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烛乙的脸色称不上好,他站在前首凝望着远处,面前的士兵同样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举起手中刀剑加以防备。
    他们的新任君主便在此时来到此处,红衣劲装,腰间佩戴是象征着权力与王族身份的妖王令,朝着烛乙露出一个浅浅笑容。
    这副皮囊瞧着天真无害,内里却冷漠绝情至极。
    厌曲微微仰头,天空是一望无际的墨色,阴沉低暗,一切都将在今日作出了结,远处天边却逐渐飞来几个模糊的身影。
    这是她头一次窥见那位阁主大人面具之下的真容,奈何眼前情状容不得她过多观察,女人身边那面色苍白不已的妖族同样引人视线。
    烛幽不期然对上对方递来的视线,恍惚间只觉二人已多日不见,如今她的识海仍旧没有过往的种种美好,心中牵动却依旧做不了假。
    这才最是折磨。
    “这是我等之事,还望阁主大人莫要插手。”厌曲淡淡收回目光,她身旁的一众将士便瞬间提起了刀剑长枪,只待听候命令。
    景舒禾闻言只是牵了牵嘴角,未置可否,她身旁的徒儿倒是嫉恶如仇,此刻瞧见下面两个俱算不上好人的家伙,恨不得现在就带着师尊御剑离开。
    她虽是心中焦急万分,然而师尊脸上看不出半点慌张,方才的短暂一吻更是于慌乱中转瞬即逝,现下檀无央只能站在这里当个哑巴。
    “烛幽,你暗中私通,背叛族人,今日在此便为死去的将士谢罪。”烛乙的声调透着万分凌厉与决然,挽起手下递来的长弓。
    他总要寻个借口让族人发泄怒气,如今这女人便是正正好的理由。
    一支利箭拖着细细的橘红色尾迹,如同划破黑暗的第一道泣血霞光,径直往烛幽的方向刺去。
    檀无央反应极快,扶摇挡在烛幽身前的瞬间,而另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飞刃重重打在利箭之上,发出清脆的叮当一声,瞬间偏移方向,落在厌曲脚前不到三尺的地面。
    这一箭极弱,根本算不上攻击,但落在君主面前便犹如挑衅,一时间激起了所有将士的斗志,仿佛一种信号,为首的士兵提着枪帮直接便冲了出去。
    兵刃相接的瞬间,清脆却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彻底点燃这片霜冻的荒原。
    黑土雪原的场面可以称得上混乱不堪,而高空之上,厌曲与烛乙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再无半点缓和的余地。
    唯有被远远隔绝在外的烛幽尚在怔愣,望着下方刀兵相向的场面,眼中一片空茫的痛楚,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烛乙手中早已幻化出一柄沉重的玄铁战戟,几乎无需过多言语,他周身爆发出刺目的银灰色光芒,战戟搅动寒风,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朝着厌曲袭去,所过之处凝结出厚厚的冰霜。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击,浮在半空的新任妖王甚至未曾挪动脚步,她缓缓抬起右手,纤长如玉的五指间萦绕着一团近乎黑色的暗红火焰。
    下一刻那团火焰如流水般无限扩张,在那坚不可摧的冰龙卷冲至她身前时,仿佛撞入了一个无形的领域,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雪花,开始无声无息地消融。
    “怎么?首领大人是瞧不起我么?”厌曲上挑的眼尾透着几分凌厉,嘴角绽开一抹冷冷的笑,“还是说你在等魔族来替你收尸?”
    被点破心思烛乙脸上也毫无慌张,他的确是在等待时机,下方是正在拼死搏杀的两军士兵,滚烫粘稠的血水如泼墨般浸透了土地,纠缠在一起根本无从辨别。
    他并未使出全力,似是忌惮又像顾虑,这便给了厌曲可趁之机。
    高空之上厌曲的攻击越来越狠绝,只知防御的烛乙几乎完全被压制,偏生他并未生出半点慌张。
    “师尊,这似乎是陷阱,”檀无央同样未错过烛乙的反常,笃定般开口,“他在等待时机脱身而去。”
    但他手下的无数将士分明不晓得此事,还在与敌人厮杀在一处。
    女人的目光从一众搏杀的场面中扫视而过,终于猜透了引千骨魂灯现世的机遇为何。
    “王女殿下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
    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自高空落下,纠缠在一起的士兵动作齐齐一滞,连妖力运转也变得滞涩无比,他们惊恐抬头望向那抹凌空而立的黑衣身影。
    南枭面目含笑,视线在所有人身上一一掠过,最终落在了檀无央身上,他颇为友好地露出一个笑容,“许久不见,你果真还是如此弱小无用。”
    纵然那位大人从一开始便对这位神剑之主有所顾忌,可如今看来他们的计划远比想象中顺利,便是神剑之主、重黎转世又如何?同样要屈服于天道规则。
    檀无央定定地看向半空中的人,指节握紧又松开。
    她今日的目的是拿到千骨魂灯,何况那东西对师尊的影响极大,她绝不能在此时轻举妄动,耗费灵力。
    但挑拨离间还是可以的。
    “若我猜得不错,诸位今日都只是烛乙的垫脚石,他早便与魔族达成交易,根本未曾想过你们的死活,”持剑而立的剑修站在高处,一字一句都格外清晰,“你们的首领只待用你们的命引魔物现世,尔后他大可以安然脱逃。”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刹那,一股无法形容的、远超妖将层次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兽缓缓睁眼,轰然降临整个战场。
    这下根本无需怀疑檀无央话中真假,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个沉默不语的首领身上。
    真正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而这场所谓的两军对垒,从一开始就只是棋盘上需要被扫清的杂兵。
    有人最先在其中开口,声音掺杂着激愤和不甘,“首领当真要我们?”
    烛乙并未回答,他遥遥看向对此也有些意外的厌曲,一时间所有人俱是惊恐慌乱,争相逃开。
    他的目的已然十分明了,若只是手下这些族人根本远远不够,所以便要拉上厌曲所带来的将士,一同作为祭品。
    “来不及了,能为魔尊大人而死,是你们无上的荣幸,”南枭雌雄莫辨的嗓音中带着兴奋和疯狂,“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声音落下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紧接着,下方的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般的闷响,一个无比规整光滑的圆形深坑毫无征兆地出现,并急速扩大。
    它巨大到超乎想象,内部是旋转的、深邃的黑暗,点缀着无数光点,像是某种法则的凝聚体,散发着终结与湮灭的气息。
    它出现的悄无声息而平静,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巨大引力,周遭几十名靠得极近得士兵,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强大的吸力吸入,如轻烟般瞬间消散,不留痕迹。
    一时间,处在这周围的所有人都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由内而外的恐惧。
    厌曲短暂地沉默一瞬,顷刻间便以磅礴汹涌的妖力结成一道道屏障。
    依她的修为大概护不住多少人,但在某些方面,她的确可以堪称是一位还算合格的主君。
    而漠然旋转、吞噬一切的巨口还在持续运作,无数张写满绝望与难以置信的面孔,来不及挣扎便被不断吸食。
    檀无央心中百般计量,纵然这里的妖族与她毫无干系,但这些士兵也不过是忠心耿耿,却落得如此下场。
    于是她微微侧目,得到师尊颌首的回应。
    御剑而落的剑修很快以灵力撑起屏障,形成一方安稳的坚固阻隔,但有更多修为低微的妖族来不及逃到这里便被吸食进去。
    而高空之上的旁观者只是漠然注视着这一切。
    死寂笼罩了整片荒原。唯有那张巨口在无声缓缓地继续上浮扩张,无论是散落的兵刃还是尚在挣扎或已死去的躯体,都如沙塔般无声崩解,被那旋转的黑暗彻底吞噬。
    巨口深处,点点星光汇聚凝固,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向着中心疯狂汇聚,逐渐形成清晰可见的轮廓。
    蜿蜒扭曲、仿佛由无数段白骨强行拼接而成的惨白骨柱,内里静静燃烧着一团惨白冰冷的火焰。
    它悬浮在巨口中央,惨白的光芒照亮了下方一张张惊恐不定的脸庞,也照亮了南枭眼中近乎狂热的痴迷。
    他缓缓伸手,却有人抢先一步在他之前,清越的剑鸣比他袖中的魔气更快,握住了那盏魂灯。
    “啧。”南枭发出一声不耐的冷哼,探出的手竟诡异地一折,五指在虚空急速颤动。
    他周围的魔气瞬间收束、凝结,化作数条漆黑坚韧的藤蔓,贴着剑身蜿蜒缠绕而上,直直扑向檀无央持剑的手腕。
    身形修长的蓝衣修士手腕轻轻一转,扶摇剑身顿时发出一阵嗡鸣,缠绕上来的粗黑藤条如同被无形的利刃从内部切割,寸寸断裂。
    但这一阻的瞬间南枭已获得喘息,从侧后方再次探向魂灯,檀无央反应极快,转身之际却被从旁冒出的烛乙拦住。
    沉重的长戟直直朝着檀无央命门砸来,扶摇于半空划出一道半弧,虽是抵下了这一击,檀无央只觉虎口一阵发麻。




新书推荐: 年代亲妈重生,为炮灰儿女撑腰 回到二十年前,我成了阿飘 我心明月[快穿] 快穿:她,疯批恶女,专虐白眼狼 搬空家产重生,送渣男全家劳改 干爹你好狂[香江] 被顶级哨兵误认神女后 外室入府?主母另谋高嫁当皇后 病娇男主被嫌弃?不要?给我 [综漫] OK啊家人们捡到一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