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朝叶梓桐眨了眨眼,又对沈欢颜礼貌点头,识趣地转身走了。
叶梓桐道了谢,看着李静瑶离开,才转头对上沈欢颜没温度的眼睛。
她后知后觉品出不对。
沈欢颜这语气,怎么听都像是不高兴看见李静瑶?
平时跟自己说话虽冷,却很少用这种带刺的近乎挑剔的调子。
她还没来得及问,沈欢颜却像被她探究的目光看得不自在,先移开视线,重新躺回床上,拉高被子只露张侧脸,声音闷闷的。
她欲盖弥彰的疏离:“以后少带外人来我们寝室。”
顿了顿,又生硬地补了句,像在强调界限:“我这个人,有洁癖。”
叶梓桐看着床上那连背影都透着别扭的人,想起早已不见的楚河汉界丝巾,还有她悄悄放的药膏、糖果……
这话,怎么听都是漏洞百出的借口。
身体沉重疲惫,可此刻看着用冷漠伪装自己的沈欢颜,叶梓桐心里因受罚积下的阴霾,竟被一种微妙鲜活的情绪冲散了些。
她好像,瞥见了沈欢颜冰层下的真实心思。
她没戳破,只低声应了句:“知道了。”
嘴角,却在沈欢颜看不见的角度,极轻地勾起个小弧度,还有丝莫名的愉悦。
这醋,吃得还真是别扭又可爱。
李静瑶离开后,寝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叶梓桐尚未平复的粗重喘息格外清晰。
她靠在床头闭着眼,想缓解全身肌肉的酸痛和运动后的疲惫。
沈欢颜原本已背对着她躺下,可那异常的喘息,让她没法忽视。
终究还是没忍住,她转过身,眸光落在叶梓桐苍白汗湿的脸上,眉头蹙起。
“你怎么回事?”沈欢颜的声音仍带病后的沙哑。
“喘息不对,看着像是刚做了远超常规的剧烈训练?”
她观察力本就惊人,此刻更敏锐察觉到叶梓桐状态背后的反常。
今日训练科目,不该累到这个地步。
叶梓桐心头一跳,睁开眼对上沈欢颜洞悉一切的眼眸,下意识想避却又忍住了。
她不能说周芷兰的事。
以沈欢颜护短,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加上她的背景,若知道周芷兰用下作手段构陷自己,定会立刻去找麻烦。
眼下周家势大,沈欢颜还病着,叶梓桐不想把她牵扯进来,更不愿因自己让她与周家正面冲突,平添风险。
于是她压下心底的委屈和隐瞒的涩然,扯了扯嘴角,语气尽量平淡:“没什么,就是今天训练强度临时加了些,有点累着了。”
她想轻描淡写揭过,还刻意放缓呼吸,可那抹强压的苦涩,还是在眼底一闪而过。
尽管快,却没逃过沈欢颜紧盯的目光。
沈欢颜看着她故作镇定却难掩疲惫的模样,躲闪的眼神,掩饰不住异样的语气,心里的疑团更重。
训练强度增加?
她怎么没听说?
什么样的强度能让人累到要旁人搀扶,眼里还藏着隐忍的委屈?
叶梓桐在撒谎。
这个认知让沈欢颜心头莫名一紧,说不清的情绪缠上来。
她不喜欢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更不喜欢看叶梓桐独自承受却不肯说。
她没再追问。
以叶梓桐此刻的态度,追问只会换来更多敷衍。
沈欢颜只是深深看了叶梓桐一眼,目光复杂。
“嗯。”沈欢颜最终淡淡应了声,重新躺下面朝墙壁,不再说话。
平静外表下,她的心思已飞快转动:
叶梓桐到底怎么了?
是谁让她受了委屈,逼得她选择隐瞒?
看来,只能自己私下打听了。沈欢颜闭上眼,病中的虚弱还在,可一股想弄清原委的决心,悄然压过了不适。
她倒要看看,是谁在她生病时,动了她在意的人。
在意的人这念头划过脑海时,随即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第16章 为她出头(修)
病愈后的沈欢颜,表面已恢复往日的清冷孤高,训练、课程一如往常。
沈欢颜心底却总萦绕着叶梓桐那日强撑的疲惫与躲闪的眼神。
她知道叶梓桐是在刻意隐瞒她什么。
于是,沈欢颜寻了个空隙,私下约见了李静瑶。
两人在图书馆僻静的角落坐下。沈欢颜没有丝毫迂回,开门见山问道:“静瑶同学,叶梓桐前几日受罚,究竟是为何事?我要听实话。”
她的目光平静。
李静瑶面露难色。
她分明答应过叶梓桐,不把事情闹大。
“欢颜姐,这梓桐她或许不想让你知道……”
“她不想我知道,无非是怕我冲动,或是怕我惹上麻烦。”沈欢颜直接打断她,眼底透着几分了然。
“可有些事,不知道,才是最大的麻烦。告诉我真相。”
见李静瑶仍在犹豫,沈欢颜凑近几分,声音字字有力:“我自有分寸,不会连累你,更不会让她难做。”
或许是沈欢颜的冷静,又或是那句隐含承诺的话让李静瑶松了心。
她轻轻叹了口气,终是将真相和盘托出。
周芷兰如何收买学员、如何在器械保养中动手脚,最终构陷叶梓桐丢失撞针,害得叶梓桐被没收津贴,还得负重长跑。
听完叙述,沈欢颜面上没什么波澜,那双眸子却瞬间覆上一层更深的寒冰。
周芷兰……竟已疯狂到这般地步?
为了一点私怨,不惜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构陷同窗?
这早已超出她的容忍底线,更触碰了她心底关于规则的绝对信条。
“我知道了。”沈欢颜起身。
“谢谢你,静瑶同学。”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
李静瑶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里隐隐有了预感:
那位周大小姐,恐怕要倒霉了。
沈欢颜的报复,从不会是吵吵嚷嚷的闹剧。
沈欢颜果然没有声张,甚至在叶梓桐面前半字未提。
她动用了属于自己阶层与家庭背景的力量,一种更隐晦,也更有效的方式。
她没有直接指控周芷兰,而是选择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通过父亲沈文修在军政系统内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她不着痕迹地向津港军校高层传递了一份关心:
有学员家长反映,军校内部存在依仗家世拉帮结派、排挤构陷同窗的不良风气,长此以往恐影响军校声誉与学员团结。
这番话冠冕堂皇,却敲中了校方的顾虑。
很快,军校内部开展了一次不公开的纪律整肃,专门强调要杜绝非战斗性减员与内部倾轧,连相关教官都感受到了压力。
沈欢颜又通过母亲那边留洋归来、在金融界颇有影响力的表亲。
一次社交场合偶然向与周家有密切生意往来的银行家提了一句:
周家小姐在军校性格骄纵,不甚安分。
对倚重声誉与人脉的周家而言,这无疑是个需要警惕的信号。
没过多久,周芷兰便收到了家中来信,信中语气严厉,反复告诫她必须谨言慎行、莫要惹是生非。
尤其叮嘱她:“不可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否则可能影响家族未来的某些重要安排。”
沈欢颜本人,则保持着一贯无可指摘的冷静,在学员中悄然扩大着自身影响力。
她开始在公开场合看似无意地肯定叶梓桐,称赞她在战术推演、情报分析上的独特价值,将其明确定位为对集体有用的人才。
这份来自沈欢颜的认可,本身就带着极强的导向性。
与此同时,她对周芷兰及其小圈子采取了彻底的无视。
这种来自金字塔顶端的冷漠,比任何争吵都更具杀伤力,让原本趋附周芷兰的学员渐渐动摇,悄悄与周芷兰拉开了距离。
周芷兰很快便感受到了四面八方的压力:
校方的隐约警告、家中突如其来的训诫、圈子里悄然出现的裂痕,还有沈欢颜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漠视……
她并不傻,瞬间便明白这一切都是沈欢颜的手笔。
她气得几乎咬碎银牙,却不敢再有半分明目张胆的动作。
沈欢颜没留下任何直接证据,招招却都精准打在她的七寸上,让她有苦说不出,只能将对叶梓桐的恨意埋得更深。
这一切都发生在水面之下,看似波澜不惊。
叶梓桐只隐约觉得周遭气氛有些微妙变化,周芷兰似乎安分了不少,她并未深究,只当是上次的惩罚让对方暂时收敛了心性。
直到某天晚上,沈欢颜睡前看着正在看书的叶梓桐。
沈欢颜看似随意地开口:“以后遇到麻烦,可以告诉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有些人,不值得你忍让,也不必脏了自己的手。”
叶梓桐翻书的动作猛地一顿,抬眼看向对面床上神色淡然的人,心底蓦地一动。