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124章
    慢悠悠吃了一下午火锅, 晚上平安回到家中时,赫然发现她爹买了三坛酒。
    三小坛两斤装的太平酿。
    平安:“……”
    平安无语地问道:“爹,你买这个干什么呀,这酒多贵呀, 你又不喝酒。”
    “你看你看, 咱们平安也知道这个酒。”张有喜转头跟宋氏说道, “我就说吧, 这太平酿可是全汴京、全大宋最好的酒, 八百文一斤, 那辽国使团都捧着银子专门来买的,你还不信。”又乐呵呵跟平安道,“爹哪里喝酒,爹买来送人的。”
    “送给谁?”
    “一坛送给集禧观那道延子道长,当初他说我还有大富贵,儿子还要升官、要科举及第的,”张有喜指着其中一坛说道, “且不论他是不是真的会算, 他说的我和你大哥可都应验了, 我得了赏赐,你大哥升了官, 那我当日说了要请他吃酒, 咱得说话算话,咱就当借他这吉言, 等着你二哥科举再应验了呢,你二哥要真能考个功名,我还请他吃酒。”
    “剩下两坛呢,是要送给郑大人的, 就是咱们沂州原先那位郑知州。这一回咱家得了赏赐可是得多谢人家郑大人,那粉皮粉条我都没当回事儿,旁人不说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还有那么大功劳,那手套我自己都忘了,人家郑大人还专门上书帮我奏请,我哪里想到还有这些好事。”
    “再说咱们在沂州时,也没少借郑大人的威风,那时候不少人都以为我有后台、跟郑大人有交情呢。”张有喜道,“他如今调任汴京来了,听说官升好几级,做了户部侍郎,好歹是老熟人,往后咱们也能仰仗一下不是。”
    行吧,平安心说,原来是要巴结感谢郑大人啊,难怪她爹舍得买这么贵的酒。
    “送那道长吃酒,送他一坛四角酒也就行了。郑大人那边不行,郑大人那边咱得正经送个谢礼,这酒必然要送就得两坛。”张有喜道,“平安我跟你说啊,这酒送人才有面子,而今汴京城里送礼有面子都得这太平酿才行,可不好买,你爹跑了两趟没买到,今早一早天刚亮我就去守着了,一开门我头一个买的,人家还限量,每个人顶多只能买一斗。”
    “八百文钱一斤,就这三坛,一坛四角酒,六斤四贯八百钱。”
    宋氏道:“那也太贵了,无非都是酒,什么金水值八百文一斤。”
    “你懂什么。”张有喜道,“你们妇人家不喝酒不懂,贵有贵的道理,就是要贵的才有面子,人家那些王公贵人都喝这个酒。”
    平安:“……”
    平安扶额,行吧行吧。她哪里会想到她爹跑去买太平酿啊,还一大早跑去堵着门排队买,平安说:“爹,怎么也没听你说一声啊。”
    “嗐,这些事情哪用你小孩子操心。”张有喜道,“你整日还要上学,还要帮爹娘管账,你才多大呀,已经当个好样的大人用了。”
    平安:……行吧,这是亲爹。
    “不过爹,我觉得你不能去给郑大人送谢礼。”平安道:“人家郑大人上书是公事,职责所在,再说那也是他自己任期内的政绩,你跑去给他送谢礼,倒像是他有什么私心似的。”
    张有喜一听,是这么回事啊,忙问道:“那你说怎办,咱这礼还不能送?”
    “能送。”平安说,“郑大人升迁调任京城,你去送贺礼呀。”
    “对,”张有喜一击掌,跟宋氏说,“平安说的在理,应该是送贺礼。咱家平安比我有脑子,莫怪当初我们来汴京的时候我爹就叫我,有什么事多跟平安商量。”
    “咱家平安本来就比你有脑子。”宋氏轻嗤一句,“咱家孩子都比你有脑子,你往后没事就多听孩子的。”
    张有喜:“……”
    这话虽然说的有点不给面子,张有喜顿了顿,乐呵呵笑纳了。孩子都比他聪明有什么不好,这不是好事吗。
    “明日咱们去集禧观上个香。”张有喜道,“腊月和七月若是铺子里走不开就罢了,趁着休沐,二郎和平安能空闲,咱们带二郎和平安去。”
    “要去一家子都去。”宋氏嫌弃道,“就说你没脑子吧,腊月就要成婚了,十一郎还在边关,自是该叫腊月去上香求个婚姻合顺,也替十一郎求个平安,七月这都十七了,求个姻缘。”
    “回头我跟腊月和七月说,铺子里叫她们先交代一下,反正有伙计顶着。”宋氏道,提起七月的姻缘,便说起中秋宫宴那日,有一位一同赴宴的李家娘子跟她说话,那李娘子的丈夫也是西北边关将领,跟她坐在一起的,那官职应该跟大郎差不多,李娘子特意说到家中长子十八岁正在读书,话里话外有想结亲的意思。
    七月不在,张有喜朝着七月住的西厢房瞅了一眼道:“这事你可先跟七月商量,咱家孩子都有主见,就七月那个性子,她若不乐意你还是趁早别接茬。”
    宋氏道:“大郎这一升官,咱们家还真是不太一样了,有打听咱七月的,那日我不是带着平安去吗,都有人跟我打听咱平安了。”
    “听她放屁。”张有喜道,“你莫理会,她那是看咱平安长得好,这不胡扯吗,咱平安才十二呢,过了年也才十三。”
    次日一家人就去了集禧观上香。一早去到观中,在大殿上了香、又捐了香火之后,张有喜便请道童去帮他们找道延子。道延子辈分高,日常也不在大殿当值,道童半天没找到人,只好先把他们请到观中待客的坍房,等半天才找了道延子来。
    道延子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还没进门就听见他大着嗓门嘚瑟道:“怎样,确是那张大官人来给我送酒?我就说吧,他是个有大功德、大富贵的人,他还不信。”
    “我上回说,他必有大善之举,如今圣旨都下了,他那粉皮粉条富了沂州贫苦百姓,他献的手套造福了多少边关将士,可不都是他的功德吗。”
    说着话,老道一身邋遢的青布道袍进来,头发染霜,头上潦草盘个混元髻,插着竹筷,依旧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
    平安认得他,他可不认得平安,一进来就跟张有喜拱手见礼,瞧见张有喜手里抱着的酒坛子,顿时眉开眼笑。
    张有喜一瞧他进来就盯着他手里的酒坛,索性先送上去,才拱手见礼。
    “这是给我的?这是太平酿啊!”老道士接过酒坛子眉开眼笑,喜滋滋看了看,才把那酒坛放到旁边,拱手跟张有喜见礼。
    “张大官人,我上回说的可是哄你?”老道士说道,“我就说么,你这功德绝非是小恩小惠能有的,必须得是济世救人的大善之举,你可不是济了万万人么,这才是大功德。”
    张有喜若有尾巴,大概都能翘上天了,不过仍是谦虚了一下说道:“道长赞誉,我也没做什么,当真是无心之举,我自己都不知道还有这么大功劳。”
    “为善而人不知,才是阴德。”道延子道,“阴德天报之,你可曾听说过善恶有报。”
    “借道长吉言,那我以后一定多行好事,多行好事。”张有喜被老道士说得心花怒放,忙拉着平安说道,“道长我跟你说,其实那手套是我家这小女想出来的,那粉皮粉条也是她先说要吃,她说红薯能打粉,她娘才做出来的,你快看看,我这小女身上是不是也有大功德?”
    道延子闻言惊讶,连忙看向平安,这一看,老道士两只眼睛便顿住了。
    这女孩儿,明明是一副难得的好面相,可为何他就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道延子目光逐一划过张家其他一子二女,果然见二郎和腊月、七月面相都有来自父母福荫的小阴德,再看平安,道延子凝神细观,真真实实、气场干净的一个女孩儿立在那里,可他就是什么都看不透。
    难不成,是他道法不精?
    见道延子盯着平安神色纠结地一直看,张有喜心下不安,生怕他说出什么不中听的来,忙扯了道延子一把问道:“道长,你可说好了,我这小女是不是福泽深厚?我跟你说,人人都说我小女有福气。”
    “你这小女儿面相极好,”道延子找了个借口说道,“只是年幼骨相尚未长成,面相不做准的,你且把她生辰八字说给我听听。”
    张有喜顿时一噎,他家平安……哪来的生辰八字?
    “嗐,道长,家里孩子多,这生辰……我、我都忘了。”张有喜打着哈哈说道。
    道延子:“你自家孩子,生辰你都能忘记,当娘的可还记得?”
    “记得,怎么不记得!”宋氏一咬牙说道,“我家小女有生辰的,她是嘉祐四年七月十二,申时前后生的。”
    张有喜看向宋氏,宋氏则理直气壮给了他一个眼色。
    七月十二下午申时,可不就是嘉祐七年大郎捡到平安的时候,那时平安三岁,宋氏见张有喜说不出平安的生辰,怕人起疑,便索性往前推三年,就说成平安的生辰了。
    “嘉祐四年七月十二,申时……”道延子掐指算了又算,越发纠结凌乱了,这是……紫薇七杀,帝星入命?
    这这……这怎么可能嘛,他一定是道法不精,算错了,算错了。
    “你这小女,命相极好,极好的,只是小女儿家年纪尚幼,将来嫁了人与夫家运势一道,不好妄言。”
    陷入自我怀疑的道延子只能认定自己学艺不精,随口忽悠几句,赶紧跑回去修他的道法。
    张有喜见老道说他小女命格极好就高兴起来,平安则在心里不以为然,老神棍,骗了四哥那么多酒喝,又来骗她爹的酒喝。
    宋氏回去跟张有喜悄悄嘀咕,往后就把这日子当做平安的生辰。以前乡间农家日子穷,孩子也多,压根也没有给孩子过生辰的,如今来了汴京,富贵人家都有过生辰的习俗,往后他们家就按这个日子给平安过生辰。
    宋氏不放心地叮嘱张有喜:“你可记住了,可别像今日这样支支吾吾的,叫人起了疑。咱家平安跟咱们这么亲,万一让孩子知道她不是咱们亲生的,那孩子得多伤心啊。”
    张有喜连连点头,还是他家娘子反应快,当机立断,往后他可得记住了。
    …………
    冬至一过,日子一晃就入了腊月。腊月初八,平安早早地来找赵暻盘账。
    两人窝在生了炭盆的暖阁里,喝着热乎乎的杏仁露,平安将一沓子账本推到赵暻面前。
    “这是从三月份太平酒坊开张,到冬月末的账册,我叫人抄录了一份给你。”平安说道,“你先看看,要不你回去叫人再核算一遍。”
    “我不用算,”赵暻道,“我不信谁还能不信你,你就告诉我咱们拢共挣了多少钱就行了。”
    “十三万两千八百四十三两银子。”平安说道。
    “你是说……”赵暻心里虽然早就有数,可听到这个数目还是喜不自禁,手肘撑在案上笑眯眯地凑近她问道,“咱们九个月时间,挣了十三万多两银子?”
    “八个月,”平安淡定说道,“你忘了,太平酒坊开张一个多月没生意,咱们正经是从四月份开始卖酒的。这其中,光从北辽赚了有七八万两,西夏那边少,西夏那边也就两边议和开了榷场之后,挣了有一万多两。”
    “果然还是辽人有钱。”平安总结道。
    赵暻嗤之以鼻,辽人有钱,那当然有钱啊,大宋一年光是岁币就给他们几十万贯。
    “这其中,我把一万两和那八百多的零头留给了宋全,让他用在庄子里给酿酒的庄仆过年赏钱,还有明年石泉庄的运转、扩建。给了廖掌柜两千两,一千用于汴京这边的人手的过年赏钱,一千留做铺子运转。”
    “你想的周到。”赵暻点头道,“这钱不能少,该花。”
    平安递给赵暻一张纸说道:“所以分账十二万,你的七成是八万四千两,其中你上回拿走两万两了,剩下六万四千两,我已经叫人给你送到城外咱们存酒的庄子,你叫人拿这张印信去取就行了。”
    赵暻接过来看了看,说道:“你怎么急着现在分账,我还以为你等年后呢,年后分这一整年的账。”
    “我这不是怕你年前年后需用钱吗。”平安说。
    赵暻觉得在理,还是平安替他着想,太贴心了。赵暻一高兴,便跟平安说道:“咱们庆祝一下,上回那个九宫格我叫人做出来了,咱们还吃火锅怎么样?。”
    于是煮了个九宫格火锅,平安吃着火锅说:“叫人拿点酒来,咱们好歹是卖酒的,不喝几杯怎么叫庆祝。”
    赵暻也觉得在理,不过可不敢让她喝太平酿,他自己都不敢喝,叫人拿了米酒和樱桃酒来。
    “这也叫酒?”平安尝了一口樱桃酒说,“跟糖水似的,还怪好喝的。”
    “估计也就五六度吧。”赵暻道,忙着涮火锅给她夹菜,一会子没管她,结果平安忽然拿筷子指着他说:“四哥,你别动,我怎么有点晕?”
    坏了,这小孩喝了几杯?赵暻忙去看壶里的樱桃酒,问道:“你喝了几杯?”
    “不知道,怪好喝的。”平安笑嘻嘻站起来,围着桌子转了一圈,走到赵暻跟前忽然凑近他问道:“四哥,你,你姓什么呀?”
    赵暻:“?”
    “你四哥姓什么你不知道?”
    “不知道。”平安憨态可掬地摇摇头,伸手指着他问道,“你、你给我说说,你到底是曹四,还是赵四?”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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