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予你什么,你立刻就想办法清晰地映照,然后返还给我。”
靳子衿闻言,也放下了酒杯。
她微微歪头,目光清澈地回视温言:“你不也一样吗?”
她抬手,指尖轻点自己耳垂上那抹莹润的碧色:“我送你一样东西,你不也立刻‘还’了回来?”
温言哑然,随即意识到她的误解,连忙解释:“我不是在还礼,或者维持什么‘公平’。”
她语气变得有些急切,不擅表达的情感在努力寻找出口:“那天我只是看到它们,觉得很适合你,就想送给你。没有别的理由。”
她不需要这种精确到毫厘的“礼尚往来”。
因为她们之间,不该只是冰冷的等价交换。
她们是伴侣,不是吗?
靳子衿看着她急于澄清的模样,眸色深了深。
她似乎明白了,又似乎触及了某种她尚未完全理解的情感逻辑。
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吃饱了吗?”
温言愣了一下,点头:“差不多了。怎么?”
“那,”靳子衿站起身,朝她伸出手,眼中漾开邀请的波光,“我们去跳舞吧。”
“我不会跳。”
温言看着不远处光可鉴人的小型舞池,有些慌乱。
靳子衿已握住她的手,将她轻轻带起:“没有什么是天生就会的,学就会了。”
她引着温言步入舞池,将她的手搭在自己肩上。
另一只手环住温言的腰,带领她跟随音乐的节奏轻轻晃动:“放松,跟着我。一、二、三、四……对,就是这样,很简单,会动就行。”
温言起初身体僵硬,但在靳子衿稳定而耐心的引导下,逐渐放松下来,尝试跟随她的步伐。
缓慢的旋转中,裙摆荡开涟漪。
靳子衿仰头看她,神色在摇曳的烛光中显得格外认真:“你看,这不就学会了?”
她握着温言的手,带着她继续旋转,声音低沉而清晰,融在音乐里:“你有很多需要学习适应的新事物,我也有很多关于如何成为更好伴侣的课题。”
“我们可以一起学,慢慢摸索,找到属于我们的节奏和方式。”靳子衿继续说道,目光温柔而坚定,“婚姻,或许就像这支舞。”
“起步或许生涩,但只要愿意握住彼此的手,倾听同一段旋律,总能跳出和谐的步调。”
温言听懂了。
她在解释她今日种种“有来有往”行为背后的尝试。
她在用她熟悉的方式,计算、回馈、安排,来回应和经营这段关系。
她也是新手,她也在学。
学着,如何好好地去呵护彼此的关系。
一种酸胀的暖流,毫无预兆地涌上温言心头,冲刷过那些隐秘的不安与衡量。
她看着靳子衿盛满认真与些许笨拙试探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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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头]她俩就和猫猫狗狗互动一样,你给我一个,我给你一样,你送我,我就送你,你怎么对待我的,我就怎么对待你。
真的好可爱啊[熊猫头]
第21章
这无疑是一个被施了魔法的夜晚。
温言是觉得自己不会跳舞的,可是听了靳子衿的话语之后,她开始尝试。
掌心相贴的温度,腰际传来稳定而清晰的指引,像在她生疏的神经通路上,悄然接通了一组陌生的密码。
经过最初的僵硬,她的身体像是一组生涩的齿轮,开始了艰难的律动。
靳子衿节奏笃定,步伐如此简洁。
不过是简单的“一、二、三、四”,就将她摇摇欲坠的平衡感,锚定在了一个安全而舒缓的循环里。
于是,奇迹般地,她跟了上去。
步伐从笨拙的试探,逐渐融入了那悠扬的弦乐。
她们绕着空无一人的舞池,转了一圈,又一圈。
巨大的枝形水晶灯,将无数棱镜切割后的光斑,慷慨地洒落在鎏金的装饰线上,空气里浮动着钻石尘屑般的光晕。
温言的白色裙摆,靳子衿的祖母绿绸缎,在旋转中时而交织,时而分开。
布料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簌簌声,裙裾划过打过蜡的光洁地板,留下漂亮的弧痕。
每一个瞬间,光影在丝绸的褶皱里明灭,都像一次微小的心跳,一次无声的惊叹。
温言搂着怀里的女人,掌心下是对方肩胛骨清晰的形状。
隔着丝滑的衣料,能感受到其下肌肤的温热与生命感。
旋转带来轻微的眩晕,愉悦而又让人轻飘飘的。
她低下头,看到靳子衿微微仰起的脸。
烛光在她眼中跳跃,她的唇角勾起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温言也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笑意从眼底漾开来,无边温柔。
靳子衿显然是会跳舞的。
她会以温言的手为轴心,轻盈地旋出半个圆弧,绿色裙摆刹那盛开。
她会随着一个下行的音节,优雅地后仰,腰肢弯折出惊心动魄的柔韧弧线,长发几乎触及地面,再被温言稳稳拉回。
她也会忽然提起一侧裙摆,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和银色的鞋尖,像个即兴的舞者,在标准步法中嵌入灵动的火花。
那一袭绿裙,在她身上仿佛被赋予了风的灵魂,成为了旷野上自由舒卷的春意。
妙曼,生动,充满诱惑的生机。
某一瞬间,温言恍惚了一下。
她想起了《美女与野兽》里的贝儿
她一席绿裙,奔跑过荒芜的冬日旷野,固执地闯入了爬满荆棘的城堡,也闯入了那个孤独野兽的世界。
温言想到这里,垂眸看向了怀里的女人,在心中忍不住发问:你会是我的贝儿吗?靳子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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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转了多久,音乐的节奏放缓。
靳子衿靠在她肩头,气息微促,温热地洒落在她的耳畔:“唉,有点累了。”
“那我们回餐桌旁?”
温言小心翼翼地问,靳子衿点了点头,说:“好。”
温言便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回那片被烛光笼罩的餐桌。
靳子衿坐下,伸手取过冰桶里还剩大半瓶的红酒,倒在自己的酒杯里。
她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时,她脸颊已飞起两抹明显的绯红。
女人的眼眸被水色和酒意浸得愈发晶亮,直直看向温言:“怎么样?”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软,带着点邀功的孩子气:“是不是很好玩?”
“嗯,”温言点头,在她对面坐下,语气是诚恳,“很好玩。”
她顿了顿,有些好奇地问“你跳舞这么好看,是专门学过吗?”
“唔,”靳子衿笑了一下,很坦诚地说好,“刚独立接手业务的时候,碰上个难缠的欧洲话事人。”
“她酷爱歌剧和阿根廷探戈,觉得不懂这些的人‘缺乏灵魂’。”
靳子衿抿唇笑了一下,继而说道,“没办法,项目必须拿下。”
“我就找了个最好的老师,紧急特训了三个月。探戈的步子,歌剧的咏叹调,勉强都能糊弄一下。”
她说着,又拿起酒杯,对着光轻轻晃动:“做事嘛,就要瞄准目标,全力以赴。”
温言望着她,眼底的钦佩更深,如同看着一座永远在攀登的山峰。
她发自肺腑地赞叹:“你好厉害。”
靳子衿却笑着摇头,隔着摇曳的烛火,目光精准地落在温言身上:“你也很厉害啊,温医生。”
她勾着唇瓣,语带调侃:“二十八岁的主治医师,能在顶尖医院站稳脚跟,这可不是仅凭运气或努力就能做到的。”
“你的领域,你的手术刀,同样是很多人望尘莫及的高峰。”
靳子衿似乎被这种相互的认可取悦了,又或许是酒意催发了某种纯粹的愉悦。
她再次举杯,:“来,再干一杯。敬……”
她想了想,笑容扩大:“敬年轻又事业有成的我们。”
温言失笑,拿起酒杯,轻轻与她相碰。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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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子衿似乎彻底放松下来,沉浸在某种微醺的快乐里。
她不再小口啜饮,而是有些贪恋杯中物带来的飘忽之感。
连续两杯之后,温言敏锐地感觉到,情况已有些“棘手”。
靳子衿脸上的绯红已从脸颊蔓延至耳根,甚至精巧的锁骨上方也染了一层薄粉。
她原本清亮锐利的眼神,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江南烟雨,雾蒙蒙的,焦点有些飘忽。
当温言试图拿走她手边又一杯即将见底的红酒时,她甚至反应慢了半拍,只是睁着那双迷离的眼,有些茫然地看着温言。
“喝得差不多了,”温言声音放得很柔,像在哄劝,“我们回家,好吗?”
她明天没有工作,但连续的社交和情绪起伏让她渴望一个宁静的假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