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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交换

    第48章 交换
    她见到那个孩子的时候,他都五岁了。
    她死的时候,他还好好活着。
    何平安在心里安慰自己,只是这一夜熬过来,又面对一个叫她满是愧疚的人,她心里酸胀得厉害。
    她小心放下孩子,借口要去更衣,才走没几步,整个人忽然倒地。
    “妹妹?”
    婉娘吓了一跳,好在临尧及时接住了她。
    何平安脸色煞白,闭上眼,唇也干燥发白,仿佛病了一样,临尧请人叫大夫,抱着她到屋里。
    婉娘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状况,拉着儿子的手,心有余悸。
    “你才见你姨妈,她都不认识你,怎么就这样冒失!”她说着,看向另一个孩子,把她也拉过来,嘱咐道,“姨妈是王府的女官,王妃眼前的宠臣,往后不许这样没大没小。”
    婉娘带着孩子坐了一会儿,听大夫说只是心力交瘁劳累过度,松了口气。
    临尧把她劝回去,等屋里空下来了,这才坐到平安身边。
    床上的女子紧闭着眼,满头虚汗,虽说是昏了过去,但看她梦中的神情,显然也不好过。
    临尧知道她是重生后的人,然而,对她前世的所有了解,终究也只停留在他们的只言片语之间。
    今天看到那两个孩子,他便知道,她就算重生了,也难彻底放下前世所有。
    顾兰因是个疯子,她又何尝不疯。
    临尧告假一天。
    两个人都累极了,一觉睡到黄昏天。
    窗影黯淡,外面些许风声。
    床榻之上,蜷缩成一团的少女还陷在经年旧梦之中,故事到了尾声,外面好大雪,照理说该是彻骨的寒冷,可她浑身发热,所过之处,全部落下了火星子,一点一点被烧了个干净。
    她又像是回到十几岁的时候,走在回家的路上。
    晚上没什么人走夜路,她沿着泥巴土路快步往前,身后像是有鬼跟着她一样,她不敢回头,好不容易要到家门口了,脚步沉沉,怎么也迈不开。
    身后的鬼追上来。
    冰冷的手臂缠上她的腰身,何平安被他死死勒住,门前的光照出一团狰狞的影子,她看着模糊的轮廓,不必回头,就瞬间知道他是谁。
    “是你先招惹我,现在想走,门都没有。”他的声音很温和,态度却很坚决。
    话说完,她的腿也被人缠住。
    何平安低下头,就看到一副干枯瘦小的骨架,张着大大的嘴巴,似乎很饿,一口啃在她腿上。
    “小渔儿饿了,你不带她回家么?”
    何平安眼前发黑,腿上那块肉真像是被咬了下来,她疼得流出泪来。她又想起她饿死的样子,怎么也挣脱不了。
    身后的男人愈发用力,仿佛要融入她的身体中。
    她站在泥潭里,看着咫尺之遥的灯光,败下阵来。
    *
    黄昏将近,临尧听到身侧传来的抽泣声。
    他睁开眼,何平安哭成了泪人,紧闭着眼,头往墙角钻,偌大一张床,她缩成小小一团,不知道在哭什么,他怎么也喊不醒她。
    “何平安!”
    一碗冷水泼过来。
    梦里冲天的火焰顷刻间熄灭。
    何平安一脚踩空了,终于醒了过来。巨大的失重感犹未散去,她失神地看着周围的画面,直到临尧探头,她才渐渐收敛心神,回归眼前这个世界。
    “梦到什么了,哭成这样。”他拿帕子给她擦脸,擦着擦着,忽然嗅到一股血腥味。
    “你……”
    何平安掀开被子,看到裤子上的血,松了口气。
    “怪不得今天这样累。”
    原来是来癸水了。
    何平安起身想要沐浴,可脚一沾地,被梦里那只小鬼咬过的地方就酸胀得厉害。她缓缓低下头,摸了摸那块肉,临尧卷起裤脚,没看出她腿上有什么问题。
    他思忖片刻,开口道:“等会我叫人买些黄纸。”
    两个人趁着夜色,在院里烧纸。祭拜过后,何平安心头才一松。她蹲在地上,叹息道:“顾鱼跟我女儿长得真像。”
    临尧用纸折了一只小黄鸡,用火点燃了,双手合十。
    何平安好奇,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你嫁给我,我也算是她的继父,希望她能托生一个好人家。”
    何平安听笑了,她摇摇头,无奈道:“她早就走了,鸡也送不到她嘴里。”
    今天还不知道是哪个孤魂野鬼。
    翌日。
    何平安回王府,临尧正好也要去看顾兰因。
    顾兰因如今在王府一隅住着,名为修养,实则被软禁起来。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腿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就算能下地了,也跑不了不多远。
    临尧亲自看顾他。
    顾兰因早间起得早,临尧来时,他正在看书。
    顾兰因礼数依旧周全,看不出丝毫怨怼。
    他越是如此,临尧便越是提防他。
    顾兰因望着自己这位“晚辈”,询问起自己一双儿女的消息。
    “见过他们了,身子健朗,性子也乖巧。如今天气寒冷,再叫你妻子带着孩子上门哭,多少有些胡闹了。”临尧走近,伸手叩着桌案,微笑道,“咱们竟然还算是连襟。你今生既然娶了那位小姐,何故还要纠缠我妻子?莫非是见异思迁?连孩子都有了,怎么还不肯收心?”
    顾兰因像是听不见他后头这一番话,反而是道:“我女儿怎么样?她模样算不得多好看,肯定又黑又瘦,没少受人笑话?她喜欢吃什么?婉娘待她如何?”
    “你哪有女儿,把别人的孩子抢走,以为这样我就不知道?别惺惺作态了,平安没你想得那样蠢。”
    临尧又在屋里“提点”他一二。
    不久后入冬,因婉娘哭得厉害,甚至哭到殿下面前,不得已,临尧放顾兰因出来露了露脸。
    顾教授身子看起来有些孱弱,夫妻相聚那天,婉娘哭成了泪人。顾兰因安慰着她,一双眼看着自己那个儿子。
    “大人想要顾鲤去他家小住一些时日,你也有好些天没去过你表妹家了,等会你亲自送他去,如何?”
    临尧还是不放心,想用他儿子来要挟他。
    他但凡有异动起异心,顾鲤即刻丧命。
    顾兰因未告诉婉娘真相,他看着这个孩子,眼神里依稀透着些同情。
    婉娘不知真相,竟还真以为是临尧喜欢他,当天便将孩子带过去。
    顾兰因给她备了一份礼,拄着拐杖,与她一同上门。
    泡桐街的宅子小而清幽。
    入冬后草木凋零,光秃的枝头上挂了些灯笼跟彩带,为原本单调的院里增添了一丝生机。
    婉娘搀扶着自己的丈夫,一手牵着儿子,进了门,轻车熟路跟着丫鬟往花厅里去。
    夫妻二人有说有笑,远远望去,甚为和谐。
    临尧早就见过这样的画面了,今日特意设宴,先呈给何平安瞧一眼。她躲在内廷中,两耳不闻窗外事,哪里知道他这一年来的煎熬。
    屋檐外风拂雪,穿着雪白裘衣的女子捧着手炉,一眼看去,没有丝毫波澜。
    甚至当婉娘进了门,她还能喊他一声姐夫。
    顾兰因拄着拐中,腰背没有以往那样直挺,一双眼带笑,听见她这样喊自己,先是颔首,随后望向了临尧。
    眼里揶揄的意味甚浓。
    得她一声姐夫,临尧岂不是也要喊他一声姐夫?
    临尧冷笑一声,蹲下身来,抱起他儿子,故作亲昵的样子,捏着他的脸,抱在怀里道:“又重了些,姨姐一个人养孩子不易,你难得出府几天,夫妻两个肯定有说不完的话,正好,咱们家里头冷冷清清的,就让顾鲤陪着我们住几天。”
    顾兰因摸了摸他的脑袋,叫他要听话。
    顾鲤点点头。
    小孩子天真极了,坐在夫妻二人中间,脸上止不住的笑。
    何平安问起另一个孩子,婉娘笑容收了些,无奈道:“近来天冷,她有些畏寒,早间又起不来床,就留在了家里。”
    “原来这样。”
    她把自己做的零嘴装在盒里,叫她带回去。
    饭桌上,何平安神色淡淡的,婉娘来几次,见她都是这般模样,早已习惯了。
    顾兰因吃着乡菜,熟悉的滋味盘桓在舌尖,他想起了那位庆月楼里的吴师傅。
    他果然没有尝错。
    今生她远比自己想的有出息,不仅跑到了这里来,竟然还进了王府做女官。典膳所的膳正是正八品的官,虽说不起眼,跟芝麻绿豆一样小,可到底是今非昔比了。
    他抬眼。
    临尧这人极为刁钻,故意将婉娘的位置插在了他二人中间,见他眼神不老实,桌下就踩了他一脚。
    “是饭菜不合胃口,还是没有酒,嘴里不是滋味?”
    顾兰因知道他心胸狭隘,怎会往枪口上撞。
    他为他倒酒,恭维了几句,伏低做小惯了,眼下姿态很是自然,临尧当着他妻子的面,给他留了几分薄面。
    这一桌四个人,唯有婉娘被蒙在鼓中。见他两个这样合得来,婉娘心里欢喜,巴不得顾兰因多与他走动走动,往后能受提携,再搏个前程出来。
    这一日她兴尽而归。
    临尧送走了他们,提溜着他那个儿子,放到自己的院子里看管。何平安不喜欢他那张脸,夜里头收拾衣裳,去了医馆。
    *
    刘家医馆在麈拂巷子里,巷子又长又窄,夜里安静极了。
    风一过呼声比别处都要大。
    自邰婆婆病后,那门就没开过。
    大概是觉得自己时日无多,前些日子邰婆婆把手头积蓄拿出来,请人打了口棺材放在厢房里,另还拿出几匹好缎子,叫人裁了做寿衣。
    何平安如今回来的少,见此情形难免触景伤情。
    不知不觉待了近三年,当初若不是邰婆婆收留她,她又怎么会在此扎根。
    若白煎好药,她端到屋里头。邰婆婆现在怕黑,屋里头点满了灯,窗户照得透亮。
    邰婆婆看到进屋的是何平安,先还以为做梦。
    “你不在家里头,跑到这里做什么?跟临尧吵架了?”
    何平安坐在床沿边上,一边喂药,一边解释道:“天气冷,大哥不着家,我就想着回来看看你。家里有什么缺的尽管开口,年底王妃又赏了好多银子,这些钱都使不完。”
    “使不完就使不完,你非要败光才甘心。临尧时常来看我,还把家里两个丫头送过来照顾我,比你大哥还贴心,我有什么缺的。”
    后事甚至都安排好了。
    邰婆婆看着身旁的女子,攒了些力气露出一个笑来,她拍了拍她的手,欣慰道:“家里头有你在,你大哥我也就放心了。今年身子骨格外差,也不知能熬到几时,大概是瞧不见你生孩子了。”
    她从枕头下面摸了个荷包出来。
    “这是我给孩子打的小金锁,先送给你。”
    何平安眼睛干涩,沉默不语。
    她看着那只荷包,渐渐地,脑海里似乎闪过什么东西。
    邰婆婆把锁拿出来,她猛然想起来,今日顾鲤脖子上挂的,正是这样的锁,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这个锁是从哪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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