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些遥不可及的冷硬,以及刻意为之的温婉,多了些独属于她自己的明媚生动。
她就在那里,触手可及,真实可感。
温言滑动屏幕,又连拍了几张。
不同角度,不同神态。
靳子衿很配合,微微调整姿势,眼神偶尔看向镜头,偶尔飘向别处,表情放松而自然。
每一张,都好看得不像话。
“好了。”温言停下,将手机递过去,“我拍照技术不好,你看看。”
靳子衿接过,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一张张看过去。
她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挑起,看了好一会儿,才抬眸瞥了温言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戏谑:“技术不好?”
她将手机转过来,屏幕对着温言,上面正是那张侧脸照:“这还叫不好?”
温言看着照片,老实道:“是你长得太好。怎么拍都好看。”
靳子衿“哼”了一声,下巴微扬,毫不谦虚:“那倒是。”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促狭的光,朝温言勾勾手指:“你过来。”
温言依言走近。
靳子衿等她走到身边,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另一只手举起手机,切换到前置摄像头。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头靠着头,背景是跳跃的烛光和满桌精致的菜肴。
靳子衿按下快门。
“咔嚓”。
拍完,靳子衿立刻低头查看。
照片里,两人脸贴得很近,温言的表情有些愣怔,眼神直直地看着镜头,显然没反应过来。靳子衿则弯着眼睛,笑得明媚。
烛光柔和,氛围温馨。
但靳子衿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美颜开太过了。”她低声咕哝一句,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关掉了那些自动优化的滤镜。
然后,她翻转手腕,将手机调了个方向,改用后置摄像头。
“来,看着镜头。”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温言往自己身边又揽紧了些,“一二三——茄子。”
温言被她带着,身体微微倾向她,嘴角努力牵起一个弧度,跟着念:“茄子。”
又一张。
靳子衿再次检查,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角度不对。”她嘟囔着,忽然站起身,拉了拉温言的袖子,“你坐这儿。”
温言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在椅子上坐下。
下一秒,靳子衿很自然地转过身,背对着她,直接坐在了她的大腿上。
温言身体一僵,手下意识扶住了靳子衿的腰。
女人却仿佛毫无察觉,调整了一下姿势,舒舒服服地靠进她怀里,重新举起手机。
这次,她将镜头对准了两人相叠的身影,以及身后那桌丰盛的晚餐。
“笑。”她侧过头,脸颊几乎贴上温言的下巴,声音带着命令式的软糯。
温言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松紧绷的身体,将下巴轻轻搁在靳子衿肩头,看向镜头。
“咔嚓”。
靳子衿低头,看着这张新照片。
照片里,温言从身后环抱着她,下巴抵在她肩上,眼睛看着镜头,笑容腼腆,眼神温柔。
她自己则微微侧着脸,唇角上扬,耳垂上的翡翠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整桌菜肴成为色彩斑斓的背景,烛火跳跃,光线温暖。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终于,眉头舒展开来,唇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好了。”她收起手机,从温言腿上站起来,转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记录完毕。吃饭。”
温言看着她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忍不住失笑:“拍个照,比做手术还认真。”
“那当然。”靳子衿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筷子,理所当然地说,“手术记录的是病理,照片记录的是生活。”
“后者也很重要。”
温言微怔,心里某处被轻轻触动。
她没再说话,也拿起了筷子。
晚餐很愉快。
温言的厨艺确实精湛,冬阴功汤酸辣开胃,绿咖喱鸡香浓醇厚,芒果糯米饭清甜软糯。
靳子衿吃得很满足,眉眼舒展,偶尔还会点评一两句,或者让温言下次多放点香茅。
气氛温馨得如同任何一个寻常家庭的美满晚餐。
饭后,温言收拾碗碟时,随口提议:“要不要下楼散散步?刚吃完饭,消消食。”
靳子衿正拿着湿巾擦手,闻言动作顿了顿。
她抬眼看向温言,眼神里闪过一丝歉意。
“虽然很想去,”她声音低了些,“但我……等会儿有个会要开。”
她顿了顿,补充道:“跨国收购案的视频会议,对方有时差,定在这个时间。抱歉,今天不能陪你了。”
温言正将碗碟叠在一起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靳子衿,眼里有些愕然:“你今天很忙?”
“还好。”靳子衿语气轻松,“只是这个会议比较重要,必须我亲自参加。”
温言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她瞬间就明白了。
靳子衿是将原本可能更早或更晚的工作,特意调整了时间,挤出了这个晚餐的档期,回来陪她吃饭。
一股混合着愧疚与心疼的情绪涌了上来。
“对不起,”温言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打扰到你工作了。”
靳子衿闻言,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她放下湿巾,走到温言面前,抬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对不起什么?”她语气严肃,眼神却柔软,“我妻子亲手给我做饭,烛光晚餐,还有礼物。”
她拇指轻轻摩挲温言的脸颊,很认真地说到:“天塌下来,我都会回来。”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工作永远做不完,但妻子只有一个。”
温言怔怔地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靳子衿松开手,看了眼腕表:“会议还有二十分钟开始。你书房在哪儿?借我用一下?”
“二楼,左手边第一间。”温言连忙说,“你随便用,电脑密码是六个8 。”
“好。”靳子衿点头,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公文包。
走了两步,她又折返回来,在温言唇上快速印下一个吻。
“谢谢款待,”她看着温言的眼睛,语气真诚,“对不起,我太忙了。”
“等开完会,如果还不算太晚,我们再散步,好不好?”
温言点头:“嗯。”
靳子衿这才转身上楼,高跟鞋踩在木楼梯上,发出规律而渐远的轻响。
温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许久没有动。
一股莫名的的情绪泛了上来,空落落的,让人难受。
她想,靳子衿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聪明,强大,美丽,还懂得尊重与体贴。
她会记得伴侣的喜好,会调整工作安排回来吃饭,会认真拍照记录生活,会在察觉对方情绪时给予坚定温柔的安抚。
她是一个近乎完美的伴侣。
无论谁和她结婚,大概都会被她这样妥帖地对待,被她这样珍视地捧在手心,然后过得幸福美满吧。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温言的心底。
接下来的时间,温言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她机械地将碗碟端进厨房,打开洗碗机,将盘子一个个放进去。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靳子衿戴耳环时低垂的睫毛,拍照时认真的侧脸,说“妻子只有一个”时柔软的眸光。
“哐当!”
一声脆响将她惊醒。
她低头,看见一个骨瓷汤碗从手中滑落,砸在洗碗机的不锈钢边缘,然后弹落在地砖上,瞬间四分五裂。
白色的瓷片飞溅开来,像一场微型雪崩。
温言僵在原地,看着满地碎片,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她连忙蹲下身,徒手去捡那些较大的瓷片。指尖触到尖锐的边缘时,一阵刺痛传来。
她缩回手,看见左手食指指腹被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鲜血正缓缓渗出,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温言盯着那道伤口,眉头紧紧蹙起,眼神困惑又茫然。
她在干什么?
怎么会心神不宁到这种地步?连个碗都拿不稳?
温言从小就不是被宠爱着长大的孩子。
她太聪明,太独立,太不需要人操心。
于是父母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那个,更需要照顾的双胞胎哥哥。
她早就习惯了将自己的情绪收拾得井井有条,像整理手术器械一样分门别类。
该封存的封存,该处理的处理,绝不让它们干扰自己的理智与判断。
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恍惚与失误,温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