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
汪曼玉脸色骤变,尖叫一声,疯了一样扑过去。
她跪在地上,一把将汪金玉搂进怀里,手忙脚乱地摸他的脸、他的胳膊、他的身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金玉,你怎么了?谁打你了?你告诉姐,谁欺负你了?”
汪金玉靠在她怀里,眼泪汹涌而出。
委屈、恐惧、绝望,一股脑全涌了上来。他把脸埋进姐姐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姐……”
“好了!”汪老爷子厉声打断。
他气得全身都在抖,手指指着汪金玉,胸口剧烈起伏:“你看看!你看看这个孽障!”
“我汪家怎么养出你这么一个不争气的东西!”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
他一连几声,声音嘶哑,仿佛真的被气得心口绞痛。
他伸手捂着胸口,连连喘息,脸色涨红,整个人摇摇欲坠。
汪曼玉心头一紧,连忙抬头:“爸,到底怎么了?金玉他……”
“他酒驾!”汪老爷子猛地吼出声,字字泣血,“他竟然敢酒驾!”
“还在环山路段飙车,撞死了一家三口!现在人死了,他肇事逃逸,警察马上就到,一查一个准!”
“酒驾……撞死人……”
汪曼玉整个人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她愣愣地看着怀里的弟弟,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汪金玉……她从小疼到大、护到大、捧在手心里的弟弟……
竟然酒驾撞死人,还逃逸了。
三条人命。
一旦被抓,最轻也是无期。
“不……不会的……”汪曼玉喃喃自语,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金玉那么乖,他不会的……爸,你是不是搞错了?”
“搞错?”汪老爷子冷笑一声,眼神凄楚,又恨又痛,“现在整条路的人都知道了!监控、痕迹、人证,全都指向他!”
“等警察立案,就要进去蹲大狱,汪家就剩我和你了!”
“这个孽障!让我们汪家绝后了!”
汪金玉趴在汪曼玉怀里,适时地抬起头。
他泪眼婆娑地看着姐姐,声音哽咽,可怜至极:“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好后悔啊,我不想坐牢,我不想丢下你和爸爸两个人无依无靠!”
“爸爸也老了,家里只有我能照顾你了,我要是去坐牢,咱们家只剩下你们两个老弱,我不放心啊……”
他一边哭,一边往汪曼玉怀里钻,像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模样可怜至极。
父子俩一唱一和,一个痛斥孽障,一个痛哭求饶,把一场精心编排的戏,演得淋漓尽致。
汪曼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又一点点软下来。
那是她的弟弟。
汪家唯一的根。
从小,她就被教育,要让着弟弟,要护着弟弟,汪家的一切,将来都是弟弟的。
只有弟弟在,才能护着她不受欺负。
她不能让他坐牢。
绝对不能。
“那……那怎么办?”汪曼玉声音发颤,眼泪直流,整个人都在发抖,“爸,我们想办法,我们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我们可以赔钱,我们可以跟受害者家属道歉,我们可以……”
“晚了。”汪老爷子闭上眼,声音沉痛,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人已经死了,三条人命,全网都盯着,赔钱没用,道歉更没用。现在唯一的办法……”
他顿住,目光落在汪曼玉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逼迫:“唯一的办法,就是有人替他顶罪。”
汪曼玉一怔。
顶罪。
这两个字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谁……谁替他顶?”她茫然开口。
汪老爷子看着她,一字一句,沉重如铁:“家里的车,在你名下。”
汪曼玉浑身一颤,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整个人彻底僵住。
她猛地抬头,看向父亲。又低头,看向怀里哭得奄奄一息的弟弟。
原来……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让她,替汪金玉顶罪。
让她,去坐牢。
一时间,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而就在这时,角落里,一直沉默站着的温新建,浑身发凉,脸色惨白如纸。
他站在阴影里,从头到尾,把这场戏看得一清二楚。
荒唐。
疯狂。
丧心病狂。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行。
绝对不行。
这样一来,一定会连累温言。
他们温家好不容易有个人攀上靳子衿,摆脱姻亲的纠缠,过上安稳体面的日子。
一旦汪曼玉因为酒驾肇事逃逸被抓,媒体一定会扒出温言是她女儿。
到时候,温言的工作、名声、婚姻、前途……全都会毁于一旦。
靳子衿就算再护着她,也挡不住铺天盖地的舆论。
温家这一代,就温言一个出息的孩子。就这一个,能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在亲戚面前抬起头来。
绝不能被汪家这些疯子拖下水。
温新建手指死死攥紧,掌心全是冷汗,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他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就在他念头翻滚之际,汪金玉突然抬起头。
他泪眼婆娑地看着汪曼玉,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姐,你不能去啊……你要是被定罪了,言言怎么办?”
汪曼玉一愣。
“言言虽然结了婚,跟我们生分了,可她到底是我们温家的孩子,是你亲生女儿啊!”汪金玉越说越动情,眼泪流得更凶,“她嫁给了靳子衿,要是别人知道她妈妈是杀人凶手,你让她怎么生活?。”
“她的工作会丢,她会被靳家嫌弃,她这辈子都毁了啊姐!”
这话一出,温新建心头一紧。
好一招以退为进。
明明是逼姐姐顶罪,明明是让她去送死,偏偏装出一副替外甥女着想的样子。
汪金玉这个废物,在这件事上真是天赋异禀,也难怪汪曼玉心甘情愿被吸了一辈子的血。
果然,汪曼玉听到“温言”两个字,身体一颤,眼泪流得更凶。
可她眼底,却渐渐多了一丝决绝。
她抬起头,看向汪老爷子,又看向汪金玉。
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没事。”
“言言嫁给了靳子衿,靳家那么大的势力,她不会不管我这个妈的。”
“我是她亲妈,血浓于水,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出事。”
“再说……”
她转头,温柔地看着汪金玉,伸手摸了摸他红肿的脸颊,眼里满是心疼。
“你不能有事。我是姐姐,我是家里的长女,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汪老爷子眼眶一红。
他上前一步,紧紧抱住汪曼玉,声音哽咽:“好孩子!真是爸爸的好孩子!”
“爸爸没有白疼你!汪家只有你了,只有你靠得住了!”
汪金玉也趴在她怀里,哭得感激涕零:“姐,谢谢你,谢谢你……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我一定给你报仇!”
一场肮脏的交易,就在这父慈女孝、姐弟情深的戏码里,悄然敲定。
温新建站在阴影里,浑身发冷。
心底只有两个字。
疯了。
全都疯了。
汪曼玉疯了,汪老爷子疯了,汪金玉更是疯得无可救药。
为了一个纨绔废物,牺牲亲生女儿,毁掉整个家,连温言的未来都不管不顾。
他深吸一口气,悄悄后退一步。
趁着没人注意,他拿出手机,指尖颤抖着,给温言发了一条信息。
信息很短,只有几句话。
【言言,快跑。你妈要替汪金玉顶罪,酒驾撞死一家三口,他们还要做ai换脸,销毁证据。别被连累,保护好自己。 】
发完,他迅速删掉记录,把手机塞回口袋。
脸色苍白,一言不发地退出了客厅。
而客厅中央,汪老爷子已经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感情:“动手。环山路段所有监控,所有拍到金玉的图像,全部黑掉,替换掉。ai换脸,把车里的人,换成曼玉。”
“做得干净一点,不留任何痕迹。”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应答。
挂了电话,汪老爷子看着汪曼玉,眼里含着泪:“我可怜的孩子,从现在起,开车的人,是你。”
汪曼玉含泪点头,眼神坚定:“嗯。”
温新建站在一旁,看着她们的对话,心口一片冰凉。
这一家人,已经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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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消息的时候,温言和靳子衿都没睡,缩在被窝里抱着彼此,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轻轻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