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想拉着靳子衿离开,但看到靳子衿竟能耐着性子应付,心中复杂又歉然。
靳子衿实在给她留足了体面。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方向传来一声清越的呼唤:“子衿!”
这声音如同救命稻草。
温言立刻循声望去,只见叶剑兰正款步走来。
她今日穿了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套裙,长发绾起,气质干练又温婉。
而她身边,还跟着一位截然不同的女子。
那人有一头打理得极具风情的大波浪长发,身穿一条色彩斑斓,图案绚丽的波西米亚风格长裙,外罩一件麂皮短外套,颈间挂着几串长短不一的民族风项链。
她步履随意,顾盼间神采飞扬,自带一股落拓不羁的艺术家气质。
与周遭精致华服的人群相比,女人显得格外醒目。
温言从未见过她。
“子衿,”温言立刻低声提醒,“剑兰姐来了,还带了一位朋友。”
靳子衿闻言,眼底几不可察地亮了一下,随即对汪曼玉露出一个抱歉而不失礼的微笑:“妈,我先失陪一下,朋友到了。”
说罢,不容分说地挽紧温言,脚步轻快朝叶剑兰的方向走去。
很快,四人在门口相遇。
“剑兰姐。”温言先打招呼,目光礼貌地落在那位陌生女子身上,“这位是……”
“哦,这位是……”叶剑兰笑着正要介绍。
身旁的女子却已主动上前半步,朝温言伸出手。
女人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干净,未涂甲油,腕上戴着一只造型古朴的银镯。
“我姓池,池春信。”
池春信笑容爽朗,目光落在温言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好奇,“你就是温言吧?久仰大名了。”
温言连忙伸手与她相握:“池小姐,你好。”
指尖相触的瞬间,池春信轻轻“咦”了一声。
她立刻松开温言的手,反而用拇指似无意地在她手背关节处按了按,笑道:“温医生这手……骨节分明,力道扎实,是双拿手术刀的好手。”
“这体格看着也漂亮,练过的吧?”
她这话说得自然,目光清正,并无狎昵之意,更像是一种对“器物”或“作品”的纯粹欣赏。
温言点了点头。
池春信笑了一下,转向了靳子衿,长眉轻挑:“靳子衿,你可以啊。”
“吃得挺好嘛,难怪一声不吭就把婚结了。”
“啧,就是这么一朵……嗯,‘娇花’,落在你手里,实在是可惜。”
她轻“啧”一声,语气是毫不掩饰地调侃。
靳子衿瞬间就炸了,转过头没好气地对叶剑兰说:“你怎么把她给带来了?”
池春信立刻接话,下巴微扬:“搞搞清楚,是张老师给我发的请帖,我又不是跟老叶来的。”
她甚至从随身的刺绣布包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晃了晃上面的电子请柬二维码。
一边晃,一边对着靳子衿做了个“略略略”的鬼脸,孩子气十足。
一旁的叶剑兰笑眯眯的,站在一旁,欣赏她俩斗嘴,眼里满是愉悦。
靳子衿被她气笑,上下打量她那一身“五彩斑斓”,嫌弃道:“你有手有脚却来讨饭,你还要不要脸?门口谁放你进来的?我非得扣他工资不可。”
池春信立刻反击,她撇撇嘴,眼神不屑:“呵也不知道是谁,小时候爬树掏鸟窝,裙子挂树枝上下不来,哭着喊着,说绝对不穿裙子了。”
“结果呢?现在呢?”
“一身长裙曳地,穿的跟个温婉淑女似的,假模假样,我都懒得拆穿你!”
靳子衿耳根微红,瞬间咬牙切齿:“池、春、信!”
池春信抱臂,好整以暇:“咋了!”
温言在一旁看得愣住。
她从没见过靳子衿,有如此生动外放的情绪。
哪怕是面对父母,靳子衿也多是克制有礼的。
唯有在奶奶和她面前,会流露出柔软。
而此刻,靳子衿与这位池春信之间,唇枪舌剑,互揭老底,气氛剑拔弩张,却又奇异地透着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熟稔。
很奇妙的氛围。
温言只觉得心率又在失常,胸口闷闷的。
靳子衿似乎被噎住,瞪着她:“就你话多!”
池春信耸耸肩,转向温言,表情瞬间切换成同情与好奇的混合体,语速飞快:“你看看她,嘴毒成这样,脾气又坏。”
“温医生,你真是这个!”
她朝温言竖起大拇指,眼神充满敬佩:“你敢跟她结婚,勇气可嘉!佩服佩服!”
她叭叭说了一大堆,最后问:“唉,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上?需要法律援助吗?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律师……”
温言完全没料到话题会突然抛到自己这里,面对池春信连珠炮似的调侃,和那双写满“求知欲”的明亮眼睛,她一时语塞:“呃……”
她下意识看向靳子衿,对方正抿着唇,看似生气,但眼底并无真正怒意。
温言定了定神,语气认真,甚至带点维护的意味,回答道:“她嘴巴……不毒啊。”
“你看,我不是没事吗?”
话音刚落,现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叶剑兰微讶地挑眉,随即眼中漾开温和的笑意。
池春信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
她转头看向靳子衿,眼神里充满了促狭和玩味,拖长了音调:“哦——胆子很大吗!”
“行啊,靳子衿……原来你好这口啊。”
靳子衿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她有些恼羞成怒地低斥:“你闭嘴!”
温言看着靳子衿难得一见的羞赧模样,又看看笑得开怀的池春信信,以及中间无奈摇头却满眼笑意的叶剑兰,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极其微妙的情绪。
她似乎……从未真正了解靳子衿。
在遇到她之前,靳子衿遇到了什么人,又是如何与朋友相处的呢?
眼前这个鲜活、毒舌、孩子气、会脸红、会斗嘴的靳子衿,对她而言,有点熟悉,却又陌生得刺眼。
胸腔闷闷的。
她感到了一股窒息般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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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大家都有这种感觉,当热浪的褪去之后,我们开始深入了解对方的过往,总是会因为自己没有参与的那部分,醋天醋地。
因为这种难受的负面情绪,源于彼此想要深度占有,深度入侵。
这是一种极致的精神侵入,她比空间入侵更加尖锐,更加让人不适。
而且,会带来极大的伤害。
有可能会把彼此弄得血肉淋漓,直到确认,彼此灵肉彻底合一。 [熊猫头]
第54章
池春信“啧啧”两声,刚想再追加几句对靳子衿的“精准打击”,忽然就被打断了。
宴会厅入口方向,传来另一道温婉却清晰的声音:“温言……”
这声音响起的刹那,池春信敏锐地察觉到,身侧的靳子衿,整个人状态瞬间变了。
像一只原本慵懒舔爪的豹子,骤然绷紧,目光如炬地锁定声源。
池春信心中讶异,顺着靳子衿的视线扭头望去。
只见靳子瑜正携一位女子并肩走来。
那女子身量中等,约莫一米六五,身姿却异常挺拔。
一袭简约的米白色缎面晚礼服,外搭同色系薄纱披肩,衬得人干净利落。
她眉眼清秀,神情从容,周身散发着一种沉稳干练的气质。
和温言有几分相似,却又不尽相同。
池春信眯了眯眼,在脑中快速检索这是哪号人物。
生面孔。
没见过啊。
听话语,是温言那边的亲友?
池春信下意识看向靳子衿。
却见靳子衿不着痕迹地挽紧了温言的手臂,面上漾开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声音温软地提醒:“言言,师姐来了。”
温言闻声,目光从池春信身上移开,转向来人。
看到姜临月时,弯了弯眉眼:“师姐好。”
靳子衿挽着她,步伐优雅地迎上前几步,语气带着几分自来熟的亲昵:“姜师姐,又见面啦。”
这声“姜师姐”喊得清脆,落在不明就里的旁人耳中,只当是靳子衿对伴侣同门的尊重与友好。
可池春信与叶剑兰是何等人物?
她们几乎立刻从那异样的亲昵里,捕捉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凛冽寒意。
有杀气。
池春信与叶剑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池春信眼底的兴趣瞬间被点燃,如同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
哦吼……
看来今天的“戏码”,比预想的还要精彩。
她向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立刻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她挤到靳子衿身侧,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姜临月,语气活泼:“子瑜姐,这位漂亮的女士是?不介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