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白天在官署分别后, 他们被官兵追捕,在城郊的一处破棚中躲了半个时辰。来去大约一个时辰,再回官署前,老汉便不见了踪影。
    如今想来, 该是老汉见他们久未出来, 又折返来到乐闾,想再看一眼被坑骗至此的女儿。
    不过, 中间该是发生了什么龃龉。
    若不然, 乐闾再嚣张,也不会轻易惹上人命官司。
    “发生了何事?”萧姜问。
    “是那老汉,大概是死了, 寻香坊的人正要埋了他。”郑明珠压低了声音。
    小花园就在仓房前, 鸨母明知他们是老汉的“儿女”,还敢在这里动手, 丝毫不怕被他们发觉。
    鸨母见老汉痴傻,一百钱骗了他卖女儿, 如今又将人打死。便是猛兽, 也没有这样吃人不吐骨头的。
    且若老汉没死,他们尚可以乘着牛车回到长安。
    郑明珠看着外间一群人动作,心头怒意逐渐上涌。
    此刻冲出去,一刀一个, 干净利落。
    听见身旁少女平复心绪的吐息, 萧姜侧身, 弯着唇角, 好整以暇问道:“郑姑娘,这是想当英雄了?”
    话罢,二人都觉可笑。
    “我不痛快, 也见不得别人痛快。”郑明珠盯着花园中忙碌的人,接道,“他们捡了这么大的便宜,总得付出点代价。”
    只是,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
    等那管事抓了药,治好了萧姜的病,动手也更便捷。
    两人在窗前站了一会,而后又回到榻上,一觉到天明。
    - -
    翌日,天微亮。
    冷风从窗棱缝隙透进来,仓房冷的像冰窖。
    睡前,郑明珠本缩在床榻角落,醒来一睁眼,却瞧见萧姜那张冷白的面孔放大在眼前。
    他蒙眼的麻布在睡梦中松散,露出半只眼,蒲扇样的睫羽根根看得分明。
    郑明珠下意识想把人踹下榻,但见是她自己手脚紧紧扒在男人身上,便立刻松了手,又挪远些。
    这时,咣当一声,仓房的门被从外踢开。
    昨日的管事走进来,站定在床榻前。他身后跟着两个仆婢,手中各端着东西。
    苦药味和粟米粥的香气参杂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
    “把他拉起来,药灌下去。”管事指着萧姜,吩咐道。
    两仆婢刚要动手,便见萧姜自己坐起身,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管事见状,没说什么。临离开前,目光扫着二人:“你们两个,不许在楼中乱跑。也别想着耍花招要逃。”
    “等杨四柱病好了,就同前楼的姑娘郎倌一样,出去接客。”
    仓房门紧紧关上,外头传来落锁的声音。
    “吃吧。”
    二人简单用过膳,太阳才刚升起。若真听管事所言,哪里也不去,又如何摸清楼中情况。
    萧姜的身子从昨夜开始,已有好转。吃个两三日的药,想来便能彻底痊愈。
    寻香坊离武都官署只有两条街,寻找他们二人的布告画像,就张贴在官署门前。
    萧姜目不能视这一点,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画像。朝廷赏金高昂,鸨母若瞧见,必会将他们两人交给官署。
    他们得早点离开。
    隔着窗缝,郑明珠盯着外间洒扫的仆人。见人离开后,她转身道:“瞎子,过来。”
    萧姜闻言,缓缓走近。
    郑明珠攥住他的左手腕,娴熟地拨开袖口,拆解布带。她抽出那柄细长的软剑,顺着窗缝塞进去,割着挂在外的木窗闩。
    咯吱一声,窗户绷开。
    “给你。”郑明珠爬上窗台,跳了出去。正好离开时,袖口被拽住。
    她回头,不耐:“干什么?”
    “同去。”萧姜答道。
    “你的眼睛看不见,若被撞见反而累赘。”
    “乐闾中打手无数,在下担忧郑姑娘遇害。”
    郑明珠闻言,隔着窗台对男人心口狠敲一记:“你才遇害呢。”
    最后,萧姜还是跟了出来。两人将窗户虚掩起,顺着长廊偷摸在寻香坊中打转。
    方便起见,两人的手腕用一根长的布条系在一起。一前一后,不超过两步远。
    “……跟上来,有人经过。”
    郑明珠气音说道,随后立刻扳过男人的肩膀,两人一起躲进后厨的柴垛后。
    几人从厨膳中出来,其中两个作小厮打扮的人拉着车,看着像是要出去采买。
    担心被发现,她又向里缩着。空间不大,两人的身躯紧紧贴在一起。
    待柴垛旁没了声响,郑明珠用手指戳着萧姜的肩膀,问道:“你听听,厨房里还有人没?”
    萧姜侧耳,片刻后答道:“没人。”
    “走。”
    郑明珠牵着萧姜走出柴垛,大摇大摆拐进厨房。
    晨间的灶火未熄,整个厨房中的温度比外面高,暖融融的,还散着酱醋的咸香味。
    她扫视一圈,最终看向摆在灶台上的两个描花白瓷盘,盘中摆着整只燎鸡,上头撒着两把葱花。
    这样的吃食,寻常的仆人娘子肯定是吃不上的。
    不是那管事就是鸨母许娘的。
    郑明珠走上前,撕下只鸡腿叼在口中,又将另一只塞进萧姜嘴里。
    香脆的鸡炙在味蕾蔓延,萧姜一怔。
    “….郑姑娘。”
    “别废话,吃。不吃病怎么痊愈?”
    看着瓷盘旁还有一碗甜面酱,郑明珠没客气,鸡腿里外蘸满。
    就这两人被系在一起的手腕,她反按着萧姜捏鸡腿的手,也在甜面酱里滚一圈。
    而后,郑明珠打开几个密封在墙角的罐子。分别是猪油、甜蒜、酱菜和肉脂渣。
    她尝了一口,随后掏出两把肉脂渣装在男人衣衫口袋里。
    顺手又喂了萧姜一颗。
    “跟着我,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的。保你饿不着。”郑明珠说起这些,难免又联想今后。
    “等我入主椒房殿,就封你为王。”
    “前提是….你必须得听我的。”
    “我让你上奏便上奏,让你起兵便起兵,不许忤逆于我。”
    肉脂渣在舌尖化开,炸油香气弥散,萧姜轻轻嚼动。听着少女这番既霸道又带点义气的话,面上带笑,意味不明。
    “好,在下自等着那一天。”
    “有人来了,走。”
    郑明珠瞧见不远处的长廊走过人影,拉着身后的人窜出厨房。趁着没人发现,快步去了前楼。
    乐闾这种地方,上午没几个人影。前楼是接客的地方,只有两个洒扫小厮,收拾着桌上的残羹冷炙。
    “什么事呀,才睡下就把我叫醒?”许娘尖锐的声音从前楼外传来。
    两人迅速爬上二楼,躲在廊柱后,盯着楼下。
    许娘顶着目胞黑,一脸不耐地站在堂内,在瞧见门外的两道身影时,立刻收敛神色,笑道:
    “原是赵大人….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被唤作赵大人的男人抬手,他身后的仆从立刻递上木盒。
    许娘接过盒子,她被里头白花花的银子晃了眼睛。
    “大人这么客气做什么,那人原就是痴傻,家中又没什么人,处理了不过顺手的事。”
    “大人放心吧,必不让第二人知道。”
    随后,赵大人离开了。
    许娘平白得了这么些银钱,没有方才的疲态,笑盈盈离开前楼。
    “那老汉的死,与这人有关?”
    听起来有些关联。
    “嗯。”
    时辰不早,临近午膳,二人没多作停留。得赶着在仆婢送饭前回到仓房。
    午后一过,乐闾中人开始多起来,有洒扫的小厮仆人,也有一些起来梳妆在园中走动的姑娘。
    总之,是不能再出门的,会被发现。
    一直捱到晚上,夜幕低垂。
    仆婢小厮们去了前楼帮忙,郑明珠和萧姜重新溜出来。
    他们先去了杂役房,各偷了一间楼中仆人的衣裳,粗粗套在身上。端着两个空盘盏,混进了前楼。
    进去前,郑明珠忽地想起什么,回身扯下萧姜眼前的布条。
    “睁眼。”
    瞎子在楼中太明显了。
    作者有话说:
    萧姜:太women了,想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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