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温采月在一旁偷笑, 问温霁平:“二哥,你从何处学来这吃法?”
    温霁平回道:“上次去醉香楼吃炙羊肉,遇见驴四, 你可记得他?”
    “记得,就是以前住我们这条街的马家四郎。”温采月说。
    “是, 就是他,我们一同吃了一顿饭, 他告诉我的。”
    “你们还能吃饭, 我记得你小时候和他打了一架,头都打破了,后来他家就搬走了。”
    温霁安闻言抬起头来,他记得那一架, 惹得祖父也生气了, 批评了爹娘没好好管教孩子。
    温霁平却没当回事, 得意道:“我那只是血流得吓人, 其实没什么, 他才是胳膊断了养了两个多月呢!”
    说完看向温霁安道:“大哥,他还问起你呢, 说你现在是不是升枢密副使了, 我说是啊。当时他说你书呆子, 太子殿下身旁的狗腿子, 以后要做太监, 说他大哥一拳能打死老虎,不就被我打断了胳膊,现在听说他大哥在军中乱了军纪,欺负民女闯了祸,他家里还在想办法呢。
    “我听他那意思, 还想找我打探一点消息,能不能给他引见引见找大哥求情,我假装没听懂。”
    “那肯定,不能理睬。”温采月说。
    温霁安却听出来了,问:“你那时与他打架,是因为我?”
    温霁平嘿嘿笑了笑,“当时不懂事,就那么吵起来了,主要是他常拿他大哥出来显摆,也不知有什么好显摆的,拿什么与我家大哥比?”
    温霁安心中似被轻轻撞了一下。
    从小他就不知该如何与两边父母相处……当然,最终他明白,一边是爹娘,一边是大伯与伯娘,可当时是不知道的,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过继给大房,他也以为。
    加上爹娘从未主动靠近他,他自然觉得这是他们也想要的结局,许多时候他都不知该如何自处,加上与弟妹相处不多,自然关系也疏离。
    如今才知,弟弟那么小就为维护他而和人打架……相对来说,反而冷漠的是他。
    温霁安道:“你怎么不告诉我,那样的话我可以和他大哥也打一架。”
    温霁平大惊:“大哥也会打架……不对,是大哥愿意打架?”
    温霁安道:“对方欺负上门,当然要打。再说我当时在宫中也和殿下一起习武,强身健体,真对上他大哥也不一定会吃亏。”
    温霁平高兴起来,捶腿道:“可惜呀可惜,我一直不敢打扰大哥,怕耽误了大哥学习,早知大哥有这样的想法,就该拉大哥一起去打架!”
    温采月道:“若是那样,看祖父不罚你!”
    温霁安道:“不会,若我们一起,就不会头破血流回来,也不会把对方胳膊打断,势必让他们吃亏,却没法告状。”
    温霁平笑道:“若不是亲耳听见,我都不相信这是大哥会说的话。”
    温采月也道:“是啊,在我心里,大哥一直像那天上的月亮,明亮皎洁的,天神一样。”
    许流玉在一旁道:“他才坏呢,只是表面不声不响,你们不知道罢了。”
    由她来说坏,就有些娇嗔味道,很容易让人想到闺房中的“坏”,温霁安轻咳一声,在桌下捏起她的手,怕她说更多。
    许流玉瞪他一眼,他假装没看到,朝温采月笑道:“不过是装模作样,还不是有祖父盯着,我有时也羡慕你们,长伴父母身侧,自由自在。”
    “可大哥才是众星捧月,万千宠爱在一身!”温霁平惊叹。
    温霁安低笑着摇头:“是宠爱,也是期待,不敢行差踏错。”
    “所以你显得老气,我现在倒是理解你了。”许流玉插话。
    温霁安转而问:“我哪里老气?”
    “哪里都老气,比如你衣服不是灰色就是黑色,你若穿个粉色绿色,马上年轻十岁。”
    “那就不必了。”他回。
    温霁平和温采月都笑,许流玉轻哼一声。
    温霁安发现自己少有这么出口随意的时候。同桌共饮,却不必思索再三,不必斟酌字句,一切都轻松恣意,伴着花厅外的秋雨飘摇,只觉时光静好,温柔安宁。
    这顿涮羊肉吃了许久,说起儿时事,说起诸人心中愿望,温霁安觉得自今日起,自己才有一双弟妹。
    回去时天已有些暗沉,雨小了一些,却还在下,温霁安撑着伞,许流玉拉着他胳膊,缩在他身旁躲在伞下。
    走到一半,路经池塘,他看见黄紫色睡莲三两只散在水里,锦鲤在水中游,水面是一圈圈雨落的水纹,不由停下来,觉得这雨中池塘也别有一番风味。
    许流玉问他:“怎么了?”
    他不答,她又问:“你不会想捉条鱼回去吧?我只想养一对,不想养三条。”
    温霁安回过头来,突然在她唇边亲了一下。
    许流玉诧异了,“你……”
    她转头看了看别处,好在下雨,外面没什么人。
    温霁安见她也有慌的时候,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承贤堂前院,大夫人身旁的林妈妈从外面进来,朝大夫人道:“夫人的乌鸡汤喝了没?”
    大夫人摇摇头:“以后别炖了,喝腻了。”
    林妈妈道:“再怎么样比药好喝吧,乌鸡最是滋阴养肾,鸡也是挑的好鸡,对夫人有好处的。”
    大夫人苦笑:“喝再多又怎么样,我这个年纪,说滋阴也是惹人笑话。”
    林妈妈也不好再说什么。
    转而岔开话题道:“刚刚我出去,看见穆声大爷和大少夫人了,也是稀奇了,穆声大爷该是最稳妥的人,刚才两人在水边,撑着一把伞,竟就亲上了!”林妈妈“啧”了两声:“还是这新妇带的,到底是比大户人家的女儿胆子大。”
    大夫人听了,面色一凉。
    幽幽道:“看这样子,今年内就该有喜了。”
    林妈妈知道主子心里是难受的,同是妯娌,二房破落户出来,嫁个瘸子,却生了两个儿子,主子这个嫂子命不好,空欢喜一场,什么也没有;外甥女嫁进来,又与那小门户的做妯娌,又是什么动静也没有。
    主子向来好强,心里如何能好受?
    她安慰道:“皇上不是已经在路上了吗,他姑姑也快回来了,姑奶奶是个急脾气,一心一意给穆声大爷做着媒,结果转头就被那位钻了空子,娶了个盐商的外孙女回来,我看姑奶奶是要发一回火的。”
    大夫人不出声,眉眼到底是舒展了一些。
    ……
    暑热退去,秋意渐浓时,一匹马奔驰于京城街道上,最后转入金口巷,停于许宅门前。
    来人下马,上前,三五步奔到门前,叩响门环。
    门被打开,后边门房看来人一眼,惊讶道:“宁公子?”
    来人要开口,却马上敛去一身急切,沉声道:“是,你家公子可在家?”
    “亦清公子吗?他一直在山上,很少回来的。”
    “那……你家二老爷,二夫人?”
    “二老爷不在,夫人倒是在,公子进来稍作歇息,我去给公子通传。”
    “好。”
    门房随即唤人来牵马,领了来人进门去。
    没一会儿门房回来,让宁知去见二夫人。
    罗氏端坐在明间堂下的椅子上。
    一直以来她对宁知都是客气的,尽管心里嘀咕宁家迟迟不提亲,也不知他回去与他父母怎么说,但毕竟是个十分不错的女婿,女儿也喜欢,她便忍着,等着,将所有的疑心与不悦咽下。
    如今却不同了,女儿嫁去了宣宁侯府,她狠出了一口气,再也不必顾及什么,如今她倒要看看,这宁知寻来要做什么。
    宁知进屋,第一次见到神色清冷的许夫人,恭敬道:“则行见过罗姨。”
    罗氏露出一丝客气的笑,礼貌而疏离道:“不必了,快坐,你今日如何有时间过来一趟?可惜兆琰去书斋了,几个月也难得回一次。”
    宁知没有寒暄的耐心,也没坐,直接道:“罗姨,我听说流玉嫁人了?这事可是真的?为何如此突然?”
    罗氏敛去客气的笑,回道:“则行,你与兆琰情同手足,也与我家姑娘相熟,这本是好事,可从前是小孩子,不懂事一道玩玩不算什么,如今她已嫁了人,就不好再称名字了,叫一声妹妹也好,啊……
    罗氏好像想起来什么,“好像你家和她夫家还是亲戚呢,就是那宣宁侯府,她嫁的是他们家二房的大公子,在朝中为官的,我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称呼,你看绕来绕去倒成了一家人。”
    最后一丝期待在心中破灭,宁知再也忍不住,马上问:“为什么?罗姨明明知道我与流玉早已相许,我回来就要提亲,为什么还要将她嫁人?难不成就因为那是宣宁侯府么?”
    罗氏生气了,装不了那一分客气,冷面道:“相什么许,提什么亲,我家流玉和你半点关系也没有!她十八岁,也该出嫁了,再不嫁人就成老姑娘了,宣宁侯府如何?宣宁侯府好得很,人家看中我家女儿,三媒六聘,半点礼数也不缺!”
    “所以是罗姨看中了宣宁侯府,逼嫁流玉,是么?”宁知怒问。
    罗氏要被他气笑了,竟有些不知说什么,女儿已经嫁人,掀出以前的事不好,她不愿多说,只回道:“我家门户低,却也读过圣贤书,某些人那些捧高踩低攀龙附凤的事我们做不来,我那女婿样样好,我喜欢,流玉自然也喜欢,小两口恩爱得很,你少胡说八道败坏我家姑娘名声!”
    宁知还想说什么,罗氏却意识到两人激动之下吵起来不好,便逐客道:“人已见过,话已说到,我也就不久留宁公子了。你流玉妹妹才嫁人,嫁的也是你家亲戚,为了你们两人好,我劝你以后说话也该注意,别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
    宁知明白她的意思,便是过去的事再也不要提,从此他与流玉,宁家与许家,再也没有关系。
    他既气又痛,转身离了许宅。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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