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7章
    未见血的时候, 挥舞起来的软剑如同绵密的绸缎,飘荡在郑明珠两侧。
    只有凛凛的罡风提醒着众人,这是一把能轻易取人性命的兵器。
    郑明珠睁着眼,定定地看着剑锋从自己面前划过, 全然不躲闪。
    一刻钟后, 舞剑结束,她毫发无伤。
    萧姜的武艺, 比她想象中, 还要厉害几分。
    “好!好!”
    “老周这新徒弟倒有两下子。”
    “好!”
    周遭称赞声此起彼伏。
    葛安兜起补口袋,笑着在众人里讨要赏钱。虽说这盲眼舞剑新鲜,溜圈下来也只有平时一半的铢钱。
    加上萧姜方才做机关锁换来的几吊钱, 刚好够给周伯交差的。
    “没成想四柱这么厉害, 这次可多亏了你们。”葛平看着萧姜手中尚未来得及收回去的剑,目露钦羡。
    郑明珠闻言轻笑, 瞥向身侧的男子:“是啊,咱们四柱擅长的, 可不止这些。”
    上至奏赋策论, 下及各种旁门左道。有时还能利用自己那点美色,勾勾她那位好妹妹。
    她语气中意有所指,是只有他们二人间才能听懂的轻佻戏谑。
    闻言,萧姜放缓步伐, 神色微沉。
    - -
    “师父!我们回来了。”
    葛安蹬蹬跑上客栈的楼梯, 大笑着将手中沉甸甸的布口袋扔到周伯怀里。
    小半斤重的铢钱在袋里哗啦啦响, 差点把这老头砸个趔趄。
    周伯惊诧地掂起布口袋, 随后看向他们几人:“呵,长本事了。”
    “年关将近,家家户户都没有余饷, 本也没指望你们俩今日能赚回几个子回来。”
    “不料,只多不少啊……”
    “哎呀,我们上个月才路过江阳,光凭我们那点傩戏,哪能赚来这样多。”
    葛安指着身后的郑明珠和萧姜,解释道:“是明珠和四柱的功劳,四柱还会舞剑呢。”
    “全然看不出来是天生有盲疾的,瞧着比我哥都灵巧些。”
    周伯先前也不是他们二人的名姓,乍听葛安所说,缓缓点头。
    皇子,有些过人之处,倒不奇怪。
    片刻后,周伯像是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向郑明珠,问道:“你叫什么?”
    “杨姑娘名唤明珠,怎么了周伯。”葛安见周伯神色不对,立刻挡在二人间,生怕又起什么她不知道的龃龉。
    长安郑氏女,唤作明珠。
    周伯愣在原地,抱着布口袋的手臂轻轻颤抖着,他目光直直地看向郑明珠。
    好似,碰见了久未相见的故人。
    郑明珠翻遍回忆,也没找出这样一个古怪的老头来。周伯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人。可对方又为何是这样的反应?
    之前在与周伯交涉时,便察觉到这人不像寻常的老巫傩。颇有胆识、不慕富贵。
    若真是认识她,想必曾经也在长安久居,出自公卿世家。
    周伯,周。
    是啊,他姓周。
    猜测到其中最大的可能性,郑明珠心头陡然升起些慌乱与畏惧。
    “怎么了?周伯。我的名字,就这样奇怪吗?”
    郑明珠唇角勉强扯起一抹笑。她没有追问下去,只想轻轻揭过此事。像是给心头敷上一层欲盖弥彰的布,佯装自己从来没有伤口。
    又呆滞片刻,周伯也缓过神来。他垂下眼,向几人摆摆手,佝偻着腰背重新折回客栈房间内。
    好似肩上被搁置一扁重担,整个人的精气神儿都垮下去。
    经这突然的变故,葛家兄妹摸不着头脑,也没了出去顽闹的心思。嘱咐他们好生休息,各自回到自己房内。
    回去后,郑明珠一言不发,独自躺在小榻上。
    萧姜虽看不见,却能感受到她身上郁郁沉闷的情绪。
    这么多年来,根据旁人的语气来分辨、补足那些双眼看不到的信息,成了他的本能。
    周伯方才的反应,明显与郑明珠是旧相识。
    周。若没有记错,那是郑明珠母族的姓氏。
    经当年一案后,周氏举家流放,再没有任何音信。长安中人只以为周家人是死绝了。
    可天大地大,改名换姓总有容身之处。更何况周家大族,上百口人,逃出去悄悄地谋生,不是没有可能。
    “沧海之髓,华光璀璨。郑姑娘的名字,寄予取名者拳拳爱子之心。”
    “是极为好听的。”
    话罢,萧姜坐在榻边,等待郑明珠的反应。
    非必要时,她从不向旁人提起过往的事,也不会允许他这个表面盟友、实为仆役的人去触探底线。
    预料中的枕头和香炉没有砸在他身上,也没有冰冷的讽刺和恶语,狭小的榻里静默无声。
    少女仍旧蜷卧着,一动不动。
    “都过去了。”
    无论名中意义几何,蕴含多少幸福和期望,都随着乌孙荒漠里的一捧黄土飞散了。
    萧姜抽出袖口里的素白帕子,转身向榻中少女面颊处探。
    作势要拂去她流下的眼泪似的。
    可惜郑明珠根本没有落泪,她轻轻啧一声,冷笑着握住这人的手腕:“你不会以为我哭了吧?”
    而后,她掐起男子的另外一只手掌,拽至自己眼下轻触。
    干燥的,半点湿润也没有,带着少女特有的温度。
    萧姜反手扣住少女的指尖,将那方素白的巾帕塞进她袖口。
    “谁说是拭泪的?”
    “日后留着擦手上的血。”
    郑明珠愣住,随后眼中染上笑意,沉郁的心情一扫而空。
    “我一个柔弱女子,哪能做得了这些事。”
    她拿起那方洁净的帕子,打量半晌后,睨向男子颊侧浅浅的酒窝。
    她忽然萌生个新念头。得势之后,不把萧姜外封出去,且留他在朝堂里作近臣,当一把最为锋利的软刃。
    替她做事,替她杀人。
    这想法刚起,转瞬被她否决。
    先不提皇子留于长安是个多不稳定的事,但说萧姜这个人,不像是那么轻易可被人掌控的。
    哪怕他这么多时日来,乖觉衷心,仍令人不安。
    利来相聚,利尽两散就好。
    到时候,给这瞎子一块封地,赶得远远的。省得生出些狼子野心来,倒成了她的绊子。
    萧姜垂下头,像是忘记她之前杀人不眨眼的凶悍样子,语气真切地自荐:“若不嫌弃,我替姑娘做。”
    闻言,郑明珠若有所思。
    先前萧姜好似说过,只想安稳此生,不求权势富贵。
    三分真,七分假,谁知道是不是出自真心。
    “罢了,我已经拖了晋王殿下落泥潭,何苦再连累你呢。你既念着此生平安,届时我定替你寻一处富庶封地。”
    真真假假,她也会说漂亮话。
    听到晋王二字,萧姜双目微微眯起,指尖轻叩木榻边沿。
    还是不信任他。
    “多谢姑娘替我费心了。”
    多年茕茕前行,乍有了同伴。若中途失去,反倒不习惯了。
    郑明珠身上,有同类的气息。
    萧姜想拉着她,扁舟共渡。
    但他得确认,郑明珠到底是不是那面镜子。
    引她,诱她,望她通过考验,莫要生情。
    - -
    傍晚,他们一行人聚在客栈堂中用膳。
    周伯恢复了平日的龙虎精神,吃了两张大饼,胃口比葛平还好。午间的事,像是从没发生过一般。
    葛家兄妹见周伯没有大碍,也放下心来,高兴地说说笑笑。
    “今日午后,当地的一个老巫傩找到了我。说是江阳城内的豪族高氏嫁女,要请人演傩,驱邪祈福。”
    “这些名门贵族,做事讲究排场,请了两三个傩戏班子仍嫌不够,说是要凑成三十六人。”
    “那老巫傩说,如今只差五个,正巧我们顶上。事毕后,十两赏金。”
    用过膳后,周伯说起正事。
    “十两!我们各州郡跑一趟,也只能赚到六两。”葛安眼冒星星,对此事颇为期待。
    “五个人?”葛平看向埋头用膳的郑明珠和萧姜,问道,“他们也去吗?”
    郑明珠放下碗筷,措辞拒绝:“这些豪族在州郡里盘踞,连官府也不能撼动。若是让这些人发现我们滥竽充数,别说赏金了,能活着出来都是万幸。”
    “更何况,我夫君是瞎子。”
    周伯扫了他们二人一眼,鼻孔出气哼哼着:“那还不抓紧学,这十两赏金,必是要拿到的。”
    这次,葛安难得没替郑明珠求情,还反过来劝说:“明珠,我们师门中,共有十几个人,都是跟着周伯学傩戏谋生的。”
    “除了师兄师姐,大哥哥还有我们,剩下的都是饥年流落在乐元的稚童。”
    “若有了多余的银子,便不用节衣缩食,填不饱肚子了。”
    “也罢,我们学就是了。”
    郑明珠不耐地应下,余光看向满脸严肃的周伯。
    晚膳后,她和萧姜便被拉到客栈后的空地前。
    他们接过葛家兄妹手里的灯盏,看着这两人齐刷刷地扭动。从傍晚扭到月上中天,期间穿插着两人多年来的经历故事。
    包括但不限于,葛平在南越吃了人家的野菜,水土不服,在表演胸口碎大石时昏死过去。看客以为他死了,纷纷掏出家底打赏,狠赚了一笔。
    葛安在吴郡,自己头戴白绫,跑去人家义庄哭丧,连蹭吃三家的水席。被发现后追了五条街,还砸坏了人家的乌篷船。
    “明珠,你….学会了吗?”
    葛安指着郑明珠,示意她起身扭一段。
    “四柱啊,忘了你眼睛看不见…..不过你应该也学会了吧。”
    葛平拎着萧姜的衣后领,原本蹲坐在原地的人,摇摇晃晃起身。
    学会什么了?
    他们差点睡死过去。
    “到底学会没有?”葛安叉腰问道。
    郑明珠揉搓着眼睛,心不在焉地回答:“葛大哥吃了琼山菱。”
    “小安替人戴孝,偷吃三盘红烧蹄花。”
    作者有话说:
    四柱:用男色going一下




新书推荐: 野驯 | Behave (DC乙女) 最后30天(痴女恶男1v1双洁H 暗黑求生向) 雾照路北(星际abo bg) 冬葵 温柔的杀我 搁浅(强制nph) 七零空间:极品夫妻杀疯了 我的跟班不见了[女尊] 眉蹙春山 嫁给前任他表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