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其实还没睡着。
她低头,借着壁灯微弱的光,看着怀里的人。
靳子衿眼尾还泛着淡淡的红,睫毛上仿佛还挂着方才没干的泪痕,嘴唇微微嘟着,睡得又乖又软。
温言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
刚才闹得太凶了。
温言想起之前的事情,忍不住笑出了声,又怕吵醒她,连忙收住。
她伸手,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将靳子衿裸露的肩头盖好。指尖触到她肌肤的那一刻,还能感觉到方才留下的滚烫余温。
这个人啊。
温言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夜色静谧如水,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交叠的身影上。
温言闭上眼,闻着靳子衿身上熟悉的柑橘香,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只是过了一小会,靳子衿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寂静的深夜里,震震嗡鸣的震动声格外突兀,如同一把钝刀划过玻璃。
温言瞬间睁开眼。
听铃声,是靳子衿的手机?
她下意识收紧手臂,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靳子衿在她怀里动了动,皱了皱眉,却没醒,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往她胸口蹭了蹭。
温言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手机还在震。
她伸手去够,想把电话挂掉,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屏幕,靳子衿就醒了。
怀里的人动了动,从她颈窝里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声音又软又哑:“……谁啊?”
温言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又震了一下。
靳子衿这下彻底醒了。
她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床头震动的手机上,眼底的迷蒙一点点褪去,顿时警觉。
这个时间点来电话,只会是出事了。
靳子衿伸手拿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李悦的名字。
温言看见她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喂。”靳子衿按下接听键,声音压得很低。
她撑着身体想坐起来,刚动了一下,眉头就蹙了起来。
腰酸得厉害,腿根还留着方才放纵后的绵软。
温言的手按在她腰上,轻轻把人又拉回怀里。
“躺着接。”她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手臂从靳子衿身后环过去,把人整个圈住,“我不偷听。”
靳子衿回头看了她一眼。
温言的目光安静而笃定,在暖黄的壁灯下,像是深夜里最安稳的港湾。
靳子衿没再动。
她靠在温言怀里,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已经彻底清醒了:“说。”
电话那头的李悦,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与急促:“靳总,出事了!汪金玉——”
靳子衿的眉峰瞬间蹙起。
温言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骤然绷紧了。原本软绵绵靠在她胸口的人,瞬间像换了一个,连呼吸都变了节奏。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掌心贴着靳子衿的腰侧,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
靳子衿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说清楚。”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怎么了?”
“他肇事逃逸了!”李悦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就在环山路段,他开着一辆跑车,撞了一辆家用suv ,一家三口,夫妻俩带着个三岁的孩子。”
“撞车之前,我们的车把他跟丢了,再跟上去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温言的呼吸顿住了。
三岁的孩子。
她下意识收紧手臂,把靳子衿抱得更紧了些。
靳子衿靠在她的怀里,后背贴着她的胸口,心跳一下一下,撞在温言的掌心。
“受害者呢?”靳子衿的声音依旧平稳,可温言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救护车刚把人拉走,现在生死未知!”李悦的声音发颤,“还有,靳总,最麻烦的是,受害者开的那辆车,是我们集团刚上市三个月的新款家用suv,主打智驾安全的那款。”
嗡的一声。
温言感觉怀里的人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低头看靳子衿,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壁灯暖黄的光落上去,勾勒出一道紧绷的弧线。
她的眼睫轻轻颤着,像受惊的蝴蝶,可声音却依旧冷静,一字一顿地追问:“现场监控呢?行车记录仪呢?”
“都毁了!”李悦的声音带着焦灼,“事发路段是新修的,市政监控还没并网,两个临时监控硬盘都被物理损毁了。”
“被撞车辆的行车记录仪掉进了旁边的水库,捞上来主板已经烧穿了,数据根本恢复不了。”
靳子衿闭了闭眼。
温言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如同发怒之前的震颤。
“先报警。”靳子衿睁开眼,眼底一片冷寂,“把汪金玉肇事逃逸的线索全部提交给警方,全城布控搜人。”
“立刻查清楚一家三口被送去了哪家医院,安排我们的人过去,随时同步伤者情况。”
“明白!”
挂了电话,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靳子衿靠在温言怀里,久久没动。
温言也没动。她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靳子衿的发顶,掌心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腰侧,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过了好一会儿,靳子衿才开口。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言言……”
“我在。”温言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我听着。”
靳子衿没再说话。
她只是往温言怀里又缩了缩,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熟悉的莲雾香味。
温言由着她,只是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城市的霓虹在远处明明灭灭。谁都没有说话,却谁都没有睡意。
不到一个小时,手机又震了起来。
靳子衿几乎是瞬间就拿了起来。
“说。”她的声音依旧冷,可温言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又绷紧了。
电话那头,李悦的声音沉得厉害:“靳总,人被送去了恒爱二十三院。是陆家旗下的私立三甲医院。”
靳子衿的瞳孔震颤:“二十三院?”
靳子衿的声音冷得发寒:“离事发地最近的是市十六院,二十分钟车程。为什么会绕远路送去二十公里外的二十三院?””
“急救中心那边的记录是,家属提前指定了医院,说二十三院有亲属在,方便照顾。”李悦顿了顿,“但我们查了,这对夫妻根本没有亲属在二十三院工作,甚至连就诊记录都没有。”
“他们是普通工薪阶层,外地来京务工的。”
温言的心猛地一沉。
她是医生,太清楚急救送医的原则了。
就近送医是铁律,除非患者家属强烈要求,否则绝不可能舍近求远,把危重病人送去二十公里外的私立医院。
除非——
除非那根本不是意外。
靳子衿没再多问。她挂断电话,指尖飞快地翻出另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秒接了。
“子衿。”听筒里传来叶剑兰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我正要找你。环山路的事,我知道了。”
“老叶。”靳子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寒意,“陆家下手了。”
“是。”叶剑兰的声音沉了沉,“我已经派人过去了,二十三院所有的出入口、涉案的医护人员,全都盯着了。”
“汪金玉也被我的人找到了,藏在汪家的别墅里,跑不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子衿,这件事,汪金玉不过是个扔出来的幌子。真正的目标是你,还有——”
她顿了顿,后半句带着沉甸甸的重量:“那个三岁的孩子。二十三院是什么地方,你比我更清楚。”
靳子衿闭了闭眼。
温言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
她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挂了电话,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靳子衿靠在温言怀里,久久没动。
过了很久,温言开口,声音很轻:“我听你们在说二十三院,二十三院怎么了?”
靳子衿看着她澄澈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暖黄的壁灯落在她脸上,映出她眼底复杂的情绪。
片刻之后,靳子衿开口:“陆家能在短短二十年里占领京城三分之一的高端医疗资源,是因为上面。”
靳子衿抬手,指了指天花板,吭哧一声:“人老了,病了,器官衰竭了,需要续命。”
“而器官移植的配型有多难,供体有多稀缺,你比我更清楚。”
温言的瞳孔瞬间睁大。
她是医生。
她太清楚这句话背后意味着什么了。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