三文钱买两串糖葫芦,耍无赖欺负人,还好爹和大哥他们都在附近,会护着她们的。”
    吕巧儿听得一阵阵羡慕,天哪太好了,她也想跟她们那样进城,她也可以卖糖葫芦,她不怕辛苦。
    大门一响,张春山赶着驴车等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条两三斤的白鲢鱼,七月飞跑去开门,张春山过足了赶车的瘾,这才车辕上下来。
    “大鱼!”平安也飞跑过来,雀跃笑道,“爷爷,你买大鱼啦!”
    “对,买大鱼给咱们平安吃。”张春山笑呵呵问道,“平安想吃鱼了吗?”
    平安其实不是太想吃鱼,小孩子就是看那么大一条鱼高兴罢了。这阵子她爹每天给她带零嘴吃食回来,平安不是太馋,并且按照上回舅舅来的经验,这鱼……不怎么好吃。
    怎么说呢,家里的饭菜,平安除了喜欢水煮的野兔、香香的烧泥鳅、烧雀肉,她如今最喜欢的是稻米粥,香香稠稠的白米粥。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穷人家连油盐都吃不起,更不说厨艺了吧,贫家的妇人们何谈厨艺。尤其这鱼,旁的不说,没有油没有调料它怎么可能好吃?
    小孩子说不出个中缘由,想不明白这本该好吃的鱼为啥就这么不好吃,平安吃了一次鱼之后,便对这鱼失去了兴趣,对比鱼肉,还是她爹给她带的羊肉馒头更让人期待。
    于是平安指着堂屋告诉张春山:“爷爷,姑姑来了,大姑姑,小姑姑,爷爷买鱼给姑姑吃。”
    “你这个小机灵鬼。”张春山手里的鱼被七月拎走了,便一把抱起平安笑道,“平安是不是不喜欢吃鱼?那咱们今儿吃羊肉,你爹一会儿就买羊肉回来了。”
    说着话,张稻花、张麦花闻声从屋里迎出来,连忙给张春山施礼问安,张春山许久不见两个女儿,自是高兴,忙叫她二人免礼。
    张有田忙过来接了缰绳卸驴,张稻花看着那头驴问道:“爹,你这是借了谁家的驴车?”
    “怎叫借的,咱自家买的,只借了官庄的车,这是咱自己家的驴!”张春山得意道。
    “咱家买的?”张稻花、张麦花一听都十分高兴,娘家买了驴,日子好了,她们这出嫁女也更有面子。尤其张麦花,三年前家里卖驴可是为了给她办嫁妆,她每次回娘家来,都会想起那头驴。
    “爹,您攒够钱了,还是借的?”张稻花关心问道。
    “也借了一点。”张春山含糊道,“总之这驴咱家买了,下回你们再来,就能用咱自家的驴车接你们了。”
    为了两个女儿归宁,一家子精心准备了饭菜,女儿大概能在家几日、每顿吃什么,张春山都已经在心里安排了一遍,宋氏三妯娌也为此忙碌了大半日。
    秋冬缺菜,晚饭白米粥、荞麦卷子,炖花鲢鱼、酱烧蚕豆、干扁豆皮炖白菘,等晚间张有喜若回来得早,带回来羊肉,还能再加一个炖羊肉。
    明儿就主要吃馒头,羊肉萝卜的白面馒头、羊脂白菘豆腐的荞面馒头,再煮几样小菜……张春山心里美滋滋地想,多亏平安弄了这糖葫芦、卖了钱,如今他们也是能给女儿归宁吃起羊肉的人家了。
    为此他一早还反复嘱咐张有喜,羊肉买那个肥的,买那个肥肥的羊脂,人多,肥的揽菜。
    红日西落,门忙碌的人一个个回来,张有福挑着两筐今日摘来的山红果,二郎、张银哥一人背个小箩筐,里边半筐山红果,上头是路上随手扯的猪草、羊草,冬日里没有青草,野菜也少,好歹给猪羊添点儿青饲。
    傍晚时张有喜他们回来,又带了羊肉、豆腐和米糕,把这些东西交给余氏之后,张有喜最后从箩筐里掏出一个东西,握着藏在手里逗平安:“平安,猜猜这是什么?”
    平安对此有经验,傻乐呵地说:“反正是好吃的。”
    “猜的……对啦!”张有喜哈哈笑着打开手,是一个圆溜溜、红通通、泛着清爽甜香的圆果子,平安欢呼一声:“小苹果!”
    “你叫它什么?”张有喜笑道,“那卖果子的跟我说这叫林檎。”
    “爹,这个是小苹果。”平安点着小脑袋认真说道。
    “哦,原来它还叫小苹果。”张有喜笑,平安对好多东西的叫法跟当地不一样,这一点张有喜他们早发现了,因此便默认平安之前应当不是本地人。张有喜道:“平安,七月,你们把这个林檎小苹果都拿去洗了,来给姑姑和表姐、表弟吃。”
    七月便拿了笊篱来,小苹果也就鸡蛋大,张有喜买了两斤,竟足足称了好几十个,装了一笊篱,足够他们家一人分一个了。
    平安和七月去洗小苹果,张有喜便接过张麦花怀里的旺哥儿,抱他坐在膝上逗着他玩。等小苹果洗来张有喜便拿起一个,胡乱在衣襟上擦干净水,放在掌心拿给旺哥儿玩。旺哥儿一口啃下去,眼睛一亮,便流着口水啃得更欢畅了。
    七月和平安拿了两个去送给太奶奶,太奶奶口味淡,咬了一口咧嘴皱眉地表示不喜欢,摆手叫她们拿走。平安和七月一人吃了一个,二郎他们也都来吃,又叫大人们吃,小苹果酸甜脆生,大家头一回吃这东西,都说好吃。
    “跟山红果一样酸甜口,比山红果脆生,汁水多。”张有喜尝一个评鉴道。
    余氏拿在手里不太舍得吃,问道:“这东西不便宜吧,多少钱啊?净买这些费钱东西。”
    张有喜笑道:“娘,你管它多少钱,也不算贵,我都买来了,好容易大姐和小妹来一趟。”
    余氏便不再问了,放下小苹果出去看饭菜。晚饭已经好了,既然张有喜带回了羊肉,余氏便又叫耿氏加一个羊肉。
    耿氏拿着那块羊肉仿佛烫手,一百文一斤的东西,这得有两三斤吧,耿氏不好意思地笑道:“娘,我没做过羊肉,怕做的不好,可别把这么贵的肉糟蹋了。”
    “我也没做过。”余氏坦然道,“穷人家谁吃这死贵的东西,我都没吃过。”
    吴氏不吭声,她也没吃过。宋氏笑道:“我吃过一回,在我表妹的婚宴上吃过的,她家就是拿羊肉和萝卜一起炖。”
    其实宋氏还吃过野山羊的肉,她娘家是猎户,这野山羊虽不易得却也猎到过,赶上过年便剥了卖肉,自家留下一些,直接水煮了就十分好吃,那羊皮后来留着做了她的嫁妆……又扯远了,只这两三斤羊肉,加上两个姑姑二十几口人了,水煮肯定不行,不够吃。
    宋氏笑道:“我寻思啊,这羊肉也是肉,反正和猪肉差不多,咱们就当猪肉来做,这么好的肉本身就肥,多加点盐肯定好吃。”
    “行,那就炖萝卜。”余氏笑道,“这么贵的肉,但凡你别给它烧糊了,就一准好吃。你们这个羊肉切一半今晚炖,留一半明日包萝卜羊肉的馒头吃,羊肉配萝卜,你看城里买的那羊肉馒头也是配的萝卜。”
    耿氏赶紧切几个萝卜炖羊肉。
    大郎、腊月和张金哥见过两位姑姑以之后,便忙着把挑过的山红果洗出来控水,吕巧儿新奇地跑来帮忙,追着腊月和张小鼠问这问那。缸里水不多了,大郎拿起扁担就去挑水。
    如此一直忙碌到掌灯,一家人才吃上晚饭。人多,堂屋的桌子原本就坐不下,大人坐着,小孩们便各自拿个小板凳,团团挤着吃,宋氏、耿氏和吴氏三妯娌则照例顾不上吃,忙着伺候长辈和客人。
    平安很喜欢今晚的饭菜,喜欢白米粥和黑乎乎的荞麦卷子,喜欢小葱炒鸡蛋,喜欢这个羊肉炖萝卜。羊肉炖萝卜好吃,羊肉好吃,萝卜也好吃,大块萝卜吸饱了肉汁,泛着油香和肉香,一口咬下去不用嚼就化了,吃到肚子里舒服得不行。
    “娘,娘,”平安着急拉住放下粥碗要走的宋氏,小手拽着她弯下要来,夹起一块羊肉送到她嘴边,“娘你快尝尝,今天的肉是香香的,不臭,好吃的。”
    上回那个骚猪肉真是把孩子吃伤了。
    当着公婆和一大家子人,宋氏看着送到嘴边的肉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美得想要飞起来,张嘴吃掉那块肉,还没嚼呢,便拍着平安的小脑袋笑道:“嗯,好吃。”
    “还有,还有,萝卜也好吃。”见宋氏要走,平安拉着她衣襟不放,非得又夹起一块萝卜送到她嘴边,“娘你快尝尝,这个萝卜也好吃,今天的萝卜,特别特别好吃。”
    宋氏也张嘴把那块萝卜吃了,心说那当然好吃,平时你吃的啥呀,水煮萝卜,油花子都不见,今日这萝卜和肥羊肉炖的,满满都是油,盐放得也足。
    一家子人都看着这娘俩,尤其耿氏眼里心里羡慕得不行,瞧瞧人家这女儿,可她女儿张小鼠都十四了,总不能也抢块肉塞她嘴里吧。吴氏心说,她这辈子也没吃过羊肉呢。
    “这小孩,可真知道心疼她娘,难怪他三舅母喜欢。”张稻花笑道。
    宋氏笑,心满意足地拍拍平安的头叫她好好吃饭,自己转身出去,客人吃上饭了,她还得赶紧去喂猪,她们妯娌却还有许多家务要忙呢,耿氏去服侍老奶奶吃饭,吴氏去收拾厨房。
    按照惯例,晚饭后应当是盘账数钱时间,但是今日张稻花、张麦花来了,当着两个姐妹数钱盘账总归是不太好,张有喜回来时便跟四个大孩子说了,叫他们把自己的钱包一包私底下交给张春山就是,横竖每人都是两百六七十文,只大郎是三百五六十文。
    于是饭桌一收,全家齐上阵,穿糖葫芦。张稻花和吕巧儿也加入进来,张麦花带孩子腾不出手,抱着旺哥儿在旁边跟他们说话。
    “就这么穿起来就有人买?”城里人可真有钱烧得慌,张稻花问,“爹,咱家卖这个糖葫芦,一天能挣多少钱啊?”
    “能挣几个辛苦钱,有来钱就比闲着强啊。”张春山含糊一下,指着大郎他们道,“反正你这几个侄子侄女可都争气,干活顶个大人了,便是农闲,如今也每日辛辛苦苦进城卖糖葫芦,不吃闲饭。”
    张稻花也附和说是,望着大郎笑道:“我瞅着咱家大郎这个头又窜了不少,赶上三弟高了,赶明儿大郎一准是咱家个头最高的了。”
    “外甥肖舅,他几个舅舅都是大高个。”张春山笑道,“他爹原就是咱家个头最高的,他娘也高,我看咱家二郎往后也矮不了。”
    张稻花看着大郎越看越满意,十五岁的少年郎瘦高挺拔,相貌出挑,干活说话都利落,往后再过继给老大家,得了这宅子和家产……做她女婿真是再合适不过。
    张稻花再看一眼吕巧儿,琢磨着得怎么叫这两个孩子多相处,可吕巧儿忙着跟腊月学穿糖葫芦,正讨论怎么穿得更快,而大郎更是只顾低头干活。
    五百支糖葫芦穿好,张麦花怀里的旺哥儿都睡着了,安顿客人和孩子们都睡下,张春山和余氏也去睡了,张有喜带着宋氏和四个大孩子再去熬糖蘸糖。
    等五百支糖葫芦做好插好,罩上布罩插在院子里冻着,便已经夜深人静,鸡都叫了。
    “赶紧回去睡吧。”张有喜乐呵呵吩咐四个大孩子,“明早不用起那么早了,你们尽管多睡会儿,睡到天大亮也不迟,我不喊你们都不用起。今日你爷爷把驴买了,还借了车,明早咱们赶驴车进城!”
    驴车即便走慢点,大半个时辰也足够了,回来也快,路上差不多能省两个时辰,如此孩子们便能多睡会儿觉。
    张稻花和张麦花来了,余氏便叫吕巧儿去跟张大姐儿挤挤,张小鼠去腊月那屋打地铺,把张小鼠的床腾出来给张稻花、张麦花带着旺哥儿睡,如此互相也能少些干扰。
    地上冷,宋氏和耿氏都不放心,早就给地上铺了厚厚的麦草,再加草垫子和被褥,躺上去宛如睡在草窝里,腊月便说她今晚要跟张小鼠一起睡地铺。
    腊月便拉着张小鼠一起回了她们屋,大郎和张金哥各自回去,张有喜和宋氏才得以回屋休息。冬夜静谧,屋外小风冷飕飕的,张有喜倒了一大盆热水,两口子四只脚便挤在一个盆里泡脚。
    “对了,你明日再给平安带一包上回那个米糕。”宋氏嘱咐道,“不用加糖的,就不太甜的那个米粉糕,平安很喜欢吃那个。”
    平安的小牙齿好像不够硬,不喜欢吃硬东西,便很喜欢那个松松软软的米糕。上回张有喜买了点,送给太奶奶一半,剩下的家里孩子多分一分,小平安都没吃足。
    平安吃东西有点挑,小孩也不闹,不吭声不嫌弃,但是不好吃、咬不动的东西她就吃得少,宋氏老担心平安吃不饱。
    “行,那个也不贵,明日我多买点儿,你给她留着慢慢吃,别又都分了。平安还小,那几个大了什么都能吃了。”张有喜说着想起来,问道,“大姐和小妹今日来,就没给小孩带什么吃食零嘴?”
    宋氏顿了顿,含糊笑道:“带了的,回娘家哪能空着手,都带了礼物来给老奶奶探病。”
    张有喜一听便明白了,合着家里一堆侄子侄女,他这姐姐妹妹回趟娘家,都没给孩子们带个零嘴吃食。
    张有喜懒得说了。小妹张麦花是蠢,一家子宠着的老小,原本就不甚聪明,嫁到婆家她公婆死抠门,喜进不喜出,她自己也不长心,就一夯货。至于大姐张稻花,日子过得困难,人穷志短也就罢了,但人活着就是个精气神,他这大姐却越发过得自怨自艾了。
    张有喜心里不高兴,旁的时候也就罢了,可这回不一样,明知道他刚添了个小女儿,当姑姑的不光不准备见面礼,竟连个孩子零嘴也不带。
    要你这姑姑何用!
    可当着自家娘子,却不好吐槽自己的姐妹火上浇油。
    张有喜喟然一叹道:“大姐当初还当真是嫁错了。大姐夫那人,当初爹娘和大姐只说图他老实,可老实人多少窝囊,死老实撑不起门户,有个屁用。”
    宋氏轻飘飘一眼:“不是老实人不好,要看怎么老实,我当初不就是图你老实?”
    张有喜:“……”
    “不是我说,爹娘挑女婿的眼光不甚好,大姐和小妹都没摊上好公婆。”宋氏感慨道,“但凡公婆明达事理,小夫妻便少有过差了的。将来咱们女儿说人家,一定要先挑公婆,好婆母比好夫君管用。”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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