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若有老祖坐镇,对人间百姓也是一种慰藉。
    檀无央半垂眼睫,无需过多思量便理解掌门之意。
    两次邪物现世,师尊的状况反应都极为强烈,苍山这种地界,若当真有剑尊传承,恐于师尊不利。
    只是师尊如今记忆全无,更被魔族晓得半魔血脉之事,她总是不大放心的。
    似是看透她心中疑虑,唐烬缓缓起身,沉声开口,“有我等在,那些居心叵测之徒还不敢贸然来犯,只是你要切记,此事万不可泄露半分。”
    ——
    岁月流水弹指一挥,三年之期于修行者而言不过须臾,临行之际众人倒是默契隐瞒,只告诉景舒禾是受邀外出论道参会。
    月瑶长老虽记不得往事,但心思通透颖悟绝伦,一双美眸在徒儿与那位老祖身上打转一周,虽心生疑惑倒也并未多问。
    檀无央沉默站在那道青色身影之后。
    她总觉着谢洄老祖身上藏着不容人知的过去,每每见到,都能觉察出一种淡淡的忧伤空洞。
    “莫耽搁时辰。”
    檀无央尚在出神之际,身前的谢洄老祖只留下一句便御剑而起,身形飘然似仙。
    后知后觉的小剑修急急跟上,回眸朝诸位师长同门行礼时,她的师尊正在她身后,莞尔一笑,给予安心。
    离开宗门时显得刻不容缓,待出了渝州城内,到了周遭渺无人烟的乡野村落,前方的青衣身影倒是不急不慢了。
    路旁的流民更甚,三三两两举背着行囊往城中去,寻求一个可以稍作喘息的安稳之地,衣不蔽体,蓬头垢面。
    檀无央轻轻抿唇,这场面并非是魔族作乱的后果,近来天灾不断,收成甚微,便是减免赋税开库放粮,也还是难以让如此多难民食足衣暖。
    “此间众生,皆由天定。”
    前方传来清淡至极的声音,谢洄不知何时驻足在原地瞧她,话中似乎颇有深意。
    她定定看着檀无央,只见视线中明眸清正的剑修微蹙起眉,对此并不赞同。
    “若依老祖所言,天道无情,这世间众人生来便要遭受莫须有的苦难,我们就只得袖手旁观么?”
    她似乎觉得谢洄这毫无波动的模样太过冷情决绝,修行之人若不能救济苍生,只算的上是苟活于世罢了。
    金瞳的单薄身影黯然沉默,轻轻弯了弯嘴角,转身不再与她搭话。
    ——不过是少年心气,年轻时谁又不曾立下这番豪言壮语,可结果呢?
    何况她放在心尖上之人可是禁锢着可怖力量的半魔,世人连妖族都尚且不能容忍,又怎会放任她那师尊好好活着。
    既要这天下安稳,又要护一人周全。
    三千年过去,当真是死性不改。
    谢洄半垂眼睫,眼底一片凄然凉薄,状似自言自语,“又是这般抉择……那这次你又要如何?”
    ——
    苍山山顶盘踞于云海之上,被终年不化的积雪覆盖,。远望而去沉淀着深重的黛青色,山体如巨大的卧龙蛰伏,脊背起伏间,吞吐着漫天的云霞。
    灵潭宫弟子如今多被派到山下历练,身为宫主的林筝单独接待二人,面色犯难。
    “我虽从上一任宫主那里得知此事,奈何苍山禁制重重,更是诸多弟子试炼之地,兼具无数洞府、还是古役战场……我至今仍是不知所谓剑尊传承到底在何处。”
    料想也该是这个结果。
    檀无央心底有所猜测,假使她要在世间留存一股过分强大的力量,为防止有心之人窥探,最好的地方也该是此处。
    只是……要她来拿这份传承,这其中定有什么不曾言说的原因罢?
    她不动声色看向身旁,谢洄老祖依旧眉目淡然,在大殿之中只余她们三人时才轻然开口。
    “无妨,只需宫主行个方便,我自有应对之法。”
    “如此甚好,”林筝眉间带笑,恭恭敬敬奉上一杯茶,“明日晌午时分,望二位莫要来迟。”
    回沐舍的路上二人再度陷入沉默,四下无人之际檀无央才终于道出心中疑问。
    “弟子有疑,还望老祖解惑,方才老祖与林宫主所说的应对之法又是如何?”
    “不如何。”
    谢洄回应得简短,清清淡淡的眸光回转,“重黎乃当世之首,她要隐瞒世人藏下一道禁制封印,自然无人可知。”
    话毕她稍稍停顿,落在檀无央身上的目光更为复杂,话中更有深意。
    “但你会晓得的。”
    檀无央听见这话眼底当即浮现细微的抗拒。
    这些年来从无数人的只言片语之中,总能模糊晓得那位剑尊是何等人物,斩杀魔尊之举有多震撼世人,便也说明……
    她并不想和此人有过多牵涉,偏生所有人似乎都认定了她就是她。
    “何须抵抗,便是为了你师尊,你也该拿到这份传承,”谢洄轻易看穿她心中所想,平铺直叙的言语中竟是有开解之意,“弱小之人,在天意面前不过蜉蝣。”
    翌日晌午,太阳行至天穹正中,林筝与灵潭宫诸位长老早早候在山上,待遥遥看见二人,便摆开阵势祭出法器,预备着打开结界。
    灵潭宫依苍山而建,无论是洞府开启还是平日生息,都不过在这苍山一角。
    如今要寻那剑尊传承,才算是彻底揭露其全貌,也更是危机重重——毕竟是众多修士与魔物殒身的地界,谁也不知里头藏着什么东西。
    “我等在此恭候老祖,三日后,必以灵潭宫上下之力将二位遣送回来。”
    走在前首的谢洄微微颌首,如今面前不过是连绵不绝的山林幽径,虽深不可测但瞧着平静无波,越是如此越是该暗藏玄机。
    “走罢。”
    踏入苍山腹地的那一刻,光便陡然断裂,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巨刃,将光明与黑暗齐齐斩开。
    檀无央想起上次在苍山误打误撞发现扶摇的契机,那该是南枭有意为之,要引她出面,但如今是整个苍山,只凭借所谓的缘分牵连,是否太过虚无了些?
    这般想着,檀无央便唤醒了尚在修炼的九曦。
    初入时分明是天正晴明,如今到处昏暗,浴火的凤凰在这幽暗中如一团盈盈火光,径直往上空飞去。
    契兽与主人之间有所感知,借此她也能先行感知周围情况——无非是茂密繁盛的树木枝干,还有愈发复杂陡峭的山势。
    老祖口中所说的应对之法,不过就是让她自去寻找罢了,她在忙着四处寻找可疑之迹,身后之人只安静跟着她,合目养神。
    檀无央嘴角不禁微微抽动,按照这般找法,便是花上一月也难有所发现罢?
    于是一袭白衣的年轻修士干脆停在原地,默默掏出了扶摇。
    通体莹白的剑身薄而锋利,往外溢散着纯净汹涌的灵气,几乎是瞬间便引起周围风起云涌,连树枝躯干似乎也在微微波动。
    谢洄恰时抬眸,望着前方挺拔清正的人单手持剑,眉眼专注,正意图从这混乱的场面中辨认出什么。
    这是遥远的战役之地,加之用结界与外界隔开,并未有修士大能前来净化,自然是魔气驳杂。
    但恰恰因为有那位的力量在此,那些游走了三千年的怨念亡魂也不敢随意妄动。
    还算聪慧。
    但在这些活过三卡年的老东西面前,这年轻修士的一人之力似乎显得太过单薄。
    不过她暂时不打算出手相助。
    周围的黑雾如沸水翻涌,隐约可见无数狰狞的面孔在其中挣扎嘶吼,檀无央渺小的身影犹如狂风中的一盏孤灯,随时都将被周遭滔天的魔雾吞噬。
    灵兽护主,头顶的火凤在觉察不对时已翩然落至檀无央身前,金红色的羽翼展开,每一片羽毛都燃烧着炽烈的火焰。
    它仰天长鸣,周围的怨念亡魂在这一声凤鸣中齐齐颤抖扭曲,更为躁动。
    “在东南方向。”
    九曦身后凌厉磅礴的剑气奔涌往前,不待那团驳杂的魔气反应,已被拦腰截断。
    灼热的金焰缓缓焚烧着残余魔雾,周围的魔气却是在不断凝聚盘旋,预备着更为强劲的攻击。
    “吾可挡住它们。”
    檀无央轻轻摇首,“我只得辨认出那里似乎有更为纯粹强大之存在,但不能断定,方才的动静只会引来更多怨魂残魄,我们不能在此久留。”
    只是需要想个法子把这些魔物引开……
    也是在这瞬间,四周升起纯粹汹涌的妖力,金色而生机磅礴的苍天巨树耸立而起,顷刻便驱散了尚在蓄势的团团魔气。
    望着天穹之上的金黄树干,檀无央曈孔微颤,缓缓回头。
    谢洄已在此时落回地面,优雅沉静的姿态仿佛方才不过是一场玩闹。
    “发愣作何,还要在这里等它们起势重来么?”
    “……”
    檀无央默默跟随在身后,她算是有幸得见谢洄老祖的实力,若是如此……那位连谢洄老祖也称赞过的剑尊,又该是何等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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