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即将触碰魂灯的南枭面露欣喜,却又被半路冒出来的不速之客拦截。
厌曲已然耗费不少妖力,但她的箭术极为精准,破风而来的箭矢堪堪擦过南枭的侧臂。
“我虽对这东西不感兴趣,可对你们魔族也没什么兴趣。”她手中的长弓再次拉满,唇角微勾,“这也算信守承诺罢,阁主大人以为呢?”
这一句话算是将四人的注意力齐齐拉至一旁,如今南枭和烛乙均被压制,这本该是夺得魂灯的最好时机。
只是女人的情状令在场所有人俱是一怔,似乎连她自己也未曾料到这场面。
这完全出乎意料。
她的意识尚且清晰,周身灵力运转如常,甚至并未像上次那般察觉到一丝疼痛。
只是素净的眉心慢慢浮现出一点暗红,纹路如有生命般缓缓蔓延,形似一朵盛放到极致的彼岸花花钿。
原本清冷的眉眼轮廓未变,只是瞳孔的乌黑彻底化为深不见底的血色,褪去了出尘的疏离,染上惊心动魄的艳色与邪气。
下一瞬,无数陌生而熟悉的记忆往识海中涌来,现实世界的景象与记忆碎片的光怪陆离重叠、交织,女人不禁轻轻蹙眉,冷汗瞬间浸透全身。
磅礴的威压在此时恰好出现,一道厚重的声音轻轻落下。
“无央,夺灯。”
檀无央循着声音来源看去,欧阳丰已然落至高台之上。
而目睹这一切的南枭露出大喜过望的神情,便是檀无央绕过他径直夺走了那盏魂灯,他竟也没有半点阻拦的意思,反而大笑出声,身形缓缓隐去。
“魔尊大人,我在魔界等您归来。”
欧阳丰面色肃然,干脆直接将女人打晕递到檀无央怀中,尔后接过那盏魂灯。
“若是让魔族得逞,妖族同样难逃劫难。”
事情发展完全超出预料,还在怔愣的厌曲后知后觉欧阳丰是在与她沟通。
“我需将魂灯镇压在此,此事也需借王女殿下助力。”
“所以你们人族修士一直窝藏着这位…”厌曲轻轻挑眉,略显狐疑,“若是如此,岂不是直接杀了她更为稳妥?”
话音刚落她便接收到冷冷的注视,厌曲轻啧一声,耸耸肩表示自己绝对不再说话。
欧阳丰静默看向一旁依靠在一起的两人,几乎是无声叹息。
若要说这丫头是魔尊,不如说是盛放魔尊血脉的容器。
三千年前有人魂魄尽碎,只为了护她三魂七魄周全,他们的修为又如何比得过那人,星渺此等法器,寻遍四界恐怕都找不到能够匹敌之人。
思绪流转间,欧阳丰的视线又落回檀无央身上,只见对方低垂眼眸不知在思索什么。
“师尊被施了断念咒,宫主可知解咒之法?”
第65章
晴空如洗,万里无云,远处山峦轮廓清晰而连绵不绝,细弱的光沿着云婳殿窗沿斜入,殿内幽静,只余青铜仙鹤的香炉口中轻逸出清烟,有安魂凝神之效。
寝殿深处,一张宽大的云榻置于紫檀木架之下,榻面铺着数层柔软的云锦,榻上之人双眸合闭,乌发檀唇,只着一身简单的素净里衣,显得高洁神圣。
秦弄影立在床边来回打量,心中惴惴头一次对自己产生怀疑。
千骨魂灯还是被欧阳宫主压在北疆,众仙门由此次事件中也有所推断,纷纷将注意力转移至幽冥界。
那位妖族王女虽表示会守口如瓶,奈何此人深不可测,并不能尽信;更何况还被魔界之人发现了小师妹身上的秘密。
纵然如今女人已然恢复往日样貌,但这一切发展并不是好兆头。
云婳长老单手撑颐,陷入思考。
可眼下最要紧的是这断念咒,桑珏老祖的禁制自是一种保护,按理说断念咒对小师妹应该并无大害,但偏生这人体质特殊,难保不会有什么其他影响。
算算时间回来已经昏睡七日,若是再不醒…找两个锣鼓敲一敲?
思绪及此,身后传来轻手轻脚的声响,檀无央手中握着一方浸透温水的素白锦帕,轻轻覆上女人微凉的指腹,细细擦拭。
瞧瞧这徒弟,回来后也是闷头一言不发。
秦弄影垂眸看向跪坐在云榻边的白色身影,心中也是五味陈杂。
双亲离世的场面本就刻骨铭心,若是亲近爱护的师尊也离开自己…自然是不小的打击。
可此劫难解,若一切都是天定命运,任谁都无法阻止。
不过她倒是觉得这孩子能寻到出路。
“莫要忧思过虑,你师尊若是醒过来,也不愿看见你将自己折磨成这般模样,回去歇歇吧,你日日守着,一盏茶的功夫可都未阖眼。”
“师尊乃是半魔血脉,魔族如今所做的一切皆是为迎魔尊重回于世,如今已有不少人晓得此事,若是被外人察觉,天下人必然要喊着杀之灭之。”檀无央的声音格外冷静,“我要守着师尊。”
这孩子如今说话怎的古古怪怪的。
秦弄影的目光往下落,仔细端详。
不管怎么看都是眉清目秀,模样清正,一副名门正派之相,只是眼底一片阴郁。
这哪里是古古怪怪,分明是疯疯癫癫,不然还是喂几颗丹药治治罢…等等——
云婳长老莫名从这话中品出别的意味,恨不得伸出食指戳一戳檀无央的脑袋。
“连本座你也要防着?”
跪坐在榻边的小剑修并未回答,似乎是默认。
秦长老嘴角微微一勾,手中眨眼间出现几颗圆滚滚的黑色药丸。
她堂堂清澜长老,行医用毒数载,活过这么些年,还没有她治不好的脑疾。
“无央师姐在吗?掌门唤你去掌门殿一趟。”
门外的喊声来得十分及时,秦长老的手刚刚伸出一半,她那名门正派的师侄就转头对上她的视线。
“莫要整日疑神疑鬼的,多费点心思想想如何提升你的修为,如今还比不过本座一根手指,我看你倒是要翻了天了。”
檀无央几乎是被云婳长老一脚踹出门的,她在师妹师弟眼中向来是难以仰望的存在,少有如此狼狈的时候,但殿门已经被云婳师君毫不留情地关上。
檀无央只好在师弟震撼的眼神中不情不愿离开。
悉心教育过小辈的秦弄影满意颔首,回身的脚步却轻轻一顿。
榻上的女人不知何时睁开双眼,正坐着在朝这边望来,柔顺的发丝如绸缎倾斜而落。
因为摸不清状况,她的眼神中尚存着困惑迷茫,乍然看去竟有一种纯洁无辜之态。
——
掌门殿内,唐烬在案几前来回踱步,心中百般思绪不知从何说起。
虽说噬血红莲与千骨魂灯皆被镇压,但魔族既已发现景舒禾的身份,便更不会有放弃的念头。
唯一可算慰藉的便是他们若想达成目的,便不会景舒禾贸然下手,也不敢将魔尊血脉之事说出去。
“你师尊还未醒么?”
檀无央轻轻摇首,“云婳师君说师尊体质特殊,无性命之忧,但还难以看出是否会有其他影响。”
事到如今懊悔无用,烛乙与南枭不知去向,恐怕此时正身在魔界,凭她一人之力,谈何秋后算账。
她只惆怅自己这么多年依旧毫无长进。
唐烬看着双手撑颐神情黯然的人,目露无奈。
“源宫乃是群英荟萃,宫主与诸位夫子对你皆是夸赞有加,此次北疆之行你已做得极好,无须自责。”
只是这种安慰无甚作用,坐在桌前的小剑修面色更加惆怅。
唐烬无声叹息,恍惚间记起欧阳丰的话,不禁面露沉思。
——若这孩子当真是那位转世,他们也是时候该有所动作了。
——
得知女人醒来的消息,檀无央一刻未曾多留,进门时只见秦弄影正与榻间之人低声交谈。
女人眨眼的动作稍显迟缓,细顺青丝以简单的玉簪挽起,带着几分初醒的困倦。
“师尊,可还有哪里不适?”
几乎是檀无央一出现女人就被吸引了视线,清雅精致的眉眼,顶顶出众的样貌,任谁瞧见恐怕都移不开眼。
她凑近的动作太过自然,眸中关切和疼惜做不了假,一时间倒教景舒禾完全愣住。
月瑶长老盯住这张脸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轻轻开口,“你当真是我徒儿么?”
檀无央不由一愣,回头看去,秦长老只是爱莫能助地眨眨眼。
“该是受断念咒加之千骨魂灯的影响,暂时失了记忆,不过我查探过一番,并无大碍。”
“什么都不记得么?”檀无央忧心忡忡回头,却只见师尊停留在她脸上的视线飞速移开。
“是不太记得…”女人蜷缩着手指,不知因何而有种羞于启齿的模样。
竟然将自己的徒儿…引为道侣么?为人师表怎可如此荒淫无耻。
可是眼前之人却是如此患得患失,此刻双眸仍在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