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填补了我人生里,某个一直很空缺的角色。”
她说到这里,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从镜中看向靳子衿的眼睛,语气格外认真:“就像一个特别慈爱,特别保护孩子的姐姐,或者妈妈。”
“妈妈”这个词轻轻落下,靳子衿睫毛微颤。
她能理解这种情感。
若只是“姐姐”或“师长”,或许还好些。
可“妈妈”……
那是一个更厚重、更复杂、更难以被替代或超越的角色。
理解之余,心口那点艰涩感,非但没减轻,反而沉甸甸地压了下来,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心疼。
温言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细微变化。
她本来想继续讲述那些年被照顾的细节,那些支撑她度过孤寂岁月的温暖点滴。
但潜意识里有一个声音在警告她:在靳子衿面前,过度倾诉另一个女人带来的温暖,这是不明智的。
甚至可能是一种伤害。
温言果断地收了话头,用温水浸湿柔软的洗脸巾,轻轻擦拭靳子衿脸上的卸妆油泡沫,总结式开口:“总而言之,她教会我很多生存技能,给我很多指引。”
“但我们之间,绝对没有成为伴侣的可能。”
靳子衿“哦”了一声,问道:“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老实说,知道温言的家境,又结合这位师姐的做法,她觉得那时候的温言要是喜欢对方,也无可厚非缺爱的孩子,总是会渴望爱。
被母亲薄待的孩子,总是渴求“母爱”。
会迷恋上一个像“母亲”的女人,这很正常。
就是靳子衿听着非常不爽!
温言顿了顿,斟酌着开口:“嗯,因为在我心里,师姐就是师姐,她是对我很好的人,我没有恋爱的想法。”
“首先,这是前提。”
虽然她没有什么谈恋爱的经验,但不代表她是个傻子。
写了那么多论文,温言还是非常提炼提纲的。
靳子衿听了,又舒心了大半。她点点头,说:“继续。”
温言莞尔,换了一次水,重新给她擦脸:“其二,是因为师姐是个原则性很强,甚至有些道德洁癖的人。”
“在她认知里,她已是成年人,而我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温言的顿了顿,笑了一下,语气轻松:“和一个身心都未成熟的孩子,产生超越监护与教导的感情,在她看来,是龌龊的。”
这时泡沫被清洗干净,露出靳子衿原本光洁细腻的肌肤。温言拿起干爽的软巾,正要为她擦干脸上水珠。
靳子衿却忽然握住她的手腕,抬起湿漉漉的脸,眼底带着惊诧与追问:“等等,为什么会用到‘龌龊’这么严重的词?”
温言动作顿住,回忆翻涌。
她一边继续用软巾轻柔地吸干靳子衿脸上的水痕,一边缓缓道:“是大二那年的事,社团里有个学长想追我。”
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寻常往事:“有次徒步露营,晚上大家围着篝火聊天开玩笑。”
“那个学长就说,说我长得漂亮,就是年纪太小了些,不过好歹是大学生了,谈恋爱总不算早恋吧?”
“我当时有点懵,不知道怎么接话。”
靳子衿听到这里,眼神冷了下来,虽然知道是过去的事,仍忍不住抿紧了唇。
“然后师姐就开口了。”温言继续道,语气里带点念旧的温暖:“她直接对那个学长说:‘她周岁十六都还没满,你二十一了,要不要脸?和她谈恋爱不是早恋是什么?’”
“那个学长大概觉得没面子,脸涨得通红,嘴硬回呛:‘你这么护着她,就这么喜欢给人当妈啊?’”
温言停下擦脸的动作,看着靳子衿,清晰复述了姜临月当时的话:“师姐一点没客气,回他说:‘对啊,我就是乐意给她当妈。”
靳子衿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轻颤:“然后呢?”
温言顿了顿,说:“嗯……然后嘛,对方就骂我师姐神经病,我师姐呛了回去。”
“她说:‘我有没有病不知道,但你肯定有病’。”
“‘你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不去找同龄的姑娘谈恋爱,盯着个未成年撩拨,是因为对方年纪小,单纯好骗,容易拿捏掌控,对吧?’’”
“‘’你这想法挺龌龊的,跟恋童癖有区别么?还是说,你就是?’’”
靳子衿愕然,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对姜临月的印象,还是今天这个刚认识的干练从容的科研者。
甚至对方还有几分言谈得体的大家闺秀气质,没想到还有如此锋利泼辣的一面。
靳子衿顿了顿,片刻后评价道:“你师姐……性格这么烈?”
“嗯,她一直这样。护短,而且是非观非常清晰,眼里揉不得沙子。”
温言点头,将软巾放到一边,双手轻轻捧住靳子衿的脸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颧骨,陷入更深的回忆。
温言始终记得,篝火晚会后,在帐篷里,姜临月很认真地对她说过一番话。
她说,一个身心健康的成年人,在感情关系里,需要的是平等。
而平等对话的前提,除了身体发育成熟,更需要阅历、心智和能力的对等。
她还说:“如果你二十五岁,对方三十二岁,你因为对方的成熟、魅力、风度而倾慕,这很正常。”
“可你现在十五岁,是个学生,没真正踏入社会,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还没锻炼出来。”
“在你眼里,很多比你年长几岁的人,都可能显得‘成熟有魅力’。”
“但记住,这些特质,等你长大了,自然也会有。‘”
“所以,不要因为迷恋他人身上那些你将来也会拥有的东西,就轻易交付自己。”
篝火透过帐篷,在学姐认真的脸上跳跃。
姜临月顿了顿,有些复杂地看着她:“当然,‘你要是和同龄人,像过家家似的谈个恋爱,体验一下,那没什么。因为你们是对等的。’”
温言短暂走神了一瞬,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聚焦在靳子衿脸上:“反正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了两件事。”
“一是真正的尊重源于实力的对等;二是未成年人,确实不该盲目陷入对成年人的迷恋。”
说到这里,她笑了一下,对靳子衿道:“所以说,她真的很像一个妈妈一样,给了我很多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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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姜临月和温言说我喜欢你,温言大概天塌了吧。
那是我妈啊[裂开]
可是姜临月的确把温言养得很好,将她重新养了一遍。
子衿要耿耿于怀一辈子。
找谁说理啊。
[笑哭]
这本我聚焦在两个人身上,是因为我现在的思想变化太大了。
我会觉的人生就像是在泛舟,最后与你同行的,一定是你的伴侣。
她从半路与你并肩,了解你的过去,参与你的现在,计划你的未来……
然后陪伴你一程。
最终,你还是自己一个人一叶扁舟,独行世界。
如果你在,我会过得很开心。
你不在,我也会过得很好。
最重要的是,姜临月还教会了温言一件事:分别。
在温言三观成形,长大成人之后,姜临月选择放手了。
姜临月,也是很强一女的。 [笑哭]
第52章
听完温言这番剖白,靳子衿以为笼罩心头的迷雾会就此散去,自己能够释然。
结果并没有。
那杯名为“理解”的水,非但没能浇熄心火,反而像滴入滚油,激起了更汹涌更复杂的情绪。
理智上,她无比清楚,温言与姜临月之间,清清白白,坦荡如砥。
没有暧昧,没有越界,只有一段始于同情,终于守护的珍贵情谊。
可情感上,那股陌生的嫉妒,却像野火般疯狂烧火过原野,烧得她都有些透不过气。
那是整整八年啊。
从十四岁到二十二岁,一个女孩最璀璨也最脆弱的年华。
少女的抽枝拔节,青春的迷茫蜕变,所有关于自我与世界的最初探索……
温言的整个成长图谱,几乎都印着姜临月的影子。
她的习惯、爱好、看待世界的角度,甚至她选择穿上白大褂,在手术台上奉献一生,都有对方潜移默化的引导与支持。
对温言而言,姜临月就像一位悉心栽培她的教母。
慈爱又温柔。
可偏偏,姜临月不是教母。
她是“师姐”。
一个只年长温言六岁,某种意义上和她堪称“同龄”的,一位优秀而富有魅力的女性。
这样的关系模式,靳子衿并非没有见过。
在她所处的圈层里,无论是手握权柄的女性,还是位居高位的男性,许多都格外热衷于“培养”年轻人。
或许是因为高处不胜寒的孤寂,或许是因为掌控欲与塑造欲的满足,又或许仅仅是寻找一个灵魂的投射与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