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她如今倒是聪明许多,知晓以退为进,谈判条件。
    “源宫并非高不可攀,便是你几位师君也有被特邀的先例,若是想进入源宫修行,自然还有其他法子。”
    檀无央不为所动。
    她想要的还不只是这个。
    “若是你能顺利进入源宫,为师便告诉你实情,如何?”
    “师尊不能反悔。”
    檀无央一骨碌坐起来,扯及损伤的经脉多少有些疼,不过这点疼痛比不上心中喜悦,待看清女人眼中的默许,尤为雀跃。
    她如今已有自己的主见,决不可偏听偏信云婳师君那不靠谱的法子,若是连护着师尊都做不到,谈何心意。
    *
    虽说并无再继续参与比试的必要,但碍于这比试规则,师徒二人自然还是需从桃源山离开。
    御剑而行只短短半个时辰不到,往下再看已是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
    落地后檀无央轻轻在雪被上踩动着,虽是冰天雪地倒也气温适宜,雪面松软,不会打滑,但也有不少地方已经结冰。
    她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面上,将前面的路途走得平实些,为后头的女人扫除障碍。
    她们距山顶不远,到了顶端便能从那处的传送口离开,这地方的守域灵也不知被季寐指引到何处去祸害旁的弟子了,总之这短短的路途显得安逸闲适。
    檀无央偶尔弯腰捧起几个雪球,捏来捏去玩的不亦乐乎。
    女人自她身后过来,看着檀无央手中已经初具形状的雪鸭,觉得徒儿在这方面的造诣也是有所长进,不禁弯唇一笑,这才发现那双细白的长指上空无一物。
    “玉戒怎么不在?”
    “我怕弄坏,便收在了锦囊里。”檀无央隐了理由没说。
    师尊口中所言总是说一半藏一半,那枚戒环是她进入浮生秘境的媒介,而浮生秘境又认师尊为主,那所谓的摔了玉戒便能保她一命,谁又知要付出什么代价。
    景舒禾不再多言,因为面前不知从何出现一漂浮半空的琉璃灯,刚巧卡住她们的去路。
    “这是何物?”檀无央手中的雪鸭差点掉在地上,她小心翼翼将这脆弱的小家伙放置在安全地带。
    景舒禾轻轻抬眸,突然记起季寐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言之凿凿说在这桃源山下了道术式,就是放了个这东西么。
    缘梦琉璃盏。
    通体由千年寒璃铸成,薄如蝉翼,盏身流转着淡淡的月白色光晕,内壁隐约浮现出细碎的星辰与缭绕的云雾,仿佛将一片夜空与情缘的梦境凝于其中。
    想瞧她徒儿的情缘,当真是……
    “师尊,我们需绕过去么?可这里似乎没有别的路。”檀无央左右环顾,走到那琉璃盏旁,细细打量,瞧着并无危险。
    景舒禾看向前方不远处的人,漂亮挺立的五官与雪景相互映衬,因为脸色苍白而显得整个人都单薄许多,转头看她时,会轻轻扬起唇,澄澈莹润的眸格外明亮。
    前世今生的情缘么……
    月瑶长老盯着那盏琉璃灯,头一次生出心虚之感。
    “此物可遇不可求,”女人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走至她身旁,手轻轻碰上那剔透月白的盏身,“倒也无需避讳。”
    灵力缓缓注入其中,盏中泛起微波,如梦似幻的影像浮现——无数轮回中零散碎裂的片段环绕四周,迸发出强烈耀眼的光。
    檀无央莫名只觉意识模糊,视线中女人的身形与周遭场景也在随之变幻,最后是一条陌生古朴的长街,阴沉灰色的天空轻轻飘落着点点雪白,身旁来回的行人均在奔波来回,似乎是为避风雪而往家中赶去。
    偶有一两个会往她这边投注视线,丢下一两枚铜钱,唇齿开合说句什么,她并没有听见。
    檀无央恍惚低首,只觉自己身量极矮,身上是破布褴褛,瘦弱的小手生着冻疮,紧紧抱着一木盒。
    她轻轻晃了晃,尔后瞳孔微微扩张。
    明明是街边一隅,周遭却是万籁俱寂,不是她没有听见,而是她听不见。
    正疑惑于这当下境况,檀无央背后突然挨了一脚。
    她摔在地上,木盒也脱手而出,身旁围来一群孩童,拾起那木盒,冲她笑嘻嘻比鬼脸。
    “傻子快来抢啊,不然我可要把你的宝贝扔河里喽。”
    “喂,你是打算学狗爬过来么?来啊来啊,这里有吃的。”几人玩的不尽兴,直接往她身上丢各种东西。
    “……”
    檀无央头脑发懵,连摔倒的痛感都如此清晰,那群孩子围在身边哈哈大笑,她虽然听不见,但大抵不是什么好话。
    这情景……
    “你们在做什么?”呵斥的声音突兀响起。
    一男一女,一深一浅,如神仙般突然出现。
    那几个顽劣的孩童被吓到,立刻四散逃开,抱着木盒那个撒腿就跑,被年轻男子定住,将几人一块拉在街角,严厉教训。
    檀无央怔怔抬首,面前只余浅色氅衣的一角,女人似有所感,转身看她。
    那张面孔尤为熟悉,但尚未有那份优雅从容的韵味,却多了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特别灵动,眉目婉转,樱唇皓齿,音色依旧轻缓。
    “吓到了么?”
    她张了张口,喉咙收紧,想唤一声师尊,却发觉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第43章
    灰蒙蒙的云层压得更深更厚,方才的点点莹白不知何时状若柳絮鹅毛。
    景舒禾起初以为这孩子大概是被吓到,那指节通红的小孩张了张口却未出声,她伸手一探才明了这当是个聋哑的乞儿。
    女人不再言语,变戏法似的往她掌心塞入一个手炉,妥帖的暖意自手心蔓延,檀无央疑惑仰了仰头,刺骨的寒意与飘落的雪花如有意识般避开她。
    林舟自远处行来,在景舒禾身旁特意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尤为温柔平和的笑容,将木盒递给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激动。
    檀无央静默不语,身临其境却又置身事外,
    她发现这身体并不由她自主控制,这小孩死死攥紧那木盒往怀中收了收,对着两人也是满心警惕。
    这小小的波折在长街并未掀起任何波澜,那瘦弱矮小的身影丢掉手炉,彻底融入能将她淹没的人海。
    中途有过短暂回首,刚巧迎上女人偏来的一眼。
    不过萍水相逢,一面之缘。
    檀无央默默瞧着周遭往后流动的街景,这小孩警惕心极高,跑入一个狭窄的巷口才舒着气停下,用冻得发颤的手指轻轻打开那木盒。
    待看清那木盒中的东西,檀无央曈孔微扩,几乎忘了呼吸。
    也是这短短刹那,面前的场景如碎片裂开,在几个来回间凝合重聚,眼前已然是另一番景色。
    长街一角霎时缩短成高墙府院,矮小的身量也拔高见长,檀无央动了动双腿,并无知觉。
    侧方是一面铜镜,映照出屋中景象,轮椅之上的女子纤细瘦弱,虽是五官姣好却生得一副病色,微微受寒便低声轻咳,院子中枯黄的叶更是随风而落。
    院门轻轻从外推开,檀无央只觉自己努力侧了侧身,女人手中转动着瓷白药瓶,对这满院落叶的衰败之相深表嫌弃,轻轻抬手,地上的黄叶打着卷为她清出一条干净的路。
    这与她印象中的师尊已经极为相似,一颦一动皆是赏心悦目,待人总是一副温柔如水的模样,却又高不可攀。
    “仙子日理万机,何故管我一残损之躯?”
    檀无央听见自己的声音极冷,掌中有一物什硌得她指节生疼。
    景舒禾将那药瓶搁置在桌面,自轮椅周围踱步两圈,“本座无意掺和他人因果,只是与姑娘一见如故,令我……心生好奇?”
    檀无央一脸不可置信,这种俗套的话术竟是从她师尊口中说出的。
    好在自己这身体的主人实在是警惕的很,掌心的兰花玉坠掩在宽大衣袖之下,转动轮椅退后一点距离。
    “我从未见过仙子,烦请以后莫要来扰我。”
    女人瞧见她防备的样子也并无其他动作,面前之人只有短短寿数,便是想在这人身上寻到些什么因果头绪,只怕也来不及了。
    “罢了,当真是不可爱。”
    最后一句叹息随着场景的碎裂而隐没,周遭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檀无央轻轻伸手,指节穿透那浮于半空的场景碎片,她茫然不知自己如今身在何处。
    “师姐,师尊今日又罚我抄书,我手臂都抄疼了…”
    “师姐,我自己睡不好,莫要赶我回去嘛…”
    “师姐……”
    檀无央立刻转身去寻这声音的源头,背后却只是一片莹光,犹如浩瀚星空,她只是这无垠空间中的一个小点。
    停滞的莹光再度流动,将支离破碎的碎片拼凑,交合,各种各样的声音同时响起,由弱渐强,甚至略显嘈杂,最后被一道清脆的童声打破。
    “你是谁?作何要在门口鬼鬼祟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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