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平时的习惯,她开始像分析病例一样,拆解这异常情绪的源头。
原因其实很简单,三两下就理清了。
因为靳子衿太好了。
好到近乎不真实。
她会尊重伴侣的职业,维护伴侣的尊严,愿意为伴侣调整自己繁忙的行程。
她会认真经营婚姻,用心创造仪式感,给予稳定而温柔的情感反馈。
而自己,因为恰好是她的“伴侣”这个身份,所以幸运地享受了这一切的优待。
就这么简单。
温言,你真是走了天大的好运。
一场顶替的婚姻,竟然让你遇到了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伴侣。
所以,你还在失落什么呢?
指尖的伤口传来隐隐的刺痛。
温言垂下眼,看着那抹鲜红,心里忽然闪过一个清晰的念头:
哦,大概是因为,这一切的“好”,都只是源于“伴侣”这个身份,而非源于“温言”这个人本身吧。
这个念头像冰水,瞬间浇醒了温言。
她猛地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这些无谓的思绪甩出脑海。
然后,她抬起没受伤的右手,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发出清脆的“啪”一声。
“别想了。”她低声对自己说,语气果断。
深吸一口气,温言站起身,找来扫帚和簸箕,将地上的瓷片清理干净。
动作利落,眼神重新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接着,她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手指上的伤口。
然后从医药箱里拿出碘伏棉签,仔细消毒,最后贴上一个小小的创口贴。
做完这一切,她关上厨房的灯,转身上楼。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低的英语交谈声。
温言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靳子衿已经脱掉了外套,只穿着那件浅灰色的针织长裙,坐在书桌后。
她戴着一副银边眼镜。
温言第一次见她戴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眼神锐利如鹰。
骨传导耳机贴着她的耳后,一闪一闪的。
她的英语非常标准,是优雅的英伦腔,语速很快,但每个词都清晰有力。
温言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并购条款、股权结构、风险对冲、法律合规……全是复杂的商业术语。
那些词汇单独拆开她都明白,但组合在一起,从靳子衿口中流畅地说出时,却构建出了一个她完全陌生且遥远的世界。
温言靠在门框上,静静地听着。
工作中的靳子衿,又是另一副模样。
褪去了餐桌旁的慵懒与温柔,收敛了拍照时的鲜活与生动,此刻的她,重新变回了初见时锋芒毕露的女强人。
自信,强势,掌控一切。
可不知为何,温言却觉得,这样的靳子衿,更是闪闪发光。
她看得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靳子衿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视线。
她忽然抬起眼,目光越过电脑屏幕,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温言脸上。
四目相对。
温言微微一怔,随即对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抬手,朝她挥了挥,用口型无声地说:“打扰了?”
靳子衿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眯了一下。
然后,温言看见她的视线下移,落在了自己贴着创口贴的左手食指上。
靳子衿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没有回答温言,而是迅速对着麦克风说了句“ please hold for a moment” ,然后摘下耳机,起身朝门口走来。
温言有些莫名,看着她走近:“怎么了?我打扰你开会了?”
靳子衿没说话,径直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托起她受伤的那只手。
“怎么弄的?”她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心疼,“吃饭的时候还没有。是碗碎了?”
温言惊讶于她的敏锐:“你好聪明。”
“很难猜吗?”靳子衿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创口贴的边缘,眼神里满是懊恼,“我应该帮你一起收拾的。”
“疼吗?”
温言摇头:“不疼,小伤口。”
靳子衿却仍皱着眉,盯着那小小的白色胶布,仿佛那是什么严重的伤势。
半晌,她忽然孩子气地嘟囔了一句:“碗真坏。”
温言愣住,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心底那些阴郁的自厌情绪,被这句幼稚的抱怨冲淡了不少。
靳子衿见她笑了,眉头才稍稍舒展。
她托着温言的手,低头,在贴着创口贴的指尖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唇瓣温软,触感透过薄薄的胶布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温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而就在这一瞬间,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
很多年前,大概七八岁的时候,她和温辰有一次在院子里玩,摔了一跤。
她栽进了灌木丛里,温辰被树枝划破了手指。
其实伤口很浅,但温辰哭得惊天动地。
母亲汪曼玉闻声赶来,心疼地抱起他。
一边哄,一边对着他的手指吹气:“痛痛飞,痛痛飞……辰辰不哭,妈妈吹吹就不疼了。”
温言自己从灌木丛里爬起来,站在安静地看着。
她的膝盖和手掌也有刚摔跤擦破的伤口,渗着血丝,火辣辣地疼。
但她没哭,只是静静地看着。
母亲抱着温辰进屋上药,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
记忆像潮水般退去。
温言低头,看着自己被靳子衿珍而重之地捧在掌心,轻轻亲吻的手指。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她不由地想,如果和靳子衿结婚的人,是温辰呢?
她会不会一样的温柔体贴?
会的吧?
但是温辰根本不会下厨,也不会洗碗,所以碗不会碎,手指也不会受伤。
所以假设不成立。
温言垂眸,看着靳子衿眼里含着的心疼,心里无端端地窜出一个念头——
这一次,她会是那个特别的孩子吗?
这个念头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让温言浑身一震。
她猛地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靳子衿。
女人正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而温柔,仿佛她亲吻的是什么举世无双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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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温言,压根没发现她老婆第一第二次见面,变化那么大是因为什么。
她根本没看上你哥,看到你的第一次,就想着怎么换人了。就是不确定,你喜不喜欢女孩子,自己这样心血来潮是不是荷尔蒙发作[坏笑]
你当然是特别的啊。
(今晚还是凌晨继续更哦。
我这本,主打婚后甜甜的日常生活。因为主角的年龄摆在这里,都是成年人,都很有主见,就算有什么童年伤痛,都已经愈合好了。偶尔会酸一下,但就是主打酸甜排骨,你们懂得!
第18章
靳子衿的唇在创口贴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移开。
她托着温言的手没有立即松开,拇指依旧在那小块白色胶布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仿佛想将那细微的痛楚也一并抚去。
“我还没忙完,”她抬眼看向温言,镜片后的眸光很是温柔,“你先回房间休息一会?”
温言点头:“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书房略显冷肃的氛围,试探着开口:“要不要吃点水果?我给你切点。”
“可以。”靳子衿应得很快。
“那牛奶喝吗?热一杯?”温言又问,语气里带了点轻哄。
靳子衿弯了弯唇角,语气纵容:“也可以。”
温言顿时更开心了:“那我去准备。”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指尖离开对方掌心的温暖时,竟有一丝细微的眷恋。
靳子衿目送她退出书房门,才重新坐回椅子,戴上那只摘下的耳机。
流畅的英伦腔再度响起,无缝衔接回了那个与温情无关的商场。
温言走下楼,厨房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壁灯。
她从冰箱里取出鲜奶,倒入小巧的奶锅,开小火慢慢加热。
另一只手则从冷藏室里挑出几样水果,开始冲洗。
水流冰凉,冲洗着果实。
她动作细致地将葡萄一粒粒剪下,奇异果去皮切成匀称的半月形。草莓去蒂,对半剖开,露出内里鲜嫩的肌理。
瓷白的骨碟上,很快便摆出了一幅色彩明艳,错落有致的静物画。
奶锅边缘泛起细密的小泡,乳香悄然弥漫。
她关火,将温热的牛奶倒入印着简约条纹的马克杯。
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被这些琐碎而具体的步骤一点点填满,从而泛起一种踏实而柔软的甜。
她很快上了楼,将果盘与牛奶杯轻轻放在书房桌角不碍事的地方,对抬眼看来的靳子衿无声地比了个“请用”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