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寒山 仿佛看到毁
石屋附近, 一群魔族正在篝火边啃着不知什么东西做成的烤肉,却忽然感到一阵冰冷恐怖的气息蔓延开来。
“那是……魔焰?不可能,俺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魔焰!”
“还等啥, 赶紧跑哇!”
一头巨瞳魔大喊一声,连手里的肉都不要了, 其余魔族也被这一嗓子惊醒, 纷纷扔下手里的东西, 转身四散而逃。
“滚开!”接连吞噬数只魔族, 秦渊感觉自己的神志模糊起来。方才耗尽经脉中所有力量冲开封魔锁链后,他体内似乎有某种东西再次苏醒了。
来自血脉深处那股力量连同他的身体一同爆炸开来,最后变成一团冰冷的黑焰, 所过之处, 皆为灰烬。
“我是谁……我要做什么?”他飘浮在空空荡荡的巨坑上空, 茫然四顾。
“对了,上船, 我要上船……”秦渊转了两圈, 摇摇晃晃地凭着直觉往岩浆海边飞去。
“呜——”随着一声低沉的号角声,岩浆海边的巨船上半开的黑幡渐渐展开。
血魔船夫站在船头正要收锚,却看见一团魔焰从远处飘来。
“搞快点!还在磨蹭啥子——”一头身上燃着炽热烈火的焰魔拿着酒坛走了过来,声音卡在喉咙里。
“那是什么……魔焰?不可能!”她身为焰魔,见过的残疾魔焰不少, 可是像眼前这一头如此巨大, 气息又如此恐怖的,却是从未见过。
魔焰与焰魔二字只是顺序颠倒,但二者在魔族中的地位天差地别。焰魔族为魔极域六大贵族之一,而魔焰却是魔族中最低等的一种,血统不全、且出生时力量过于残缺的半焰魔, 因无法凝聚形态,才会形成魔焰。
二魔眼睁睁地望着那团冰冷的黑焰接近,身形却僵住无法动弹,只觉得看着它,就仿佛看到了毁灭本身。
“上船……”他们听见那团巨型魔焰说道。
随着魔焰的声音传来,血魔船夫感觉那股恐惧之感骤然一松。他手足无措,想起船长发话,放进来任何一头没有令牌的魔,就要把他扔入岩浆海腾位置,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对眼前的巨型魔焰说道:“上上上船……需需要登登船令……”
刚说完话,血魔船夫就后悔了。这东西气息如此恐怖,若是一个不高兴把他吞了,船长可不会帮他找回场子。他战战兢兢,牙齿打颤,只觉得今日横竖逃不过一死,却听那魔焰又开口了。
“登……船令?”魔焰不懂那是什么,想了想,低头看了一眼被护在核心处的白色骨牌,骨牌缓缓飘出,“我只有这个了……”
血魔船夫看见那骨牌,大大松了一口气,“原原来大人有登船令,请、请上船,这一趟是前往人族地界重华域的航船,整段航航程需要三年……”
“重华域?”魔焰听到这个地名,觉得颇为陌生,似乎不是自己要去的地方。可是它想了半晌,也没想起自己究竟要往何处去。
然而紧接着,人族二字又仿佛触及了残存的记忆,他隐约记起,自己好像确实是要去找一个人族。他不记得那是谁,只隐隐觉得那人对他来说很重要。
“那就走吧!”
越海舟巨大的黑幡终于在幡中越来越凄厉的嚎叫声中完全展开,魔焰克制住自己的力量不将甲板毁去,摇晃着飘上了船。
“呜——”随着又一声悠长号角,巨船滑翔片刻,黑沉的护罩打开,驶入了茫茫的岩浆海。
*
血树林中,几名魔族接连落地。一名血魔对着眼前的女子谄媚道:“大人,小的先前就把那头魔族关在了前面不远的地方,翻过那座山就到了……”
血魔看着面前这只魇魔和她的随从,心里盘算着抓到那小子,此次能拿多少赏金。
这魇魔论血脉只与自己相当,却早已是魔婴中期修为,据说离魔婴后期也不远了,颇得魔主赏识。这次讨好了她,也不知能不能混进魔主的嫡系魔卫中得个差事,不说别的,至少每天能吃饱肚子。
“放心,”魇魔微微一笑,只一眼就看穿了血魔的心思,“此魔倒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只是魔主此前路过,发现他身上的火焰气息有些意思,想要看个新鲜而已。不过既然是魔主的吩咐,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是是!”血魔点头哈腰,不过片刻,一行人就越过了山头,“就在那里——”
他话未说完,就嘴巴大张,顿在了原地。只见囚禁那只魔族的石室连同周围的建筑物不翼而飞,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不……怎么可能……”血魔不禁愣住,而魇魔见此转过头来,面色一寒,纤长十指扣住那血魔的天灵盖,重重一收,血魔浑身一颤,便无声倒了下去。
“他倒是没说谎……”魇魔神识探入血魔识海,一番搜魂,确信血魔抓住的那只魔族确实就是此行的目标。可是按理说此魔只是初入魔丹的修为,怎么可能在重伤至此的前提下还能逃脱,还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
“那小子之前想登船离开魔极域,追!”
“是!”
六名魔族迅速穿过血树林,片刻不敢停留,可是当他们到达岩浆海岸边时,却发现最后一艘越海舟已经去得远了,而以他们的实力,远远不足以跨越岩浆海追上去。
“老大……”一人犹豫开口。
“罢了,”魇魔摇了摇头,“越海舟隶属于另一位魔主麾下,就算我们能追上去,也不能强行打破护罩将人抓出来。不过即便受罚,我也必须回去向主上回禀一声。你们若有怕被牵连的,现在便自行逃命吧!”
“誓死追随老大!”“砰”的一声,五人中的四人单膝跪下,低头表示臣服,而最后一名身形瘦小的骨魔却有些犹豫。
她犹豫许久,终于说出了口,“老大,这些年来,属下多谢您的提携,只是属下的小妹受了重伤,若是属下再不找到对症的伤药,她怕是命不久矣。待属下将小妹治好,一定回来报答老大,届时是生是死,全凭老大决断。”
魇魔迎着炽烈的风站在岩浆海边,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去吧。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也是时候休息休息了。”魔族一贯自私自利,这样顾念感情的魔族,倒是少见。
“属下多谢老大体谅!”瘦小的骨魔跪地叩首,最后看了一眼同伴,转身离开。她刚刚飞出去数十丈,颈项间骤然传来一阵剧痛。
“老……大……为什么……”骨魔的头颅飞了出去,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恍惚之间,她眼前浮现出小妹的笑脸,意识便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上。
魇魔收回裹着黑纱的手,漠然地看着属下的尸体,“魔主的事,无论大小,皆为机密。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便只有让你永远保密了。”
*
六年后 重华域 寒山书院
天光明媚,晨光漫过黛瓦青墙,将屋顶上一排憨态可掬的青石脊兽镀上一层薄金。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修者之道,去伪存真,守一心而御万法……”
东斋的雕花窗户大敞着,朗朗书声从里面流出来,混着新翻的泥土气和早桂的甜香,漫过回廊,载着清风穿过墨竹林。
少年们的声音清脆,间或还有一两个捣乱的故意拖长尾音,夹杂着几声窃笑。
凌微夹着两卷陈旧玉简,从西跨院的月洞门匆匆穿出。她今日穿着一件半旧白衫,袖口沾了几点符墨,头发在头顶胡乱扎束起,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听到东斋的书声也没停下,只是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些许。
她穿过回廊,正要拐弯,却突然偏过头去,紧接着一道冰刺擦着她耳侧飞过去,“啪”地钉在对面廊柱上,碎屑在半幅墙的壁画上溅出几个浅坑。
“你再来啊!哼哼,你打不过我,哎哟……”两个少年一边追打一边嬉闹着,眼看正要撞上转弯的凌微,却突然“砰”的一声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风墙,叠罗汉似的倒在了地上。
“谁暗地里使阴招!有本事出来打一架——”率先起来的那个龇牙咧嘴地爬起来,顾不上衣裙被刮出了几个裂口,却突然安静下来。
“褚莺然,你吃了秤砣么,怎么这么重——”另一个摸着头跟着站起来,也看到面前笑吟吟的凌微,僵在原地。
“凌、凌先生!”二人反应过来,“唰”地一声把手背到身后,齐刷刷站得笔直。
“褚莺然,”凌微挑眉看了一眼左边的那个,不紧不慢道:“我没看错的话,这玄冰刺还是我月前教你们的吧?你就用它来破坏院墙?”
“我——”褚莺然涨红了脸,“我没想……”
“还有你,宋杞,你在课上明明学得最好,怎么现在连半路插班的褚莺然都打不过?莫不是放水了吧!”
“凌先生,我、我没……”宋杞结结巴巴,脖颈却红了半截。
“好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不想多管,只一条,谁把院墙打坏了,谁就要去修复好,壁画也要照原样补好,下次再让我看见,就要加课业了。”
“是,凌先生!”二人头皮一紧,立马答应了下来。这位是五年前新来的教习,主授水法、阵法,教学上深入浅出,那精妙的灵力控制手法尤其堪称一绝,学会的人都赞不绝口。
可是与之相应的,这位凌先生课程的结业难度在寒山书院也是首屈一指,若要拿到结业认可,就要先与压制修为的她本人打一场,其难度堪称噩梦。可以说,没有半点自信,是绝对不敢来上她的课的。
二人眼见凌微走远了,这才送了一口气。估摸着教习看不见了,褚莺然才给了宋杞一肘子,“喂,方才凌先生说的是怎么一回事?我说了不要你让我的!”
宋杞不由得一呆,更结巴了,“莺、莺然,你听我说,我……”
凌微站在远处,收回神识,不由得淡淡一笑。多么美好的年少时光,想当年她在太虚宗时,也有过一段轻松日子,虽然那时候心中仍有许多忧虑,但现在回想起来,已经是难得清闲的时候了。
这么多年不见,不知沧海界那些当年的故人,可还好么?
作者有话说:
感谢“davie11i”大佬的手榴弹!感谢“风之精灵”,“青屿”小天使的灌溉!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晚点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