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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Chapter 45 我从不说假

    第45章 chapter 45 我从不说假
    风雨交加的夜晚, 杜若枫睡得却很沉,做了个不知道是美梦还是噩梦的梦。
    梦里其实挺完满的。
    醒过来才觉得怅然。
    仿佛梦到了平行世界,梦里爸妈还活着, 收养手续办好了,她真心把他当哥哥,为他高兴, 也没人再拿他的身世说事。
    梦到成年后爸妈把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一分为二平分给了他们两个。
    他们谁也没进公司, 她依旧留在a市, 开了一家影视公司。
    杜少霆读了博,泡在实验室里搞科研, 还娶了一个老婆。
    梦里也没有细节, 只知道他娶了个太太, 于是她也接受了相亲,跟一个大学教授领了证。
    梦像走马灯, 一生匆匆闪过。
    可老了躺在病床上,身边却只有杜少霆,他两鬓斑白, 步履蹒跚,签署她的病危通知,处理她后事。
    画面最后是他注视她的目光。
    温柔,平静,还有……悲伤。
    她醒过来, 很久没有动,侧过头, 身边是空的。
    心脏像是突然停掉了,迟来的酸痛让她呼吸都困难,缓了好久才恢复。
    或许千百亿个平行宇宙里, 他们都曾获得圆满和幸福,但她宁愿承受所谓的“痛苦”,也不愿意和他错过。
    早上八点半了。
    她洗漱完下楼,阿姨说先生已经走了,顺便送两个小朋友去上学。
    在照顾老婆和小孩的事上,他一向喜欢亲力亲为。
    正因为如此,杜少霆了解她甚至超过她对自己的了解。
    她一点点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她上午又见了一次律师。
    还碰到个熟人,以前高中班上的万年第三名,天赋怪,应试型选手,每天就是玩乐,考前突击,每次都能拿第三,平常没事的时候追着杜若枫跑。
    高中追杜若枫的人当中,他不是最特别最卖力的,但却是最直白的。
    现在在衍城大学当教授。
    她听说的时候莫名想起昨晚的梦,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康洛扶了下眼镜,笑问:“怎么,我看起来不像教授?”
    “不是,就是没想到。”上学时候一副吊儿郎当不正经的样,好在家境不错,怎么看都不是个会循规蹈矩的人。
    “你倒是跟以前一样,跟我想象中也一样。”
    康洛打量她,上学时候喜欢她的人真的很多,但敢表白的没几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身上却没有一点大小姐脾气,样貌好,学习好,家世好,性格好,这种顶配的美人自带与世隔绝的距离感。
    杜氏刚出事的那会儿,还有人调侃,说就算是落魄美人,也让人望而生畏。
    新闻里每日唱衰,股价持续走低,外行人都能看出来的江河日下。
    都觉得她家这次要完了,人的劣根性作祟,一边说着惋惜,一边又蠢蠢欲动等着看玫瑰凋败。
    可等来等去,杜若枫每天按时按点去上学,家里司机依旧开着那辆招摇的宾利接送她,她比平常沉默了点,有时会出神,但大多时候还是那副安静温柔的样子,吃穿用度一如往常,并没有降低一点品质。
    康洛记得很清楚,有次节庆日放假,一个女生办生日宴,请了全班人去海上开游艇派对,杜若枫本来不愿意去,但她执意邀请,她还是去了。
    那天天公不作美,下了好大的雨,私家车陆续开进私人码头,杜若枫是最后一批到的,她哥哥亲自来送她。
    下了车,把包给她,为她整理衣服和包带,低头叮嘱她聚会不要喝酒,注意安全,有事第一时间联系他,思索片刻,接连补充三四次,仍旧意犹未尽,蹙着眉,一副送小学生去春游的样子,满是不放心。
    最后是杜若枫打断了他,笑说:“我都知道了。”
    他西装革履,待会儿还要去公司,却非要亲自送她。
    上了游艇,一群人笑她:“你哥把你当宝宝哄呢。”目光下移,看到她一身行头,何止当宝宝哄,简直当公主供奉。
    杜若枫不太高兴,答非所问地争辩:“我一米六五。”
    而且,还能再长的。
    迫切证明自己已经长大。
    同桌摸她的头:“好的,一米六五的宝宝。”
    只是他哥哥太高大,显得她也玲珑娇小起来。
    她那时已经出落的很漂亮,身形窈窕,腿长,身材比例绝佳,每一分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精心娇养大的千金小姐,在学校穿着校服都难掩贵气,换上私服更是让人却步。
    那时候康洛是为数不多敢追着她表白的人,派对上,朋友怂恿他去表现表现,他却突然有点踟蹰。
    她站在那里,明明谦和温柔,却总有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他半晌才摇了下头:“算了,在陆地上,把人骚扰烦了人还能转头就走,这在海上飘着,总不能让人去跳海,她哥要是知道了不得把我皮剥了。”
    事实上前几天刚被警告过,回家必经路上,男人一身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梳向脑后,那人松了领口,懒散依靠在车门旁,看见他,招了下手,说:“聊聊。”
    然后开门见山说:“喜欢我妹妹?”
    康洛在他眼神扫过来的那一刻就怂了,那张脸毫无表情,但仿佛在说:你觉得你凭什么?
    不过杜少霆意外地没有责备和训斥,只是说了句:“我们家没有什么规矩,她高兴就好。但你让他困扰了,我觉得这样不合适,你觉得呢?”
    这个康洛明白,往往说没有标准的标准才是最严苛的,没有规矩才是最要命的规矩。
    康洛鬼使神差问一句:“那哥你觉得我怎么做她会高兴?”
    杜少霆瞥他一眼:“你觉得呢?说来我先听听。”
    那样子仿佛要帮他追妹妹似的。
    康洛思索片刻:“送花怎么样?我记得她喜欢花。”
    “她只喜欢自己插花,要最新鲜的,家里花匠给她搭配了十几年,都不能次次满意,你不会比他更懂送什么花。”
    “那……送礼物?”
    “她喜欢的东西不多,上市的没上市的,都会第一时间送到家里。其他锦上添花的东西,库房里多到需要定期拿出去义卖捐赠。你的礼物很特别吗?”
    意思是物质上的东西不会轻易打动她。
    至于关心、陪伴和爱?据说她两个闺蜜一个护短不讲理且家庭实力雄厚,一个温柔善良天使型人格对她呵护备至。
    她不高兴的时候,一个有能力解决问题,一个有耐心照顾她情绪。
    况且想讨好她的人前赴后继。
    她父母活着的时候也是出了名的宠女儿,十足的千金大小姐,父母走了,都觉得要落魄了,她那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哥哥却杀回来了。
    康洛突然闭了嘴,因为突然发现自己想说“我爱她”,那嘴脸都有点难看了。他家庭条件不错,脑子也灵光,平常考试都不需要多用功,考前突击一下就能拿个前几名,骨子里还是骄傲的。
    他引以为傲的东西在别人那里一文不值,自尊心有点受挫。
    之后他真就思考了好几天自己凭什么。
    越想越颓废,所以派对上硬是憋到最后也没敢过去多说一句话。
    她那哥哥实在会杀人诛心的。
    隔了这么多年,康洛都还记得自己当时少男心事被人拆得稀巴烂的痛。
    依稀记得得知杜少霆和杜若枫结婚的时候,自己还骂了他一句卑鄙无耻不要脸。
    看那么紧还以为是兄妹情深,结果是阴暗爬行借题发挥。
    但不得不说,做哥哥他难搞,做情敌他更难缠。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别去招惹杜若枫。
    他后来一直没结婚,也没中意的人,偶尔还会想起杜若枫,和她那比鬼难缠的老公,一边觉得她命格天生带贵,一边又忍不住诅咒杜少霆最好早日戴上绿帽子。
    喜欢上杜若枫算倒霉,但如果杜若枫哪天有除杜少霆以外喜欢的人,那才真是好大的热闹。
    康洛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又记仇又缺德,实在有点好笑,忍不住内心鄙夷了自己一下,笑说:“请我喝杯咖啡吧,难得你也有求我的一天。”
    “行啊。”
    杜若枫要找栋带花园的别墅取景,最好种的是玫瑰。
    找来找去才在郊区找到一栋合适的。
    但主人家不愿意出租,杜若枫想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买下来也被拒绝了。
    人祖孙两个一起住,外婆和孙子相依为命,性格一个比一个古怪。老太太说孙子怕吵,也不想临时搬出去腾位置,如果家里进摄制组,会吵到孙子。
    杜若枫联系过那位孙子,通上电话了,也不知道对方社恐还是冷酷,惜字如金,也探听不出具体顾虑的点。想约对方出来面谈,一直被拒绝。
    本来都打算放弃了。
    但因为实在没想到更合适的,所以杜若枫想再争取一下。
    偶然得知别墅的原主人是一家移民的老夫妻,临走的时候把房子过户给了在自家做工十八年的老太太的手上。
    那移民的老夫妻有个侄外孙在国内,跟老太太的孙子也是朋友。
    杜若枫看到一点希望,就找了人牵线,没想到找到康洛这里了。
    才知道原房主的侄外孙是康洛。
    世界确实还挺小的。
    康洛以前挺喜欢杜若枫的,但一码事归一码事,原房主他伯姥爷一家对别墅现在的那对儿祖孙俩情深义重,他开口,人家一定会同意,但他也了解缘由,实在有点强人所难了。
    “我可以试着帮你把奶奶的孙子约出来,你亲自和他谈谈,不过我不方便出面,方奶奶对我伯姥爷感激涕零,我插手她肯定同意,但是这有点强人所难。但凡这人情我能卖,我肯定愿意帮你,不过里头有点隐情,我得跟你说清楚。”
    “当然。我非常理解,你能帮我把人约出来我就感激不尽了,尽人事,听天命,你要是违背原则来帮我,我也压力大。”
    “方奶奶的孙子说起来……你也认识。我也是偶然得知,你俩有点渊源。是周敬泽。”
    -
    这世上不存在感同身受,境遇相同的人,对境遇的感知也千差万别。
    这事杜少霆很早就知道。
    在有人曾试图告诉他,他和杜若枫不是一类人,永远也无法互相理解的时候。
    “你总有一天会累的,她也会。”
    “我们才是同类。”女人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笃定,“同类才能并肩。”
    杜少霆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午休,然后猝然惊醒,他掐着眉头,不知道为什么莫名会梦到这个。
    他有些烦躁地叫人泡杯咖啡进来。
    林舒轻手轻脚进来,放下咖啡杯,看起来十分惧怕他似的,连头都不敢抬。只小声提醒:“杜总,还有二十分钟您就要出发了。”
    这世上遭遇相似的人多不胜数。
    林舒父母离婚了,她爸给她娶了个后妈,后妈带了个五岁的孩子,没几年后妈病死了,留了个没血缘关系的儿子给她爹,十几岁亲爹也死了,把这个没血缘关系的弟又留给她。
    弟弟亲妈留了高额保险给他,但要成年才能拿,于是不沾边的亲戚争着养他。
    那弟弟是个傻白甜,她原本不想管,最后还是没忍心。
    姐弟俩相依为命多年。
    弟弟经常来公司接送她上下班,形同亲姐弟。
    没有人会分不清手足情和感情,除非从一开始就在装糊涂。
    下午有个项目要谈,跟明华的李总约了衍大视察。
    衍大是李总的母校,他妻子在这里上班,他对这里有十分特殊且深厚的情感。
    校内招待贵客的酒店,八楼餐厅,校长和几个校领导陪同晚餐,为了彰显学校的重视,气氛略显隆重。
    康洛也在席上。
    他家世显赫,学校是表重视才让他来作陪。
    杜少霆却一直出神,他之所以答应来,不过是白天杜若枫的定位在这边。
    杜若枫来见了康洛,这俩人从毕业后就没任何交集。
    他最近越来越猜不透她。
    校长不明所以,看到杜少霆看了几次康洛,还主动问起俩人关系。
    “熟人,以前见过。”
    康洛也觉得巧,若有所思地笑了下,故意道:“我和杜太太以前是同班同学,杜总那会儿……把老婆当孩子管,对她身边人都熟得很。”
    他存心揶揄,但杜少霆显然没有半分尴尬的意思,“嗯”了声,倒是认了这个说辞。
    谁不知道杜少霆对自己妹妹是监守自盗,闻言也只是装傻充愣地笑,恭维杜总和杜太太有情人终成眷属。
    不知谁突然提了句,说杜总年纪轻轻婚姻事业双丰收,还有一对儿聪明伶俐的双胞胎,简直人生赢家,不像自家孩子,快三十岁了还在挑挑拣拣,越挑越不想结婚。
    旁边人深有同感地提起自己孩子,说谈感情还是得趁年轻,荷尔蒙上头也没什么不好的,没那么多顾虑,敢爱敢恨的年纪就得多谈恋爱。
    “那也不能这么说,年纪轻的时候容易冲动,往往也不知道自己真的想要的是什么,将来多半是要后悔的。”
    只顾安慰同事,说完才觉得不妥,有点硬地拍了个马屁,“毕竟像杜总和杜太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感情,太难得了。”
    年轻时候容易头脑发热,这的确戳到杜少霆痛处了。
    杜少霆晚上回家的时候,还在思考一个问题:她是不是变心了,但又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所以冷暴力他。
    杜若枫如果知道他怎么想的,大概会觉得比窦娥还冤。
    她最近好累,从上次见蒋唯一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她在筹拍一部电影,从构思到落实都是她亲力亲为。
    这项目投资不算大,但眼看和市场不符,也没什么盈利空间,注定赔本的买卖,耗费人力物力,哪怕是她亲自操刀也注定处处受阻。
    柳佳曦甚至劝她:“其实你就是亲力亲为才会处处受阻,毕竟家族的衰败往往不在于败家子败家,在于败家子突然开始努力,那可是越努力越不幸啊。”
    尤其像杜若枫这种不屑于揽功,看着没什么野心,巴不得别人误解她有哥哥可以依靠的人。很少有人觉得她有多大的能力,只当有杜少霆在后面保驾护航。
    一旦认真起来多吓人啊。
    人的心理有时很奇怪,她游手好闲反而大家愿意捧着哄着,认真努力就开始为难她了。
    杜若枫倒是突然想到当年的杜少霆,他那个年纪,又是那样的局面,也不知道到底吃了多少苦。
    她这边心疼又惆怅,哪知道他在琢磨什么,困得半死,也没睡太沉,撑着精神等他回家,他一推开卧室门,她就睁了眼,半折起身,问他:“你最近怎么回来这么晚?很忙吗?”
    杜少霆摘掉眼镜,随手丢在床头柜,侧坐在床边,捧着她的脸亲吻。
    喝多了,动作有些粗重。
    他喜欢亲她,但这种带着莫名情绪,连话都不答,上来就亲的时候倒是很少。
    杜若枫被亲得喘不过来气,也推不开他,抬手不住拍他胸口,心道再这样下去怕是她要做新世纪第一个被亲死的人了。
    杜少霆一向最疼她,舍不得她吃一点苦,床上折腾狠了,都要抱着她洗澡,哄了再哄。
    “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你来找我撒气。”杜若枫哪有过这种待遇,气不打一处来,但想着他大概是累了,语气还是温和的。
    看他那张冷淡但实在好看的脸,实在也生不起气,只是掐他的脸,“你为什么不说话,冷暴力我?”
    她在床上跪直了身子,勉强和他视线平齐,搂住他的脖子,给他叫魂:“杜少霆?”
    晚上应酬到现在,回程路上又听到她第四次联系了郊外的别墅主人,前几次吃了闭门羹,晚上终于见了面。
    那闭门不出不见人的房主孙子竟然是周敬泽。
    杜若枫小时候是有过一个娃娃亲对象的,杜母情同亲姐妹的好闺蜜两个人在差不多时间各自生了儿子和女儿,于是半开玩笑地相约孩子长大了做亲家。
    只是二十多年太漫长,世事易变,各自都有重大的变故,早就物是人非了。
    小学时候两个家庭就各自分别,再没见面了。
    没人会把年少时候的玩笑话放在心上。
    但杜少霆会。
    他记得自己刚到杜家的第四天家里就来了客人,周敬泽跟着母亲来做客,像在家里一样熟稔地闯进她的房间。
    玩累了,就在她床上睡。
    两个妈妈来找,杜若枫控诉他不脱外套就上她的床,周敬泽妈妈把他臭骂一顿,十分恨铁不成钢地说:“哎哟这可怎么办,还没长大就被嫌弃了。以后不得被撵去睡大街。”
    在说结婚后被老婆赶下床,杜妈妈听懂了,笑着拍打闺蜜的胳膊。
    两个大人恶趣味的玩笑,根本不觉得孩子听得懂。
    但杜少霆听懂了,一度十分讨厌周敬泽。
    那时候年纪小,并不懂那是占有欲在作祟,只是恨自己阴暗不光明,怕她怕养父母知道他骨子里有多卑劣,于是面上越发的温和礼貌。
    杜若枫总觉得她是个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只不过恰巧他要的她正好想给,她没机会见识他的卑劣罢了。
    所以她也不会懂得他因为莫须有的猜测而生出的阴郁和不安。
    “若若,今天都做了什么?”他开口问。
    做了什么,他会不知道?
    但杜若枫还是回答了:“就……工作啊,没什么特别的。开了两个会,中午跟佳曦一起吃的淮扬菜,跟了一个项目,不是很顺利,托了个中间人才有点眉目,晚上约了人聊合作细节,不过没谈拢。”
    算了,其实也不想听。
    杜少霆突然吻住她的唇,直到被她再次拍打胸口才起身。
    他扯开领带,烦闷异常。
    “我去洗澡。”他转身。
    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杜若枫困得眯起眼睛,但也感觉出了他今天不对劲。
    工作上的事他从不带情绪到家里,几千万的损失下他都能笑着回来陪她吃饭。
    所以小事他不会这样,而要是真发生大事她早就得到消息了。
    除了工作,还能有什么事?
    脑子迟钝,思索很久最近发生过什么值得他在意的事。
    莫非蒋唯一的事还是被他发现了?但那女人没什么能力,她随随便便就能料理,不想让他知道也只是不想那人恶心他,杜少霆就算知道了也不至于跟她生气吧?
    至于康洛和周敬泽,她压根儿就不知道杜少霆认识康洛,也不觉得他还会记得周敬泽。
    她走哪儿都带着保镖,所以压根儿也没有提的必要。
    这么想了会儿,她瞌睡也想没了,听着浴室里的声音,突然翻身而起,轻手轻脚推开了浴室的门,靠在那里看他一眼,抱臂打量他,张口开始污蔑:“你不对劲,你外头有人了?”
    她说着玩的。
    但这个男人内心正阴暗,喝了酒更是放大数倍,脑子转得太快,心眼子太多,一下子就联想到:她为什么会下意识联想到外面有人?
    以己度人,暗示他?
    “没有。如果你有的话,最好让他藏好。我不会离婚,也不舍得动你,但我肯定会弄死他。”
    这回答的有点儿认真了。
    杜若枫品出了一点冷幽默,于是配合地点了头:“好。”
    她没反驳,杜少霆只觉得血液上涌。
    下一秒杜若枫就被他拽进去了,杜少霆把她压制在墙上,低着头咬她的唇:“我早就说过,我跟你没有回头路可以走。”长大了,开智了,变心了?可当初你非要招惹的,不能半途而废。你就算后悔了,我也不可能会心疼你。
    要么就不要开始,要么就一条道走到黑。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一定不可以做的。”她以为他还在为兄妹变夫妻的事耿耿于怀,后悔了?做都做了,有什么不可以的,就算俩人在一张户口本上,就算是千般不可能,万般不应该,她永远也不会后悔。
    是的,她一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会畏惧,也不怕后果,不然当初也不会那么执拗非要他。
    移情别恋,她也能潇洒抽身。
    杜少霆看着她:“你想都别想。”
    觉得自己赤-裸着跟她对峙,实在不体面,于是动手把她已经湿了的衣服扒了,这下扯平了。
    ……其实是怕她感冒,顺便放了热水给她泡。
    “你威胁我?”杜若枫寸步不让,眼神无畏无惧地回视他。
    盯得杜少霆败下阵来。
    他内心苦笑,装腔作势什么,你舍得做什么。
    “多久了。”他败下阵来,声音嘶哑,但还算冷静。
    杜若枫被问懵了,反应了一会儿才猜测他可能还是知道她在筹备电影了。
    想给他个惊喜来的,真是有时候很烦他掌控欲太强,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也就这两个月。”她乖乖蜷缩在浴缸里,热水慢慢浸上来,她自以为终于读懂了他的潜台词,有些幽怨地看着他,“我承认我不够成熟,你至于生这么大气?”
    杜少霆冷着脸给她放洗澡水:“所以我还不能生气?”保持好正宫心态,装傻充愣就可以维持和平是吗,“我不问你,你根本没打算跟我坦白的意思?”
    这么有恃无恐,是根本没打算离婚,真的要藏一辈子,还是新鲜感作祟,本来也没打算长久?
    “跟你说你肯定不会同意的。”杜若枫还以为自己太败家了惹他不快,有些讨好地凑过去亲他的脸,“就这一次,你装不知道,行不行?”
    她长这么大就没叛逆过,也没败过家,她就想任性这一次,她也不是败不起这点钱。
    杜少霆闭了闭眼,像是很挣扎的样子,以前幻想过无数次她跟别人谈恋爱,想象她喜欢一个人的样子,什么警告、威胁,哪里是吓唬她,分明是在警示自己别越界。
    他向来拿她没有办法。
    许久,他似乎是放弃了挣扎,表情瞬间变得灰败,他说:“好,那你藏好一点。我真的会弄死他。”
    ……嗯?
    杜若枫摸了摸他脑袋,烫的很,喝酒喝傻了?说什么胡话呢。
    她拍了拍他的脸,“不是,你在说什么?”
    杜少霆睁开眼,眼底一片赤红。
    杜若枫智商终于连上线,一言难尽看着他:“……所以你问我多久的意思是,我外头有人多久了?”
    好样的。
    杜若枫双手并用掐住他的脖子晃了晃,企图让他清醒点:“我没有,你少污蔑我,也别想偷换概念,我是不可能同意你有任何第三者的,你藏得再严实也没用,我非常舍得动你,我到时候打不死你也要把你阉了。”
    杜少霆只是看着她,劫后余生也不过如此。
    于是连那威胁也听起来像情话。
    她也根本不想威胁他,她只想多爱他一点,来填补他的不安。
    她说:“我只想跟你谈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恋爱,一辈子,少一天都不行。开一秒的小差也不行。我们念过结婚誓词的,一字一句,我都记得,我从不说假话,你也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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