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家三口……”她的声音微微发颤,“那个孩子……”
“是。”靳子衿叹了口气,把脸埋回她颈窝里,“他们应该是早就被盯上了。”
“那个孩子的配型,一定和陆家相关的人全相合。今天这场车祸,不过是早就写好的剧本。”
“所以你知道你师姐的研究成果有多珍贵了吗?”
没有一个不想要。
可也没有一个,敢在这个时候明面要。
除了她和叶剑兰。
温言靠在床头,浑身发冷。
明明暖气开得足,明明怀里的人那么暖,可她还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从心底漫上来的冷。
她的眼眶渐渐泛了红。
靳子衿感受到了她的颤抖。
她抬起头,看着温言泛红的眼眶,心头一阵发软。
“别怕。”靳子衿抬手,抚摸着温言的面颊,温声安慰,“有我在。”
“老叶上面那位,布局了几年,也开始出手了。”
“这件事,一定会有个结果。那些作恶的人,也一定会付出代价。”
温言垂着眸,眉头紧皱:“他们不能这样。”
“人命不是耗材,从来都不是。”
靳子衿看着她的眼眸,那么的干净澄澈,不容亵渎。
她弯了弯唇角,又凑过去,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嗯。”她说,声音沉沉的,却带着千钧之力,“所以,我们要让他们,付出该付的代价。”
第95章
与此同时,京郊汪家老宅。
凌晨三点半,整座宅院被沉沉夜色裹住。连廊的灯笼昏昧如鬼火,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庭院里的老槐树枝桠参差,影影绰绰地贴在地面上,像无数只张牙舞爪的手,要把什么拖进黑暗里。
偌大的客厅没有开灯,只留玄关一盏壁灯,昏黄微弱,勉强照出满地狼藉。
真皮沙发被撞倒,歪在一旁。水晶烟灰缸碎在地上,碎片四溅,反射着微弱的光。
茶几上的茶杯滚落在地,茶水洇湿了一大片地毯,深色的水渍漫延开来,像一团化不开的污迹。
汪金玉跪在汪老爷子面前,神色慌张。
他浑身酒气,西装皱成一团,领带歪歪扭扭挂在颈间,头发凌乱得不成样子。
“爸……爸!我撞死人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了音,带着浓重的哭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平日嚣张跋扈的模样,只剩濒临崩溃的恐惧。
他往前跪了几步,双手死死抱住汪老爷子的裤腿,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一家三口……全死了!”眼泪簌簌而落,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爸,我要坐牢了!我真的要坐牢了!你救救我,你快救救我啊!”
汪老爷子站在他面前。
一身深色唐装,脊背挺直如松。可那张常年威严的脸,此刻铁青得吓人,青筋在额角突突地跳。
他垂眸看着地上魂不守舍的儿子,胸腔剧烈起伏,双眼愤怒得喷出火来。
几十年风雨,他什么场面没见过。商场上的明枪暗箭,官场上的波诡云谲,他都一一趟过来了。
可此刻,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你说什么?”老爷子的声音低沉,如同猛虎咆哮的前奏,“再说一遍。”
“我……我开车撞人了。”汪金玉嗷的一下,大哭出声,眼泪糊了满脸,“环山路段,一辆家用车,一家三口,全没了!”
“我……我当时害怕,我跑了,我肇事逃逸了!爸,警察会抓我的,他们会枪毙我的!”
汪老爷子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滔天怒火,烧得眼眶都红了。
“怎么撞的?”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车上有谁?你跟谁在一起?”
汪金玉浑身一颤,不敢隐瞒,哆哆嗦嗦开口:“没……没人,就我一个。我……我晚上跟朋友喝酒了,喝了点洋酒,然后……然后他们跟我打赌。”
“赌什么?”
“赌谁先从会所开回老宅。”
汪金玉的声音越来越慌,吸了吸鼻子继续道:“谁先到家,谁就能拿两千万现金。我……我一时糊涂,就踩了油门。”
“我按照他们给的路线走,那条路监控少,车少,我想着快点……谁知道,谁知道对面突然冲出来一辆车,我躲不开,我真的躲不开啊爸!”
两千万。
打赌。
酒驾。
指定路线。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汪老爷子心上。
他活了一辈子,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商场上尔虞我诈,官场上借刀杀人,他见得多了。
这哪里是意外。
这是圈套。
是有人把刀递到他儿子手里,逼着他亲手捅下这场弥天大祸。
“蠢货!”
一声暴喝,震得整个客厅都颤了颤。
汪老爷子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汪金玉脸上。
“啪——”
清脆响亮,力道之大,直接把汪金玉扇得侧倒在地,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沁出一丝血迹。
“你是不是疯了?!”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指着他的鼻子,指尖都在颤,“喝酒、飙车、打赌、肇事逃逸……汪金玉,你是不是嫌我们汪家死得不够快?”
汪金玉捂着脸,懵了几秒。火辣辣的疼痛从脸颊蔓延开来,可比起心里的恐惧,这点疼算什么。
他随即哭得更凶,连滚带爬重新抱住老爷子的腿:“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可我也是为了家里啊!”
“为了城东那个项目,为了汪家!我想多赚点钱,我想帮家里分担啊!”
“分担?”汪老爷子冷笑,眼底一片猩红,像是要滴出血来,“你这叫分担?你这叫送死!”
“你被人设计了!”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有人引你喝酒,逼你飙车,给你指定路线,就是要让你背上三条人命!”
汪金玉猛地僵住。
设计?
局?
他茫然抬头,脸上还挂着泪,眼神里全是惊恐,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爸……你说什么?谁……谁设计我?”
“谁?”老爷子咬牙,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除了陆家,还能有谁!”
汪金玉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连呼吸都停了。
陆家。
那个他一直巴结、一直依附、以为能助他平步青云的陆家。
那个他陪着喝了无数场酒、赔了无数个笑脸的陆家。
竟然在背后,给他挖了这么大一个坟。
“爸……那我怎么办?”他彻底慌了,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刺耳,“我不想坐牢,我不想死啊爸!你救救我,你一定要救我!”
“我是汪家唯一的儿子,是汪家光宗耀祖的人啊!”
“慌什么!”汪老爷子猛地甩开他,声音冷硬如铁,“一点小事,就吓成这副样子,成何体统!”
汪金玉一怔,哭声戛然而止。
他趴在地上,仰着头,满眼希冀地看着父亲,像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冰冰的算计。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记住。家里所有的车,全都在你姐名下。”
汪金玉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像将死之人看到了生机。
姐姐……汪曼玉。
他那个从小到大什么都让着他、什么都替他扛的姐姐。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整个人瞬间活了过来。
“对!姐姐!”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车是姐姐的!爸,你是说……”
汪老爷子冷冷瞥他一眼。
老人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算计与狠绝,像在看一个工具,而不是自己的儿子。
“你在这里等着。”他转身,拿起桌上的座机,“我给你姐打电话。”
凌晨四点半。
天边依旧漆黑,连一丝鱼肚白都没有,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沉沉压在老宅上空。
汪家老宅的铁门被匆匆推开,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划破深夜的寂静。
车门打开,汪曼玉冲了下来。
她一身真丝睡袍,外面随便套了件大衣,扣子都扣错了位。头发散乱,脸上没有化妆,眼底满是惊慌与疲惫。
接到电话那一刻,她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连妆都来不及化,一路闯着红灯赶了过来。
“爸!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一进门,声音就带着哭腔,目光急切地扫过客厅。
然后,她看见了趴在地上、奄奄一息、满脸泪痕、半边脸高高肿起的汪金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