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我觉得大伯娘不待见我, 故意给我使绊子,府上那些人全是长辈、大神仙,人家根本就不听我的, 我一整日忙下来,什么事也没做成。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若说罚,可我有资格罚谁啊, 总不能一上来就得罪人吧?然后大伯娘估计又要说我不敬长辈。不知道弟妹以前是怎么做的, 她懂的一定很多……”
温霁安问:“大伯娘说你不懂?”
许流玉今日又累又委屈,此刻遇到机会,便将自己从早到晚的无奈都讲了一遍,包括她今日特地早起半个时辰, 说到最后都红了眼睛, 是真委屈。
温霁安平静听完, 抚着她头发道:“那你还想做吗?若实在太累, 再想别的办法也好。”
许流玉撇了撇嘴:“那不行, 那多没面子,被人家知道, 要说二弟娶个媳妇, 样样都好, 你娶个媳妇, 什么也不是。我慢慢熟悉就是了, 我外公说‘打铁还需自身硬’,我先把府上的事情弄清楚了,这样别人也糊弄不到我了。”
温霁安没想到她还有几分斗志,“弟妹出了这事,大伯娘脸上也是难看的, 她知道由你来协理家事是必要的,但她这些年心里怨气多,对我也有芥蒂,兴许,是将这怨气发在了你身上,就是要让你难受。”
“对你?”许流玉想了想,“不是说之前大伯是要过继你的,几乎拿你当亲儿子对待吗?那大伯娘不就算你半个亲娘?她又没儿子,不应该对你很好吗?”
温霁安摇摇头。
许流玉看着他:“是这么回事吗?我以为是我太笨呢……弟妹大概是信手拈来的吧。”
“今日遇到吏部一名官员,说起你父亲,偶感风寒,告了一天假,后日我休沐,要不要陪你一起去看看?”
“风寒啊……我爹身子还挺好的,遇了风寒倒是没什么,煎几副药就好了,就不耽误你了,你好不容易休息一回,就在家吧。”
温霁安问:“你不想回去吗?”
“那自然是想的……”许流玉原本是想“懂事”一下的,但架不住他一直这么勾|引,便起了兴致,从他腿上起身道:“你是说真的?”
“是真的。”温霁安说。
“那家里的事怎么办,交给谁呢?”她想起自己才当上管家娘子呢!
温霁安道:“你不是说自己忙了一天,什么也没做成吗?证明有你没你都行,倒不如回去玩几天,看一看父亲。”
“几……天?”
许流玉震惊,疑心他说错了。
她还能回去几天?
“是啊,你嫁来这些日子,也就回门那次回去过,岳父生病,回去几日看看也是应该的,既有我陪你去,也没什么,我去同娘亲说,等过几天,我再去接你。”
“啊……”许流玉难以想象还有这好事,过了一会儿狐疑地看着他:“你不会是要把我支开,干什么坏事吧?”
温霁安一笑:“我干什么坏事?”
她想了想,还真想不出,除了纳妾……第一他还真不像会纳妾的人,第二要纳妾他也犯不着支开她呀。
她脸上便抑制不住露出笑容:“那当真?我回去啦?回去待好几天?”
“嗯,明日你收拾一下。”
许流玉忍不住搂住他,在他唇边亲了一口:“夫君呀夫君,你真是我的好夫君呀,我老担心嫁给你费了太多运气,以后都没好运气了。”
温霁安无奈,她总爱对他“动手动脚”,会让他有一种,她真真喜欢他的错觉,可他无法拒绝,这是一种让人着迷的感觉。
过两日,许流玉便收拾了东西,与温霁安一同回了许家。
温霁安下午还有事,在岳家待了半天就走了,待他一走,许夫人罗氏拉了许流玉问:“就你爹那个风寒,休息两日就能好的事,怎么还特地跑一趟?他都准备今日去上值的,听说你们要来,这才又告了一天假。姑爷那么忙,你可不能使性子。”
许流玉笑着打消娘亲的疑虑:“不是我非要回来的,我都不知道爹生病的事,是他告诉我的,然后问我要不要回来,我还推辞了一下呢,说不要耽误他,是他非要送我回来的,说我都没怎么回娘家,让我在家待几天,过几天他再来接我。”
罗氏先高兴,随后问:“你家没什么别的事吧?”
许流玉正想向母亲求教呢,她拉着罗氏道:“有事,以前不是我弟媳帮忙大夫人掌管着后院么,这两年弟媳迟迟不见有喜,就推了这掌家的事,想安心调理身子,这不就轮到我啦,我婆婆说我是长媳,以后是要做主母的,让我先接替弟媳帮着大伯娘掌家呢!”
罗氏一听十分高兴,摸着她头道:“我家姑娘也做掌家娘子了,还是侯府呢,做得顺吗?那边人多事多,你见也没见过的,怕是不好做。”
许流玉垮下脸:“娘可真说中了,我做不来。”
她将协理家事那几日的糟心委屈事说了,道她人微言轻,指使不动那些老仆,不知该怎么办。
罗氏问:“你这大伯娘是不是不高兴?你弟媳是她亲外甥女,她是不是还是想外甥女来掌家?”
许流玉不能透露家中私事,便说道:“是,大爷也说大伯娘有怨气,对他还有芥蒂,所以不喜欢我。”
罗氏一拍许流玉的手:“这就是了,傻孩子,姑爷给你使的这招叫‘撂挑子不干’,你大伯娘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好,她没那么多精力去管那么大一个院子,肯定得有人帮,但她又不想给你好脸,你一来刚进门,二来本就不熟悉,你如何斗得过她和她那帮人?
“这下好,你回娘家了,如今你们府上主母还是她,出了事也是她兜着,所以她跑不了,这几天就让她忙去吧,忙完了你再回去,看她是什么态度。”
许流玉一听,觉得是这么回事,难怪温霁安非要她在家待几天呢,原来是要让大伯娘好看。
罗氏欣慰道:“姑爷如此替你想,我便放心了,我就怕他们家门第高,你在那里受委屈。”
许流玉摇头:“没有,他是很好,婆婆也待我好,我公公性情温和不怎么管事,府上没人给我委屈。”
晚上许流玉又躺回了以前的床上,一个人入睡。
这床没有婚房的床大,但她一人躺着也很宽敞,有点睡不着,翻来覆去一刻后,她发现自己好像在想温霁安。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不会还在忙公务吧,真怕他把眼睛熬坏,身子熬垮。
说起身子,昨天晚上本该温存一次的,因为要有几日不见,但她看了一天礼单,理了一天京城各户人家的关系,晚上太累,躺上床就睡着了,他什么时候沐浴好的她都不知道。
意识到自己脑子里出现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她开始想一个问题,所以一个女人,就算不喜欢那个男人,也是可以用一种回味的心态来想起两人欢好时的事的?
她还以为如果不喜欢那个人,也不会喜欢和他做那种事呢。
还是说,贞洁的女人是这样,某些生性好淫的女人就不同,只要舒服就会喜欢?
难道她就是这某些女人?
她很不喜欢这个结论,拿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脸。
然后她就想到,她在想什么呢,太没道理了,她和丈夫温存,天经地义,怎么就需要想那么多?
在家中待了两天,第三天她和娘一起去上香。
她知道娘亲许的愿一定是哥哥学业有成,她早日有喜,轮到她许愿,她就不知许什么愿了,娘肯定是每月上香都是这些愿望的,她怕佛祖听得耳朵起茧子,不爱听了,又想起温霁安大概从不上香,也不供奉佛祖,便在心中默求道:“求佛祖保佑我家夫君心想事成吧,他也不想别的,就想国泰民安,兵强马壮,将北辽打得落花流水,然后收回国土,迎回公主。”
上完香,她多付了一两银子的香油钱。有钱好办事,说不定佛祖也看重这个。
罗氏见了,拉她道:“不用太心急,这回你把膏方带过去,喝一个冬天,保证就有了。姑爷公务忙吧,休息却也得按时。”
许流玉想,他公务是忙,但并不影响他干别的。
等到第四日,她竟然开始数日子了,数他怎么还不来接她,不会真在弄什么幺蛾子吧,等她一回去,就发现偏房住了两房小妾,或者他从外带了个青楼花魁娘子回来。
这想法把她逗笑了,想起自己看过的许多话本子,心想要不然明日她悄悄去书铺看看有没有新鲜的话本子吧,这几天本是无所顾忌,竟把这茬都忘了。
第二天她果真出去了,挑了好几本新出的话本,等下午回来,就听说温霁安来了,正在陪罗氏小坐。
她兴冲冲过去,看见他,开心道:“你有空过来啦?”
温霁安先看到她脸上灿烂的笑,又看向她手上的布包,能看出那是书。
许流玉也想起自己买了几本乱七八糟的书,便连忙将书递给身后的春喜,问:“我们是现在走吗?”
罗氏问温霁安:“真不在这儿用个晚饭吗?”
温霁安道:“多谢岳母,实在是俗事多,抽不出空,这儿清幽,下次得了空,定要来家中叨扰一日。”
“那一定。”罗氏看向许流玉:“快去收拾东西吧,回去好好孝敬老人,侍奉夫君。”
“好好好,我可贤惠了,把他们侍奉得都很好。”许流玉一边说着,一边问温霁安:“去我房里坐坐吧,我给你泡茶,我还有一对很好看的茶盏,表哥从扬州带过来的,你去看看,喜欢我就拿回去。”
温霁安站起身与罗氏告别,随她去了她房中。
房间不大,却五脏俱全,床,桌,椅,梳妆台,收拾得干净,但有许多小物件,梳妆镜前的象生莲花,窗上的鹤鹿同春窗花,床头的锦鸡木雕……让这整间屋子显得尤其热闹。
他在桌边坐下,她先给他沏了杯茶,然后将那对茶盏拿出来给他看,白瓷莲花盏,问他喜欢不喜欢。
他是无所谓,点头道:“都可,随你意。”
许流玉收下茶盏:“那我带走吧,你一只我一只,我要这只在天上飞的。”
温霁安这才看到外面所绘图案是大雁,一只从北向南飞,一只在地上,引颈向北望,看上去就像两只即将相会的大雁,似是一对夫妻。
他说道:“那我反倒在地上?”
“在地上不好吗?在地上我来找你了呀!”许流玉一边说着一边将茶盏包好。
温霁安笑。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