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愣了一下,才笑道:“不是,和靳家没关系,纯粹是我的个人事业。”
“所以你是为了事业?”
“也不全是,我想出来看看,看看不一样的世界。”
温辰顿时松了一口气,调侃地问道:“靳子衿也舍得你出来?”
温言弯了弯唇角:“当然舍得啊,她支持我。”
温辰又沉默了。
他看着屏幕里的温言,眼里有着心疼:“我舍不得。”
“你是我妹妹。我舍不得你去那么远的地方,也见不得你吃苦。”
“靳子衿真的很不一样。她爱你,但是她让你自由。”
温言:……
温言开口,声音有点涩:“你还是别说了,你说话怪恶心的。”
温辰噗地笑了,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一颗一颗的,挂在脸颊上,亮晶晶的。
他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吸了吸鼻子,鼻头红红的:“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
他嗷了一声,换了个话题,语气放松了一些:“老妈的药不是吃完了吗,我带她来首都复查。”
温言挑眉,很顺着他聊了下去:“情况怎么样了?”
“还行。”温辰说,语气轻快了不少,“我和老爸在海南陪她小半年,网一断,远离人烟,她渐渐想开了点。”
“这人啊,就是环境产物,远离了有毒的环境之后,就会渐渐好点。”
温言点了点头:“那挺好的。”
“你呢?过年回来吗?”
“估计会回来吧,看情况。”
温辰眼睛亮了一下:“那到时候见一面?”
“好。”
两人聊了些琐碎的日常,温辰忽然坐直了,表情变得神秘兮兮的:“我跟你说个大八卦,你要不要听?”
“说说看。”
“咱们的好表姐,汪雨晨,听别人投什么全息游戏,结果被人套走了一个亿。如今家里那两套别墅都抵出去了。”
“一个亿?”
“一个亿。”温辰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表情夸张,“全没了,连水花都没听见。”
温言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问道:“那老爷子呢?不气死了?”
“气得住院了。”温辰的语气带着一点幸灾乐祸,嘴角翘起来,“汪雨晨也没管他,该干嘛干嘛,老爷子最后连住院费都交不起。”
“后来还是咱爸回了一趟首都,给他交的医药费,现在转到疗养院了。”
“钱是爸出的,每个月五万。”
说到这里,温辰歪了一下脑袋,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额头,语气感慨:“当男人真爽啊。”
“轻轻松松,不用怀孕还能得两个孩子。就算对女儿苛刻了一辈子,临老了,女儿还是会给他兜底,再怎么恨他都会给他养老。”
温言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笑了一声:“你这话说的,怎么好像你不是个男人一样。”
“哎呀,我有时候想到自己明明和他们一种性别,可就是有种智人和类人猿的隔膜,无法融入。”
温辰叹了口气,一脸深沉,像是哲学家在思考宇宙的终极问题:“老实想想,我觉得自己其实可能真的没那么男人。”
温言忍不住笑了:“那你要不考虑考虑,变个性怎么样?”
她本来是开玩笑的,没想到温辰认真思考了一下,手指在下巴上点了点:“有道理。”
“要不我变性好了,我觉得我也不是那么想当男人。”
温言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认真的吗?”
“我也才三十。”温辰掰着手指头算,一根一根的,像是在数日子,“黑客帝国的导演都可以成姐妹,为什么我不能。”
“我感觉我变个性挺好的,这样的话,你爸妈不会对我还有期望了。”
温辰越想越可行,语气逐渐坚定:“也到时候让他们见识见识,孩子的叛逆期了。”
温言盯着屏幕里那张和她有七分相似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温辰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但也不像是认真的。
这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状态,让温言第一次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你真的假的?”
温言神色多了几分认真:“你认真思考过了吗?变性的影响可是很大的。”
“还好啊。”温辰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现在的技术,我切了之后,也不会影响什么,而且还可以减少秃顶概率。”
温言:“……你是为了不秃顶才想变性的?”
“当然不是。”温辰摆了摆手,“不过也没差。”
“不过我不谈恋爱,更不想生孩子。我是个无性恋,没有就没有了,平常还少点烦恼。”
论外形和行为而言,温辰是个长得挺“男人”的男人。
他很英俊,是那种和温言一样,英气的英俊。
从头到脚,温言都没有在他身上发现有女性的特质。
是不是她接触的男人太少了,还是她对他亲哥太蔑视了,觉得他竟然没有“男”性。
可是仔细想想……温辰好像,思维上的确……不太像传统男性。
当然,也没有多女性。
“温辰。”她叫他。
“嗯?”
温言斟酌着开口:“你为什么这么想?是这半年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是爸爸妈妈说了什么?”
温辰摸了摸下巴,语气很坦然:“也不是。”
“就是以现在的科技发展来看,男女之间的差异越来越少,智力又差不多。所以我觉得,性别已经被淡化了。”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温言脸上,目光幽幽:“但是在老妈的心里好像不是这样的。”
“她总觉得,男的比女人要可靠。所以我就想,如果我变成了女孩,她是不是仍旧觉得我很可靠。仍旧如同往常一样爱我。”
“她爱我是因为我本身,还是我的性别。”
温言看着屏幕里的人,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深吸一口气,她才开口:“你……你脑子是不是秀逗了?
“如果你是觉得自己应该是女性,我很赞同你的行为。可如果是想毁掉自己现在的性别,我不赞同。”
“怎么,因为母亲爱的是你的性别,你就要毁掉它吗?照顾病人把你脑子弄傻了?
温言一句说比一句重,吓得温辰连连摆手:“我只说说而已啦,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温辰。”温言的声音沉下来,神情严肃,“你陪老妈去医院的时候,给自己做个检查吧。”
“我怀疑你有很强烈的自毁倾向,你看看自己是不是抑郁症了。”
“没你想的那么夸张,安心安心。”
温言还想说什么,走廊里有人在喊她。
是方小夏的声音,清脆的,带着一点当地口音的尾调:“温老师,有人摔断腿,要做手术!”
她应了一声,转回来看屏幕:“我有工作要忙,先挂了,有什么事给我留言。”
“好。”温辰点了点头,“你注意安全。”
“嗯。”
电话挂了,温言握着手机坐了一会儿。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眼睛有点红。
她给温辰发了一条消息:“去做个精神测试,我认真的。”
过了几分钟,温辰回:“你放心,我没有。”
温言看着那几个字,叹了口气,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端起门出去。
温辰的奇怪反应,让她脑子嗡嗡的,她现在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总是在逃跑,是不是因为……快要被现实压垮了?
让他一个人照顾父母,是不是对他消耗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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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胡思乱想了好一阵,晚上的时候,她给靳子衿打了视频电话。
靳子衿今晚原定有酒会,此刻正是做妆造的时间。
她坐在椅子上,身上穿着淡蓝色的家居服,艾文正在给她做妆造。
小蜜糖窝在她怀里,眯着眼睛,下巴搁在她手臂上,一脸享受,尾巴一甩一甩的,扫过她的手腕。
“今天怎么这么晚?”靳子衿问,手指在小蜜糖的下巴上轻轻挠着。
“晚上有个急诊患者,所以下班晚了一点。”
温言解释了一句,开门见山道:“温辰给我打电话了。”
“你哥?”靳子衿挑了挑眉,手上的动作没停,小蜜糖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说什么了?”
温言把下午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说到温辰想变性,温言怀疑他可能有自毁倾向的时候,靳子衿哼了一声:“温辰有精神病也不稀奇吧。”
温言愣了一下:“啊?”
靳子衿头上的发型,随着艾文的动作,逐渐成型。
靳子衿的神色显得格外沉静:“你外公家家风那样,你妈妈怀你们的时候肯定是很焦虑,很矛盾的。”
“你又从小比你哥聪明,他受到的压力估计不小,很难没有心理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