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家看重的是能力和责任心,是不是亲生的,反而没那么重要。”
温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很有道理。”
虽然也有家族争斗,但是比起父权家族的继承来说,靳家的女儿,只要不随意谈恋爱,生孩子……也就不会遭遇什么实质性的家族迫害。
女性再怎么政治动物,心里也有几分柔软。
她消化着这番信息量庞大的家族简史,末了轻声感叹:“你们家这故事……够写剧本了。”
“是吧?”靳子衿眼睛一亮,方才谈及往事的淡淡疏离感瞬间消散,又恢复了平日里鲜活的模样,“我早就想过,把这些陈年旧事改编成短剧。”
“豪门恩怨、姐妹反目、绝地反击……收视率绝对低不了。”
“你还投资影视?”温言有些意外。
“布局都七八年了。”靳子衿笑了一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类题材变现快,观众也买账。”
“挣钱嘛,这里挣点,那里挣点,攒在一起,以后才有底气去做真正想做的东西。”
她眨眨眼,笑容里带着点小得意:“不寒碜。”
温言看着她神采飞扬的侧脸,心底那点紧张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她笑着竖起大拇指:“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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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话间,车子抵达了老宅。
两人下车,冬夜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松柏和远处梅花的清冽香气。
老宅厚重的木门敞开着,暖黄色的灯光流泻而出,隐约能听见里头传来的谈笑声。
她们一起走在清扫得干干净净的青石小径上,靳子衿忽然问:“光说我家了,你家呢?好像从来没听你仔细聊过。”
温言被问得一愣。
夜色和即将面对的场合,似乎让这个问题显得格外郑重。
她仔细想了想,才缓缓开口:“我家……挺普通的。”
“我爷爷奶奶去世的早,就只有我爸一个孩子。”
“我外公是退伍军人,脾气硬,说一不二。外婆也走得早,就留下我妈和我舅这对双胞胎。”
她顿了顿,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平稳流淌:“我妈高中毕业就进了外公的厂子当会计,一干就是好多年。”
“一直熬到我舅大学毕业、工作稳定、结婚生子。外公大概觉得对儿子的责任尽到了,这才松口让我妈考虑自己的婚事。”
靳子衿挽着她的手臂,安静地听着。
“那时候外公生意做得不错,正好和我爸所在的材料实验室有合作。我妈跟着去谈细节……”
温言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有些复杂:“我爸一眼就看中了她。”
“外公觉得他有才华,手里握着关键技术专利,是笔值得投资的‘潜力股’,就顺水推舟促成了婚事。”
“结婚后,我爸在外公的资金和资源扶持下开了个小公司,慢慢做大,成了现在的温氏材料。”
叙述完毕,温言自己都觉得寡淡,抱歉地笑了笑:“是不是特没意思?像工作汇报。”
“不会。”靳子衿摇摇头,握紧她的手臂,“你说得条理清晰,我听得懂。”
温言回以一笑,神色淡淡的。
靳子衿捕捉到了她的情绪,挽着她的手轻声问,“你提起你爸妈这些事,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温言沉默了几秒。远处老宅的灯火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
“嗯。”她最终点了点头,“可能吧。他们不太跟我们说这些,我也是从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的。”
“表面上我爸对我妈百依百顺,看着像是很爱她。”
“但这种‘顺着’,到底是因为感情,还是因为他从创业开始就离不开我外公的扶持,很难说清。”
她声音轻了些,仿佛怕惊扰了夜色:“至于我妈,她对自己的人生挺满意的。”
“丈夫听话,儿女双全,父亲一直是坚实的靠山,她自己也能当家做主,反过来照顾娘家。”
“在很多人眼里,这大概是世俗圆满的人生赢家了。”
说到这里,温言笑了一下:“除了对我和我哥都不想接手公司这件事有些不高兴之外,其他的事情,他们都对彼此很满意。”
反正有表姐表妹在,她和她哥也不用操心公司的事。
外公和妈妈一直都是这么说的,不是吗?
温言敛眸,勾唇轻笑:“就是有些时候,她们对自己满意过头,偶尔有时候我们会感到苦恼。”
靳子衿听出了她话语里的讥讽,没有立刻评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平稳而笃定:“人各有各的路,父母是父母,你是你。”
“你像是从一条大河分出来的支流,有自己的河床和方向了。”
“源头的水是清是浊,往哪儿流,你还能逆着河道回去改吗?”
温言摇头:“不想改。”
“那就不改。”靳子衿语气干脆,“咱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吃好喝好睡好,把咱这条支流经营得宽阔丰沛,比什么都强。”
这话像一股温润的水流,悄然化开了温言心底那点莫名的滞涩。
她点点头,反握住靳子衿的手:“好。”
两人说话间已走到主宅门前。
一位穿着香云纱改良明制汉服,外罩同色羊绒披肩的中年女士笑吟吟地迎上来,身后跟着两位态度恭敬的侍者。
“子衿可算到了。”她声音热情,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温言身上。
她将上下细细打量,眼中立刻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惊艳:“这位就是温言吧?哎呀呀,总听二娘提起,今天可算见着真人了。”
她亲热地拉起温言的手:“瞧瞧这模样,这身段,这通身的气派。和子衿站在一起,真是怎么看怎么般配。”
温言被这直白的热情弄得有些无措,面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目光投向靳子衿。
靳子衿适时上前,微笑着介绍:“二姑姑,这是我爱人温言。言言,这是大奶奶的二女儿,二姑姑宋阳天。”
“姑姑好。”温言微微躬身。
“好好好,真懂礼数!”宋阳天笑得更开怀了,拍拍温言的手背,又转向靳子衿,“你三姐子瑜也到了,在里头陪老太太说话呢。”
“还带了个朋友来,巧了,也是位外科医生,跟温言是同行。你们年轻人待会儿可得好好认识认识。”
靳子衿眉梢微挑:“三姐回来了?还带了医生朋友?那得去见见。”
她牵起温言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按了按,然后朝灯火通明的正厅走去。
厅内温暖如春,水晶灯洒下明亮柔和的光。
越过几位正在寒暄的衣着考究的亲戚,温言的目光下意识投向客厅中央,那组宽大的丝绒沙发。
奶奶靳霜叶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穿着深紫色织锦明制汉服,披着暗纹披肩,手边搁着紫檀木手杖。
虽已年迈,但坐姿挺拔,眼神清明锐利,通身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积淀的优雅,比往常瞧着要冷肃许多。
而坐在靳霜叶身侧单人沙发上的,是一位穿着浅灰色精纺羊毛套裙的年轻女子。
她坐姿舒展从容,正侧身与老太太交谈。
青年女子的语速不疾不徐,笑容得体而自信,言谈间手势从容,显得干练又大方。
即使在靳霜叶这样的人物面前,也未见丝毫局促,反而有种不卑不亢的气场。
仿佛感应到来自门口的目光,那年轻女子话音略顿,自然而然地转过头。
她的视线与温言的撞了个正着。
女子脸上原本从容得体的笑容,瞬间凝在了脸上。
温言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在了原地。
隔着暖融的空气与摇曳的人影,两人都清晰地看到了对方脸上无法掩饰的惊讶。
温言眨了眨眼,讶异道:“师姐?”
师姐?
一旁的靳子衿抬眸看了温言,又将目光落在了沙发上的女子身上。
青年女人生了一张秀丽的脸,身上透着外科医生独有的干练,如同在山野间盛放的野百合。
清纯,秀丽。
靳子衿眯了眯眼。
嚯。
这位学姐,不会是那个给温言吹头发,又给她做饭,在她病重时照顾她的学姐吧?
呵……
有趣。
靳子衿挽住温言的手,在她胳膊上,不动声色地掐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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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互相坦诚的高质量沟通,在伴侣之前是非常重要的[摸头]
她们开始逐渐一体了[笑哭]。
靳子衿:狂吃飞醋
第48章
胳膊被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温言微微吃痛,有些诧异地偏头看向靳子衿。
靳子衿却仿佛无事发生,手臂依旧亲昵地挽着她。
女人的面上带着无懈可击的得体微笑,目光投向沙发上的姜临月,声音温软地问:“温言,这位是?不介绍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