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尔根、奥斯陆、哥本哈根、柏林……火车哒哒前行,车轮之下,一个又一个欧洲城市的名字被铺开、碾过。
只是,卞琳不再下车。
她希望这段旅程像一枚时间胶囊。等抵达终点,她走出车厢、踏上地面时,新的开始会在那里等她。
尽管如此,她在火车上的生活依然充实而丰富。
她作息规律。每天吃完早餐,便去练功车厢跳一会儿芭蕾。把杆练习时,窗外是蓝天白云、雪山草地、教堂与村庄,景色流转,让人心旷神怡。
午饭后,她会待在起居车厢,和女孩们打纸牌,或下棋。偶尔,她们把餐车升起,到二层露台晒太阳,喝一杯锡兰红茶。
夜里听听音乐、聊聊天,一天便悄然过去。
若遇到风景极美,或有人想进城(多半是小A和小花,克莱尔大娘偶尔也会去采买),列车便会在检修路段停留一阵。那时,卞琳就独自看看书,或坐在踏板上发呆看风景。
她认识了一种野花,叫蓝色矢车菊。蓝色花瓣,紫色花萼,颜色清丽,气味淡淡芬芳,在德国的草地上随处可见。她盯着看一整个下午,也不觉厌倦。
第七天清晨,火车在轻微的铁轨声中前行。车窗外,天色澄明,草地泛着湿润的光,远处的林线被晨雾轻轻托起。
“——啊!”
一声尖叫,骤然刺破清晨的宁静。
黄迅和程家姐妹冲进卞琳的卧室车厢。
卞琳穿着睡衣,坐在珍珠白的被褥间,抱着枕头——看起来,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小A、小花也赶了过来。小A推开门,探头问:“怎么了?”
这是所有人的疑问。
卞琳把枕头一推,递给黄迅。
“看。”
黄迅接过枕头,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微皱,却没说话。
程家姐妹一头雾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卞琳醒来时,发现视线格外清晰,天更蓝了,树更绿了,连呼吸都轻快许多。
她下意识摸了摸枕头——是干的。
于是忍不住喊了一声,把所有人都惊了来。
她低头笑了笑,又抬头看向黄迅那有些不知所措的神情,右眼轻轻眨了一下。
“寄给他去吧。”
黄迅一愣,讪讪道:“寄给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装?我都看见了。”卞琳笑出声来。
原来,这几天清晨,黄迅都会把她哭湿的枕头换下来,偷偷交给一个接头人寄走。
六天,六只。
这是第七只,却是干的。
众人见并无大事,便渐渐散去。
黄迅拿着枕头往外走,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她原本寄这些哭湿的枕头,是想给老板一个安慰。
可现在呢?
该怎么收场?
这个小插曲过后,中午大家聚在餐车,陪卞琳吃她的“失恋特餐”。
克莱尔大娘憋了好几天,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孩子,你老吃这个啊,大娘我都快看抑郁了。你看你顿顿吃得干干净净,也不剩,要不要换点别的?真吃不下,再换回来。”
她那张圆乎乎的脸配着这份忧愁,总有点不搭调。
卞琳有些不忍,轻声说:
“大娘,我不是因为吃不下才吃这个。我是怕我吃别的太开心,一下子……就伤心不起来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小A抱着肚子仰在椅背上笑,小花捂着嘴笑,程家姐妹低着头拼命憋笑。
黄迅倒没笑她,只是端起餐盘,打算给她换一份。
卞琳赶紧接住:
“先把这顿吃完吧。我吃青菜豆腐……其实也有点开心的。”
克莱尔大娘看着她,愣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啧了一声:
“哎呀,你这孩子……”
于是,在分别七天之后,
卞琳所有关于失恋的仪式,也在这一刻,悄然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